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分类:2026

作者:半杯热情
更新:2026-04-19 17:58:08

  谢静渊自那回醒了一次,然后就再没动静了。
  这都第二年年尾了,早就过了医修所说醒来的时间,裴惊澜恨不得把华月山抓回来和医官一起按在刑凳上各打一百大板泄愤。
  云栖宫这几天阴沉沉的,主人心情不好,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喘气儿声大了被拉出去。
  裴惊澜还是老样子,没事就往寝殿跑,屁股往床沿一坐,能坐大半天。裴琰就站他后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那个人,虽然才三岁,但紧绷的小脸已经有了些谢静渊的风采。
  小小的人儿绷着脸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满脸渴望,跟他大爹一样,眼睛都快粘上去了。他是真想爹爹醒啊!他都三岁了!每天都来给爹爹请安。
  巴拉巴拉手指头,他爹爹也就见过他两次,出生一次,去年的去年还有一次,他至今还没被爹爹抱过。
  今日医官来给谢静渊镇诊平安脉,脉象平稳,灵力充沛,筋骨强健有力,可人就是不醒……
  医官跪在下方,脑袋快埋到地砖缝里去。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差事。三年了,头发白了一半,华神医还能躲出去逍遥自在,剩他天天提心吊胆,就怕哪天陛下一句话,自己脑袋就搬家了。
  “不是说一年半载吗?”裴惊澜开口,声音不大,医官后脖颈感觉凉飕飕的,不敢动,不敢动。
  “这都两年了,朕的阿渊怎么还不醒?”俊脸上眼珠漆黑,直直盯着下面跪着的人,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
  医官都快哭了:“回陛下,仙尊身子是真没事了,脉象稳着呢,哪儿哪儿都好好的……可这为啥不醒,下官、下官是真不知道啊……”
  陛下一直看着他,医官感觉自己已经死一半了。
  “再给你一个月。”
  “这……”
  “嗯?”
  “是是是——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裴惊澜揉揉疲惫的眼角,他知道不关医官的事,只是人一日不醒来,他一日不安稳,挥挥手打发人下去。
  医官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心里腹诽。一个月?他要能让人醒早就醒了!哪里还需要一个月!这差事真是没法干了,姑且应付着吧,陛下虽然开明,经常见还是有点折寿的哟。谢仙尊也是,您老人家倒是醒啊,闹什么别扭呢,您再不醒,下回陛下一不高兴,我脑袋可真要给搬家了……
  ……
  近日云栖宫不复往日平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演武场那边,咱们太子殿下和几个孩子打起来了。
  说打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单方面挨揍。挨揍的是裴惊澜麾下北域魔君两个长老的孩子,今日来此汇报辖区事宜,带了各自的孩子来,都比裴琰高半个头,不知起了什么龃龉,几人打了起来,此刻正躺在地上嚎,两人装惨的成分很大,但也确实凄惨,鼻血糊了一脸,衣服被扯得稀巴烂,惨得不像样,其中一个鞋都掉了。
  裴琰站在旁边,衣服也就乱了一点,小大人一样身板挺得笔直,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跟裴惊澜一模一样,倔得要死。
  一批人赶过来的时候,正见徐哲一手拎着一个长老的孩子,头疼得要命。
  “怎么回事?”
  裴琰不说话。挨揍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恶人先告状一边哭一边喊:“他打我!他打我,呜呜他有个当陛下的爹了不起啊!他,他仗势欺人!”
  场地边上,两个长老脸色铁青,跟锅底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哆嗦着手指着那个干嚎的孩子:
  “逆子,闭上你的嘴,知道你在说谁吗”
  “陛下!”另一个长老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他家孩子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平日老实的孩子怎么可能闯祸,回去夫人怕是要掐死他。
  “小太子这属实有些过了吧!小孩子间吵嘴,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
  裴惊澜站在边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先让徐哲把那哭得抽抽的孩子带下去上药,然后才看向自己儿子。
  “裴琰,过来。”
  裴琰身子微微一抖,他还是挺怕父亲的。走过去,梗着脖子站那儿,不肯低头。
  “为什么打人?”
  裴琰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亲,我没想打他们,但他们该打!”小家伙声音都劈了,又委屈又愤怒,憋了一天的情绪全涌上来,像个愤怒的小鸟。
  “哦?具体说说。”裴惊澜好整以暇的等着儿子去说出个道道儿来。
  “他们背地里说……说我是男人生的怪胎,是妖怪!他说爹爹也是妖怪,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被我听见了!”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整个大殿静得跟没人似的。
  刚才还帮腔的几个长老,瞬间把嘴闭上了。这事儿谁敢接茬?谁不知道陛下跟谢宗师那点事?那是云栖宫上上下下谁都不敢提的忌讳,背个皮孩子随随便便说出来,简直不要命了。
  裴惊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无表情,这下是真生气了,他是个父亲,更是这片大陆的最高统治者,要让手下信服,不能因为几句话就有失偏颇。
  “他骂你,确实是他不对。”他声音稳得很,“你护着自己,护着你爹爹,这也没错。”裴琰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地看着父亲。
  “但,”裴惊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下来:“他骂你是一回事,你把人家打成这样,是另一回事。你动了灵力,对吧?”
