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春天（近代现代）——伊阿鸭

　　不过比起女同学们来说，童彦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作为和学长同一性别的人，能够更加明目张胆地观察学长的样子。
　　比如，在凑巧撞到一起的体育课上。
　　高三学生的体育课非常珍贵，这是为数不多能放空大脑的时候。
　　宋度手中的篮球一晃越过阻碍，随着他的身体起跳、双手高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从三分线上落入了篮筐中。
　　随着半场哨声响起，宋度和其他人结伴走向了休息区。
　　不远处的乒乓球区里，高一的学生们正在上乒乓球课。宋度能够敏锐地感知到有不少炽热的视线从那个方向投了过来。他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额头，起身换了个座位，把自己的身影掩在了人群之中。
　　童彦心不在焉地和同学打了几下乒乓球，等到老师说自由活动，他就立刻找了个借口撇下乒乓球拍，坐到了能够看清学长的位置上。当然，这么做的不止他一个。
　　“童彦，打球吗？”一个男同学抱着篮球走到了童彦的面前。
　　童彦摇摇头，面不改色地说：“我腿疼，今天打不了。”
　　同学点点头，失望地走了。于是，童彦得以寸步不挪地守在离学长的球场最近的位置，毫不遮掩地注视学长打球的身影，他不禁在心中窃喜：比起容易被人看穿小心思的女同学来说，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吧？
　　宋度学长长得高，身形修长，比例好，肩膀宽，胯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偶尔还能看到微微露出的腹肌……童彦忍不住咽了咽喉，指尖微动。
　　好想画画……
　　他更加认真地注视着学长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飘逸的头发丝、脸颊滑落的汗、微张的薄唇、分明的锁骨、白净的指关节……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要是手边有纸笔就好了，好想现在就把学长的样子画下来……
　　“哔——”
　　哨声骤响，学长的视线转了过来，童彦悚然一惊，直到察觉学长不是在看他，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童彦——！集合了，还在干嘛！”
　　听到同学们的呼喊，童彦急忙回神，朝班级的队伍跑去。
　　“搞什么，自己班打球不看，看高三的打球？”
　　队伍一解散，刚才邀请童彦打球的男同学就忿忿不平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控诉他的“罪行”。
　　童彦侧头寻找学长的身影，口中诚实回答：“学长打球比较好看。”
　　“嘁，水平也就那样……”
　　体育课的下一节是心理健康课，心理老师对学生们管得很松，因此童彦毫无负担地拿出了纸笔，把刚才看到的学长用一节课的时间画了下来。
　　这是他画的第一张学长，虽然纸张的尺寸有限，只有一个巴掌的大小，却也足够让学长的身影灵动地活跃在纸上了。或许也多亏了纸张的大小限制，这张画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更像一张照片。
　　趁其他同学还没发现，童彦仔细地把它夹进了心理课本里。
　　——然而，这个不经意的顺手举动，却让未来的他肠子都悔青了。
　　几周后的又一节心理健康课转移到了户外进行。童彦拿着心理课本，与同学们一起走进校内的假山花园，在绿植与池水的围绕下听老师讲课。
　　童彦翻开课本，无意间翻到了藏有学长画作的那一页，他禁不住弯起唇角，悄悄地挪到后排，细细端详起自己当时画下的所有细节：头发丝、汗珠、唇瓣、脖颈线条、喉结……
　　看着看着，他的脸颊微微发烫了起来。
　　**学长好性感啊……**
　　他差点把这个想法脱口而出。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课本翻到了正确的页面，这才定下心来听老师讲课。
　　下课铃打响，心理老师准时下课。
　　“童彦，我们去小卖部吧，肚子好饿。”
　　这里离小卖部很近，童彦点了点头，和同学一起走了。
　　买完东西出来，他随手把书夹在腋下，双手拆开零食包装，却没有发现一张纸从他的课本里掉了出来，随着突然刮起的风飘到了他身后的空中。
　　“哎呀，我外套忘记拿了。宋度，你等我一下。”
　　“好。”
　　宋度站在林荫处等同学，腰间忽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他转头一看，竟是一张白纸。
　　他弯腰把纸捡起，这张纸摸起来竟比普通的草稿纸更有厚度。他把纸张翻面，赫然发现纸上竟然画着他的脸——！？
　　宋度定睛端详着画上的自己，眼中的惶恐很快转为了惊讶。
　　虽然他之前也收到过不少别人送给他的精美画像，无一不是上了色、反复加工过的，可从来没有一幅会像他手中的这幅铅笔画一样，让他完全挪不开眼。他专注地用眼睛描摹着画上的线条——利落干净、浓淡适中、温和细腻、行云流水，仿佛作画的人使用的不是画笔，而是使用把这一刻的他直接从现实中复制到纸上的魔法。
　　甚至比现实中的他还要灵动。
　　这到底是谁画的……？宋度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喜欢自己。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作响，宋度无意识地滚了下喉结，用指腹轻轻地按了下纸上人物的喉结，似乎能从平坦的纸张上感受到喉结传来的凹凸感。
　　宋度好想知道这究竟是出自哪位画家的手笔。
　　“我来了，走吧。”
　　身后传来了同学的声音，宋度迅速把纸张收进了化学课本里，若无其事地和同学一起走回教室。
