缪斯的酷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3:24:14

  那时候任妍的外公还在世,他作为任家的主事人上台简单说了几句,十分场面地感谢了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然后宣布正式的宴席将从一个演出开始。
  Andreas有些紧张,抱着自己亲爱的Cecilia走上了台,腼腆地冲台下鞠了个躬,然后浅浅笑了一下。
  看在Andreas他爸的面子上,大家都很捧场的鼓了鼓掌。
  Andreas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调整三秒后,开始了他的演奏。
  上帝作证,他本来真的是想好好站在原地,端庄地拉完一整首曲子的。
  但这首曲子是吉普赛风格,速度很快,旋律悠扬。Andreas勉强站了个开头的三十秒,随后就深陷乐曲而不能自拔,姿势优美却略显浮夸,整个人伴随着曲调在台上来回走动,活像个跳跃的音符。
  第一乐章将至结尾,Andreas调整了下节奏和呼吸,将最后几个音符缓缓拉长,正欲卡准节点进入下一乐章,却听台下传来吉他的旋律。
  Andreas猛的抬头一看,只见大厅左侧的吧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眉眼风流,唇边似有轻微的笑意,抱着一把从台上临时薅下来的吉他,过分修长的手指正不轻不重有节奏地拨着弦。
  任约老师,虽迟但到。
  台下的人都颇惊喜,甚至还有尖叫着鼓掌的。任约卡进去的点非常完美,看上去甚至像是故意设计的。
  任妍笑了笑,她旁边的邵俐翻了个白眼。
  Andreas站在台上,略显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任约。任约却并不恋战,他指尖上旋律飞舞,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对Andreas抬了下下巴,然后几秒结束了自己的演奏。
  而台上的Andreas,他的手已经先于他的大脑作出了反应,迅速接上了第二乐章。
  刚才那不是打断,是画龙点睛。
  任妍虽然嘴上从不说任约一句好话,但心里对他的才华还是认可的。表演结束后,她拉着Andreas过来打招呼:“表哥,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Andreas,邵俐的弟弟邵寻。”
  当年任约也不过二十几岁,却已经名满天下。年少有为、风流倜傥,听他说话都让人如坐春风。
  Andreas有点害羞,心脏砰砰跳着,他羞涩地打了个招呼:“任约老师好。” 然后迅速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任约笑了,对着Andreas伸出了手:“叫我Igor就好。”
  Andreas脸更红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任妍跟他俩没说几句就走了,她作为被恭贺的对象很忙碌。周围人声鼎沸,成群的人精皮笑肉不笑的觥筹交错,Andreas不太适宜这样的场合,他只能跟任约坐在一起,却因为仰慕仍旧一句话都不敢说。
  任约:“你现在在音乐学院读大一?”
  “嗯嗯。” Andreas点点头,不敢看他。
  “什么专业呢?”
  “小提琴演奏。”
  “刚刚的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Andreas稍稍抬起了头:“是的。”
  “那你光学演奏太可惜了,” 任约笑着说 “我不否认演奏也是种再创作,但只有自己写的东西才最能表达自己的心境。”
  “你想学作曲吗?”
  今天的宴会还算是比较尽兴,散场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任家对这次的活动颇为重视,专门在位于山上的山庄老宅里举办,为客人们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但是与会人员有不少平市的达官显贵,有的还要赶着下山。邵家的人当然是要留宿的,但是令任妍奇怪的是,原本说好参加完宴会就走的任约,竟然罔顾他妈的存在,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任妍当然不会把他的留下归根到扯淡的兄妹情深上,她只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分别的时候,任妍说:“你给我老实一点啊,今天留下来的人里没有什么适合你下手的。”
  任约笑了笑,没说什么,眼神飘忽,好像也不在看她。
  任家老宅所在的位置是群山环绕中地势略低的地方,水汽充足,森林茂密,温度也不算很低。
  深夜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宾客尽散后,一切复归静谧。
  人闲桂花落,檐下的水珠不规则的落向窗户,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Andreas今天晚上没有睡好。
  任约也是。