  裴琰抿着嘴,没吭声。
  “恃强凌弱。我是不是教导过你,对自己人不能下狠手,要懂得适可而止?”裴惊澜走近,玄色的衣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我找人教你修行,是让你这么用的?”
  裴琰低着头,不说话。
  “琰儿。”裴惊澜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还是沉,但没那么凶了,“你想想,今日要是你打不过他,躺那儿的是你,我也不能偏袒你,因为你是一国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现在是你把人揍了这也是事实。力量越大,越得管好自己,懂不懂?”
  裴琰还是不吭声,但眼眶又红了。
  深吸一口气,转身背过手道:“禁足半个月,《清心规》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叫‘克己’了,什么时候出来。”
  说完,转向那两长老:“二位长老,我儿不懂事,把你们孩子打了,我赔罪。该治伤治伤,该补偿补偿,云栖宫一分不会少。”他顿了顿,抬眼,目光不重,但就那么看着人,“不过那孩子说的那些话,二位回去是不是也得管管?孩子小,不懂事,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讲好,往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
  两个长老被堵得没话说。陛下这是打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他们也得识相,谁人不知谢仙尊是陛下的心头宝?被人那样说,脑袋不搬家都是好的。
  人家赔了礼,又赔了钱,自家逆子先嘴欠,再闹下去就真没脸了。俩人悻悻地带着东西走了。
  夜里,裴惊澜推开裴琰的房门。
  小家伙坐书案前头,对着那摞《清心规》抄呢,一边抄一边掉金豆子。听见门响,赶紧拿袖子擦脸。
  裴惊澜走过去,大手往他脑袋上一放,揉了揉。
  “还委屈呢?”裴琰瘪着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突然小声问:“父亲……爹爹是不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琰儿是不是……没有爹爹了?”
  裴惊澜手一顿。
  他看着儿子那张小脸,三岁多点,眼睛红红的,明明困得要死还在硬撑着抄书。白天那会儿梗着脖子跟人打架的倔劲儿没了,现在就剩个害怕的小孩。
  裴惊澜没说话,伸手把儿子捞进怀里。
  裴琰愣了愣,然后一把抱住父亲的脖子,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哭也不敢大声哭,就那么闷着抽抽。
  “你有爹爹。”裴惊澜声音低低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他就是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把自己累着了,受了点伤,得多睡一阵子。睡够了就醒了。”
  他看着窗外,月亮挺亮,挂在那儿,清冷冷的,像阿渊。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跟人打架,肯定得骂我,说我怎么教孩子的。”裴惊澜嘴角扯了扯:“琰儿,记住你是太子,就算再生气、再委屈,也不能自己动手。今天这事,你觉得你打赢了,可你是太子,太子该干什么?太子该动脑子,不是动手。
  是非对错父亲相信你自有决断,今日这事父亲其实很高兴,我的琰儿知道保护爹爹了。
  但该让谁办的事,交代下去就行。底下那么多人,不是摆着看的。你今天打这一架,看着是占了便宜,实际上已经失了身份。往后记住了,凡事讲究个分寸——不是能不能打过,是这些人值不值得你出手。知道吗。”
  裴琰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埋着,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爹爹啊,”裴惊澜声音更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这世上最厉害,也最温柔的人,他那么在意你,一定会醒的。”
  月光照在父子俩身上,给两人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裴琰没说话,只是把父亲抱得更紧了一点。有些话他听不懂。
  但父亲的怀里很暖和,他感觉很安心,今天受到的委屈消散了大半。


第21章 相见
  次日晌午,裴惊澜抽空陪儿子在偏殿吃午饭。
  修炼到这份儿上,早就辟谷,不指着吃饭活着了。饭桌是个情感的纽带,能让父子俩抽空好好待一会儿。没弄什么大菜,就几碟清淡小菜,裴琰碗里的饭扒拉得乱七八糟,筷子用的还不是很熟练,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在那画圈圈。裴惊澜懒得管他,让他自己尝试,自己低头喝汤。
  喝着喝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就掉碗里了。
  裴琰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爹——还以为他爹发现他不想吃青菜了呢,见他爹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怎么了父亲?”裴琰赶紧把菜塞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裴惊澜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带倒,一个字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哎?父亲?”裴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东西都顾不上嚼,“你去哪儿啊?”
  裴惊澜脚步没停,声音却抖得厉害:“你爹爹……师尊——!”边走边喃喃自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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