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她轻轻敲了一下。
    “叩。”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清晰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又加重了力道,敲了第二下。
    “叩、叩。”
    依旧没有回应。连一丝一毫的脚步声、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助地撞击着。
    “昱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家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默。
    那些被强行压抑了一个周的情绪,如同被堵截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加大了力度,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门板,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叩叩叩!叩叩叩!”
    “昱宁!开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和颤抖,“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你开门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
    「……你躲我?」
    记忆中,那人带着温热气息的低哑嗓音仿佛又一次贴近耳畔,带着挑衅和某种深藏的脆弱。
    敲门声变成了捶打。拳头砸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她手臂发麻,指节很快泛红、刺痛。
    “开门啊!昱宁!”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而孤独。
    「东西,你弄坏的,你自己处理吧。」
    「这破玩意我看着碍眼。」
    那人嫌弃的语气,冰冷又绝情,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捶打变得无力,声音也低了下来,变成了绝望的喃喃自语,额头抵在冰冷门板上,身体因为激动和无力而微微颤抖,“我不该捡那个贝壳……我不该摔坏它……我不该……我不该同意让你去找你爸爸……”
    「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这是什么命中注定吗?你和我怎么这么像!」
    “是因为我对不对?是因为我……你才……”哽咽彻底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自责、悔恨、担忧、以及那种被抛弃的巨大痛苦,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她。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一直强撑着的、冰冷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无法呼吸的抽噎。
    渐渐地,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哭声变成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被剧烈的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颤抖着拿出昱宁给自己买的手机给她打电话,“……一句话都没有……你答应我的……还没通知我……要我做什么……”
    「等我通知。」
    那四个字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我做了一个……我偷偷做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她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滴胶挂坠,棱角硌得她生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我想给你的……我想赔给你的……”
    「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那人恶劣的、带着笑意的警告言犹在耳。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我真的会做的……”她哭得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要痉挛,“……你回来看看啊……你看看我做的…”
    可是,无论她如何哭泣,如何呼喊,如何忏悔,回应她的,只有眼前这扇冰冷坚硬的、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门。门的那一边,是一片空洞的死寂,是一个她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但是和周一那时的不一样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直到哭声渐渐变得嘶哑,直到力气耗尽,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细微的、无法停止的抽噎。
    她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靠着那扇不会再开启的门,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与那个人最后的一点微弱的联系。指尖还紧紧攥着那枚未能送出的、可笑的“星尘”,像是攥着一段仓促结束、满是遗憾的青春。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没有星光。
    冬天来了。

第49章 流年似水

    七年时光,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些许轮廓,也足以让一个少女褪去青涩,披上专业的铠甲。
    窗明几净的咨询室内,光线被百叶窗调节得柔和而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薰气息,是雪松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佛手柑。如麦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医生袍,坐在舒适却不会过分松软的单人沙发里,正垂眸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而整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白皙的皮肤,平添了几分知性与冷静。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不断绞着手指的年轻女性,正低声诉说着职场人际带来的焦虑和失眠困扰。
    “我就是觉得,无论我怎么做,好像都无法真正融入他们。每次开会发言,手心都会出汗,声音发颤……”来访者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如麦抬起眼,目光温和而专注,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柔和,像溪流漫过卵石:“我听到你提到了‘无法融入’和‘害怕被审视’的感觉。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这种感受最早出现,是在什么时候呢?”
    她的提问精准而富有引导性,既不强势,也不敷衍。
    三年的心理学本科高强度学习,加上顶尖大学的临床心理学硕士深造,以及如今在云港这家知名心理咨询中心的实习与工作,已经将当年那个情绪内敛、甚至有些冰冷的少女,打磨成一位初具风范、极具共情能力的专业助人者。她学会了如何用语言构建安全域,如何倾听弦外之音,如何陪伴来访者探索内心的迷宫。
    只有极少数时候,在深夜独自面对成堆的案例报告时,或是某个恍惚的瞬间,她才会意识到,这种对他人情绪近乎本能的敏锐洞察力,或许最早萌芽于那段短暂而有趣的高中岁月,萌芽于与某个人的周旋和试探之中。那个人的情绪,如同暴烈的风雨,也曾让她无所适从,却又在无形中锤炼了她的感知。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来访者,如麦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她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云港市的黄昏景象。高楼林立,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忙碌,似乎从未因何人的离开或到来而改变分毫。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微信群的提示音。一个名为“云港高三B班永不解散!”的群聊正在活跃地跳动。这个群平时大多沉寂,偶尔有人发个拼多多链接或者公众号文章,像这样密集的刷屏倒是少见。
    如麦点开,是曾经的体育委员陈浩在咋咋呼呼地组织同学聚会。
    浩哥不在江湖:@全体成员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毕业七周年纪念日快到了!咱们是不是得隆重举行一下团建活动啊?
    浩哥不在江湖:地点我都看好了!就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拾光音乐餐吧,环境贼好,有吃有喝还能唱歌!
    晚舟不是男神:举手!我可以!好久没见大家了!
    穆月佳欣:附议。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可以吗?
    我不要上班:@Lacrima Stellae 如麦你必须来!你不来我就哭给你看!
    玥:+1
    下面跟了一串的“+1”和表示期待的表情包。
    如麦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同学聚会……她其实并无太大兴趣。
    七年的时光,大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共同话题还剩多少?更何况,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她不愿轻易触碰的回忆。
    但她不好直接拒绝。
    Lacrima Stellae:好。
    她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周六晚上,拾光音乐餐吧。
    氛围确实不错,暖色调的灯光,慵懒的爵士乐作为背景音,分隔出相对独立的卡座区域。如麦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酒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夹杂着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
    “如麦!这里!”星茗眼尖地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挥手。她变化不大,只是穿衣风格更显成熟了些,性格依旧活泼外向。
    如麦走过去,被星茗一把拉住胳膊,挨着她坐下。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听说你当了心理医生?太酷了吧!”唐晚舟还是那副“女汉子”的样子,短发利落,笑着拍她肩膀。
    “嗯,刚工作不久。”如麦微微笑了一下,礼貌而含蓄。
    孙玥坐在对面,对她轻轻点头示意,笑容温和。她看起来更加沉静了,戴着细边眼镜,听说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读的是文学专业。宛琳琳坐在孙玥旁边,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开朗,搂着孙玥的手臂撒娇。
    大家互相寒暄,交换着彼此的近况:谁去了哪个城市读大学,谁选择了考研,谁已经开始工作,谁又换了男朋友女朋友……话题琐碎而热闹,充满了年轻人步入社会初期的兴奋、迷茫和分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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