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让他们知道,他们用自净场在海水中提取出的物质制作成的定速剂,已经帮助许多塔楼悬浮在空中了。
    离开灯塔的时候,她拿上了一兜不同样式的定速剂。
    液态的、固态的。
    装在小瓶子里的、封在晶块里的。
    还有……以一道声音的形式,储存在缄默胶水里的。
    寥湛带着它们离开灯塔。
    天色已经开始暗沉。
    渚光还没来。
    寥湛不确定她还会不会来。
    但寥湛依然在海滩上挑挑拣拣。
    选了一块格外完整的扇形贝壳。
    用水能术和声能术,把贝壳缝隙里的细沙子洗干净。
    贝壳表面沾水,色彩鲜艳得像油画。
    更精彩的这才开始。
    她用冰能术把贝壳封装在不会融化的冰球里。
    再在冰球的表面涂了一层定速剂。
    反正她拿到了一兜呢。
    这样,这颗冰球就可以懒洋洋地悬浮在任何地方。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渚光已经来了。
    但她绕到灯塔后头去,不让渚光提前看见自己。
    渚光。
    水边的光。
    珠玉之光。
    渚光是水边的珠玉。
    晚霞降临,漫天霓彩。
    云浪翻卷,辉光向海。
    寥湛再次接近渚光。
    这次是用跑的。
    渚光听见了声音,转过身。
    寥湛将那一袋子定速剂推攘到渚光面前。
    另一手轻轻松开晶球。
    指尖给它一个推力。
    晶球映着晚光霞彩,缓慢滑行到渚光面前。
    渚光惊喜地叫出声,眼里散开万千光点。
    寥湛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一把抱起渚光,让她双脚离地在沙滩上原地转了一圈。
    渚光笑着捶打她的肩。
    但是在落地后,捧起她的脸迅速亲了下来。
    寥湛想,自己以后或许不会再梦见少年时代和黑烬滩了。
    也不会再想起拂姜了。
    是的……她当然不会再想起拂姜了。
    不会想起黑烬滩的晨雾,山脚下玻璃般的阳光,寒冷的夏季和野花盛开的冬季。
    不会想起拂姜和她穿着一样的白色童装连衣裙手拉着手走过迷雾四起的乌光河滩的情形。
    她们蹲在河滩上玩。
    寥湛用冰能术冻结河水,冰块的中间总是留着一个空洞,空洞里是不会凝结的流水。
    像久不愈合的伤痕。
    成年累月,无色的血水流淌。
    拂姜对冰不太感兴趣。
    拂姜喜欢火和光。
    正如寥湛喜欢墨染草,拂姜喜欢绣球花一样。
    “寥湛?”
    迷雾中传来一声呼唤。
    是天凝。
    寥湛的长姊。
    美丽端庄纤细优雅的少女。
    雪影色的长发,花梗般的鱼骨束胸,肩背上丝缎布料的缝线像折纸一样整齐。
    “我在这里。”
    寥湛回应。
    天凝来到寥湛面前,蹲下,搂抱寥湛。
    寥湛没有哭,但天凝仿佛觉得寥湛很可怜。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天凝说。
    “没有天涯草,没有水车,没有乌光河。没有妈妈,没有姨妈,没有舅舅。没有表哥和表姐。没有荣耀,没有尊荣,没有钱……”
    “所以,拂姜不会再喜欢你了。”
    天凝在寥湛的耳边用寥湛的声音说。
    寥湛猛地惊醒。
    渚光送给寥湛的大把玫瑰花放在床头。
    玫瑰花。
    以及一串珍珠项链。
    寥湛还是梦见了拂姜。

第7章 第五章 金雀花

    事实上,不但渚光购买的玫瑰花和项链放在床头。
    渚光本人也睡在寥湛身边。
    刚和一个人确定恋爱关系就跟这个人住在一起,这很草率。
    寥湛知道。
    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受不了孤独。
    也受不了梦魇。
    渚光安恬地睡着。
    美丽的悬朗族人。
    即便睡着了,每一根发丝也依然在闪闪发光。
    寥湛像打量一串美丽的项链一样望着渚光。
    渚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自我价值的证明吗?