　　直到再下一节心理健康课，童彦才发现他的画不见了。


第4章 转换心情
　　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童彦把画好的“独自抽烟的学长”夹进了加密画册里。他把画册翻到第一页，第一张画纸上的学长是他高一时画的“打篮球的学长”，只不过不是初稿，而是重新绘制的第二稿了。
　　“唉……”想起当初丢失的初稿，一股浓浓的遗憾盘踞在了他的心头。
　　那是他第一次把学长画下来，如今甚至还记得当时的感觉——满腔热血、汹涌澎湃、兴奋至极……那种灵感爆棚、几近痴狂的绘画，除了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唉……”
　　童彦回忆起当年丢失了初稿之后，他崩溃地边哭边重画，却怎么也画不出第一次的感觉，如今时过境迁，每每想起这事，他依然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叹什么气啊？”**
　　头顶炸起一道人声，吓得童彦手忙脚乱地把画册塞进了衣柜里。
　　“……你在宿舍？”他惊惧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吕致谦，他的双眼迷迷瞪瞪的，显然是被吵醒了。
　　吕致谦揉了揉眼睛，没好气道：“当然在啊，我今天又没事。睡得好好的就听你在那边一直唉呀唉呀的……”
　　被无情地打断了睡意，他无可奈何，只得从床上下来，“你是怎样，最近被老师训了，觉得很烦吗？”
　　“不是……”童彦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幸好吕致谦没有发现他的画册。
　　吕致谦睨了他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很少见你这样唉声叹气的，反正那个老师就是很烦人啊，很多人都被她训过，谁画画的时候能保证每一次状态都很好啊？反正你别鸟她。”
　　童彦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自从上次偷听到学长讲电话后，他就总是心不在焉的，不仅上课的时候会想起学长的烟草味，画画的时候也会想起学长温柔又孤单的语气。他魂不守舍的状态很好地体现在了画纸上，因此这段时间没少被老师抓去谈话。
　　就像现在这样，在自己书桌前看着电脑都能联想到学长抽烟的样子……
　　学长竟然会抽烟……这么多天了童彦还是感到很惊奇。
　　“喂，童彦。”
　　童彦立马回头，“什么？”
　　吕致谦穿好外套，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去哪里？”
　　“去学校附近的那家酒吧，去透透气。”
　　“……去酒吧透气？”
　　“是清吧，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酒吧。”吕致谦拿起手机，最后问了一遍，“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童彦想了想，与其闷在宿舍被学长不停“打扰”，还不如出门转换转换心情。
　　“那我穿一下外套。”他站起身说。
　　K大附近的商圈热闹非凡，人影绰绰，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不过好在今天是周三，只有公休的学生才有闲心来这里消遣，还不至于没有座位。
　　到了那家清吧，吕致谦推门而入，从善如流地向服务员点了一杯酒。
　　“你看看要喝什么？”吕致谦拿过菜单递给童彦。
　　童彦大概扫了几眼，随便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
　　吧台的灯光较暗，吕致谦用幽深的双眼打量着他，意味不明地说：“你还真是乖乖崽啊。”
　　“什么？”
　　“就是说你很乖，都来酒吧了也不点酒。”吕致谦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顺手把菜单放回了原位。
　　童彦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喝过酒……”
　　“是吗？你爸妈你亲戚你朋友之类的没有让你喝看看？”吕致谦感到新奇。
　　童彦摇摇头，说：“没有……以前有亲戚想让我喝，但是都被我爸妈拦下来了，说我还小不能喝酒。”
　　吕致谦不禁咋舌，“真是温室里的花朵。”
　　童彦看着吕致谦手中金黄色的酒杯，也好奇地问道：“你经常喝酒吗？”
　　吕致谦点点头，说：“差不多吧，我高三就开始喝了，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喝。”
　　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喝？童彦不禁想到了宋度，难道学长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喝酒……？
　　犹豫了下，他试探地问道：“那你……也会抽烟吗？”
　　没想到吕致谦眉头一皱，无比嫌恶地说：“我才不抽那玩意儿呢，臭死了。”
　　童彦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学长抽的不臭。
　　吕致谦掏出衣兜里振动的手机，对他说：“我老板来电话了，我先出去接一下。”
　　童彦点点头，自己待在座位上玩手机。
　　“同学你好。”
　　只一会儿，他的耳边就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嗓音，他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生，正冲着他微笑。
　　童彦疑惑地问：“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