第93章 《溺星》(三)
  翌日早上,任妍终于知道了任约没有离开的原因。
  确切地说,是一个“借口”。
  任约说他要留下来教Andreas作曲,直到Andreas放完假回欧洲为止。
  任妍觉得他在扯淡。
  Andreas才18岁,身材高挑,长得鲜嫩水灵,五官兼具西方人的深邃和东方人的美感,只要是不瞎的人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任约的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她又没什么办法,任约说得一本正经的,教得好像也挺认真,她如果跑去阻止感觉好像还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思前想后,决定再好好警告Andreas一番。
  Andreas一向很听任妍的话,再加上有关任约行事作风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于是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任约试图找Andreas搭话,他总是躲躲闪闪的。
  连邵俐都看出了情况不对,她不耐烦道:“不想见人不会直接说啊,别老婆婆妈妈的。”
  Andreas:“……”
  任约看了看Andreas,没再试图找他说什么,却在晚上堵在了Andreas的房间门口。
  “今天晚上为什么躲我?”
  Andreas猛的看见任约,眼睛忽的睁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慌慌张张,匆忙摇头:“没没没没有啊。”
  任约:“……”
  他叹了口气:“是任妍跟你说什么了吗。”
  Andreas抿抿嘴,不敢说话。
  “我知道了,” 任约见状也就不再问,伸出手揉了揉Andreas的头 “你明天上午还来上课吗?”
  Andreas咬了咬嘴唇,继续不敢说话。
  “如果你想的话,” 任约最后说 “就来吧,任妍那边我去说。”
  那天直到任约离开,Andreas也没有说话,不过第二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学习作曲”。
  任妍很快知道了Andreas的阳奉阴违,下午茶的时候抬起手作势要揍他,Andreas动作熟练地躲开,嘻嘻笑着跟任妍打擦边球。
  任约坐在一旁,看着Andreas跟任妍打打闹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有一点不是很甜的味道。
  那天的晚饭相对隆重,因为邵俐和邵龙第二天就要下山了。
  邵龙原本的意思是让邵俐留下来,既可以多跟任约相处相处,又能拉近跟小Andreas的关系。
  以上两件事,邵俐一件也不想做,她果断拒绝,表示自己哪怕爬着也要下山。
  晚饭后,邵龙单独把Andreas叫了过去。
  Andreas对于这个父亲,真的是没有什么印象了。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太小,长大后的接触也极其有限,而且父亲给他的感觉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让他很难亲近起来。
  邵龙跟他的谈话时间不长,中心思想也比较简单,就是希望他考虑回国继承家业,如果愿意的话最好音乐学院也不要上了,退学一年重新申请商学院。
  Andreas觉得他简直是白日做梦家。
  大约是邵龙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Andreas感到有一丝好笑,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安静地听他讲完了。
  邵龙最后说:“我知道你妈妈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会害你的。”
  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妈妈很好。谢谢您对我的器重,不过我觉得姐姐更适合做你说的事。”
  说完他扬长而去,不给邵龙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这天晚上,任约过的也很不好。他妈在忍了几天后,终于没忍住又开始对他嘚吧继承家业和联姻的事。
  与Andreas不同,任约在这种恐怖氛围下生活多年,多一秒钟的忍耐都没有。
  因为Andreas早上来上课了,所以任约今天心情还算可以,他表现的不太极端,都没怎么还嘴,只砸了两扇窗户就走了。
  第二天邵俐和邵龙下山。Andreas对邵龙非常无语,但是对姐姐还是心存期待的,他特意跑去打招呼:“姐姐你住在哪里啊,妈妈让我有空多去看看你。”
  邵俐冷笑一声:“我比较忙,你别来,好好在这里上你的课。”
  “哦。” Andreas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邵俐言语里的讥讽,乖乖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每天按时去找任约上课。
  他发现任妍从前对任约的评价是并不客观的,这个人并非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他极有天赋、极有态度,做音乐的时候极其专注。同时他还有十根长到能拿去跟李斯特、拉赫马尼诺夫媲美的手指,以及一个低音浑厚优美如红酒、高音悠扬穿透云霄的喉咙。
  任约带着他清晨去深松里练嗓,直到日光对着森林照出丁达尔效应才归来;任约会教他聆听,坐于山谷耳听八方,晴天听鸟鸣,落雨听水滴,音乐家的耳朵就是要分辨并组合不同的听觉元素,把它们从声音变成曲调。
  他们在凉意沁人的山风中,迎着缓缓坠去的夕阳并排慢跑,为唱歌训练肺活量。冬日的香槟色阳光浓郁而温暖,像上帝信手一笔留下的吻痕。
  任约说,他很喜欢自然,这里的每一种声音都纯粹、自然、不做作。说这话的时候,Andreas正蹲在山泉旁,听汩汩的流水声,任约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问他:你听到了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越了解越会仰慕的。就像真正好的音乐,哪怕时隔多年、听过百遍,韵味仍然不灭;而乱七八糟的那类,仅仅是靠踩中某年的大众喜好才勉强流行数月,之后听来就是一团垃圾。
  Andreas自己都不知道,他开始忍不住偷偷去看任约,眼睛里还带着光。
  终于有一天,当他上完课准备离开的时候,任约拉住他:“除了音乐,我们还有点别的可以谈吗?”


第94章 《溺星》(四)
  任约和Andreas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这里的床是引申含义。因为这间书房里并没有床,只有一张厚厚的地毯,和熊熊燃烧着的复古壁炉。
  任约经验丰富,Andreas那点本能的害羞很快就灰飞烟灭。
  这间书房在山庄别墅的最顶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前即是人间绝境般的陡峭悬崖。冬日的低温没能冻住水流,山泉不知来处,于高空飞溅坠落。山岩的缝隙里隐约可辨稀疏的罕见植物,那是人类足迹难以抵达的地方。
  任约从背后紧紧抱着Andreas,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上传来的体温、心跳和微微的颤抖。屋内不冷亦不热,可Andreas觉得后背惊险有如冷风刮过,额间却还冒着丝丝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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