    她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美丽的珠玉。
    勤奋、聪明、自律的自己。
    有着受人认可的工作、想办到什么事就能办到、容貌还很美丽的自己。
    配得上美丽的珠宝。
    既然她配得上,那么,她就是有价值的。
    那么,曾经喜欢过她、后来又不再喜欢她的拂姜,就是因为有眼无珠而不再喜欢她。
    而不是因为寥湛没有价值。
    夜间,福波斯星的银光透过窗帘照在房间。
    寥湛辗转反侧。
    不能继续任由自己失眠了……明天还得早起工作呢。
    但是,很奇怪。
    一旦有人来爱她,她就发现,自己其实早就不想工作了。
    不过,还是要工作的。
    渚光是个热爱工作的人,所以寥湛也应该是。
    白昼来临。
    她们各自投入工作。
    她们约好,有时住在渚光在三角鱼小镇的家,有时住在寥湛在飘浮山地的工作室。
    如果约会,就去晨旭塔楼或海边。
    因为,她们是在晨旭塔楼重逢,在绮屿海边第一次拥吻。
    但她们不再去绮屿海了。
    因为不想被灯塔守们撞见。
    面前的这片海叫“钻石海”。
    沙滩小伞的边缘挂支着一圈水晶流苏。
    渚光穿银色的分体式泳衣,头顶一架心形墨镜。
    她的肤色不算雪白,但由内而外散发夕轮星一般的银光。
    银灰色的头发如云雾丝线,似直似卷。
    寥湛将一大把金雀花放在小桌上,开始仔细地往肩背涂抹防晒霜。
    也帮渚光涂。
    渚光望着海浪白光。
    令寥湛不解的是,渚光显露迷茫神色。
    寥湛一直以为迷茫的只有自己。
    也一直以为,只要和渚光在一起,就能渐渐忘掉往日的迷茫。
    “你看上去有点忧郁。”
    寥湛轻轻理顺渚光后背上的头发,
    “忧郁也让你很漂亮。就像喜悦和意气风发一样。”
    渚光半侧着头,垂着眼睫。
    “那倒是好事儿。”
    “我很希望知道你在烦心什么事儿。”寥湛温柔地说,“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说呀。”
    她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
    但渚光爽快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然后黯然神伤。”
    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还真是和我一模一样呢。
    寥湛想。
    你是因为想要忘记从前,所以才这么爽快地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你也有恋恋不忘的旧情人吗?
    “我有父亲,母亲。但他们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离异了。”
    渚光说道。
    “我不常对大家提起。班里的人也一直以为我家庭很圆满也很富足。”
    原来是家庭。
    寥湛松了口气。
    “我跟着我妈过。但也跟父亲有联系。”
    渚光摘下心形墨镜,放在膝盖上。
    “他们吵翻了之后,心情都不算太好。所以,在家里,我得哄着我妈。跟我爸用渡语绸通信的时候,我得哄着我爸。”
    寥湛是单身母亲用血盘接的孩子。
    她的姐妹们和她来自同一个母亲。
    有的也是母亲独自用血盘接来的,有的是和伴侣一起用血盘接的。
    伴侣也不是同一个。
    她的母亲好像不怎么需要她哄着。
    但是,她母亲也不怎么见她。
    “你能想象小孩子哄着父母亲时的感觉吗?”渚光落寞地一笑,“他们心情不好,但不会直说。只是会哭,会大喊大叫,会不理人。然后,说,都是因为你哪里做得不好,他们才会表现得这么异常。”
    寥湛难以想象。
    “我用了好多年才弄明白,他们是因为离异而伤心,而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好。”
    渚光说。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寥湛仍试着梳理她的头发,“那些年,你又漂亮又活泼。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肯定还看不出来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天打两份工呢。”
    渚光骄傲地撩长发,柔媚地扭身一笑,又倚向沙滩椅,
    “我打扮漂亮,活泼地跟你们说话,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论我的家人有多痛苦,他们怎么说我不好,都妨碍不了我照着自己想要的样子生活。”
    寥湛有点惭愧。
    学生时代,她把渚光视作前途无忧、头脑空空的众多同龄人中的一员。
    成年后相逢,她把渚光看作战利品。
    她一点也不知道,渚光从童年时代开始就承担着她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成年人该承担的责任,还保持着思索,坚持着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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