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是的,那些画着紫丁香和蓝绣球的绸缎和帘幕……
    绸子和绸子挽成的秋千,鹅卵石小径两边的鼠尾草和星轮花。
    白色骨瓷杯里的花草茶。
    梦占草在白色的迷雾里浮沉。
    孩子们手挽着手转圈跳舞。
    笑声、歌声,雨打落叶。
    “我想要珠宝!满箱满箱的珠宝!”
    八岁的寥湛尖声尖气地说。
    “给你满箱珠宝!”
    八岁的拂姜塞给寥湛一箱子的草药。
    “这才是珠宝!”
    悠泊打开自己身后的箱子。
    钻石,珍珠,黎寐石,青悠长,白火瞳,烟霜晶,灰绫影……
    但都是假的。
    廉价的冰块工艺品。
    但寥湛喜欢。
    拂姜也喜欢。
    罗绮和莓苔也喜欢。
    她们站在绸子缎子裙子带子的中间,向彼此的身上丢宝石。
    远处,宴会厅。
    乡绅或显贵,军阀或商旅,头颈有真正的宝石闪闪发光,酒杯里的饮料也像宝石。
    但孩子们对那些宝石毫无兴趣。
    孩子们手牵着手跑进玻璃花房,嘲笑着军阀们的啤酒肚和夕轮腔调的通用语……
    长夜慢逝,晨云流变。
    一切化为晨风。
    珠宝破损。
    万事成风。
    寥湛真的很讨厌这种梦。
    手抓一块巨大的冰制午夜钻,把它贴到脸上,又冰清又温润。
    梦里的它又冰清又温润。
    醒来的她只有渚光买的那串珍珠。
    而且,在飘浮山脉,不在这里。
    寥湛蹲在住处的阳台。
    窗外春雨如瀑。
    寥湛用水能术、温变能术和一点冰能术,雕了块硕大的青悠长宝石,双手捧着。
    她的恒感症好像有点严重了。
    冰在手心融化。
    冰水滴垂。
    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又和苔书见了两面。
    都是在游乐场。
    孩子们玩飘浮椅,升降花藤,冰滑梯。
    他俩羡慕地看着,不敢上前。
    因为体格太大,钻不进滑梯城堡。
    玩完了,一回家,就又感冒了。
    寥湛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恒感症会失去对冷热的感知。
    她也有认真观察人们的衣着来决定自己的厚薄。
    那,为什么还会感冒呢?
    “因为你强行抹除了我的梦想和野心,我恨你。”
    她的身体执着地回答这个问题。
    而她执着地忽略它。
    “我恨你,但是我爱你。所以我仍要告诉你。”
    她的身体说,
    “如果抹除了自己的梦想和野心,就相当于把其中一部分的自己杀死。杀死,或彻底抑制。而抑制的结果,就是麻木。”
    “那死亡了的部分不会消失,只会作为你的一部分而继续跟随你。毫无生机,亦无感知。只是跟着你而已。”
    跟随你,去四面八方。
    你去哪里,它就去哪里。
    它不会打扰你,只是会麻木。
    麻木到不知道冷和热,不知道疼痛。
    就像恒感症。
    就像恒感症……
    寥湛坐在窗下望着夜空。
    金色的福珀斯星悬挂在天鹅座和茑萝星云中间。
    晚风吹来。
    寥湛感觉不到冷,但是慢慢地打了个激灵。
    星光,晚风。
    桃花,溪水。
    美丽的世界,美丽的光。
    让人不敢麻木、不敢堕落。
    不敢沉睡。
    不敢、也不舍得真正地死去。
    或许,她还是需要工作的。
    就算没班可上,每天看点书也好。
    不论是像前些日子一样躺在床上。
    还是像更早先的日子一样拼命工作、拼命奔跑。
    都不是生命的正确姿态。
    正确的姿态是站立。
    不卑不亢地四平八稳地站着。
    站立。以自己的双腿。
    以及,朋友们暂时递来的拐棍或肩膀。
    时而从容地走几步。
    时而躺下休息,或快跑几步,追赶一点儿东西。
    而不让这些极端的状态成为常态。
    是啊,先前的她,要么拼命奔跑,要么彻底躺下。
    可那些都不该是常态。
    寥湛似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照顾了。
    从明天开始,她会试着看点书,学点语言……
    用健康的、不紧不慢的方式。
    或者,做点手账。
    不,还是从后天开始吧。
    明天再躺一天。
    她还没休息够呢。
    但是,有人不愿让她继续休息。
    “可以来帮帮我们吗?”
    青染用渡语绸对寥湛说话,
    “雨网组建又出问题了。上次就是你修好的。想麻烦你再修一次。”
    寥湛激动万分,睁眼到天亮。
    天亮,吃完早饭,扣上帽子戴上口罩就出发了。
    一嗅到虹场节点的空气,摸到空心瓶,她就整个精神焕发。
    这一天结束时,她很确信自己可以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还要过来帮忙。
    他们有一沓冰芜纹路要誊抄。
    且分身乏术。
    因为有三个人都去远处工作了。
    还有一个在休产假。
    寥湛每天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出现在这里。
    生怕和星载或薄隐打照面。
    很庆幸,都没有。
    薄隐只会出现在汇总节点和餐堂。
    至于星载,寥湛只要远远瞥见他就埋头逃窜。
    她还是会继续通过渡语绸同苔书联系。
    心照不宣,互报平安,证明自己还活着。
    寥湛誊抄完了那些纹路记录,五天过去了。
    回到住处,躺上床铺,心满意足。
    五天,正好是一个很棒的工作日周期。
    工作做完了,她也想再休息一下了。
    照理说,该再约苔书见面了。
    但她有点不情愿。
    她想认真尝试一下青染提到的一个菜谱:芹菜土豆牛肉碎。
    还想试试从虹场节点带来的茶包。
    还想新做一些冰块宝石,串一串儿,挂在阳台上。
    苔书通过渡语绸,和寥湛聊天。
    “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是语音聊天。
    “去寒律和霜天之间。气之海。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真有趣。
    那渺远的地方,蓝色寒雾盘旋的地方,是寥湛的祖先的家乡。
    苔书竟然要去那儿。
    但寥湛对那里没有太大的兴趣。
    “为什么突然决定去那么远的地方?”
    寥湛问。
    苔书的呼吸声停顿了。
    寥湛困惑地等待着。
    忽然明白过来。
    “不,你不要害怕,我没生气。只是好奇。”
    苔书仍没有说话。
    “我真没生气。”
    寥湛再次保证。
    又是静默。
    “苔书,听得到吗?”
    “……你真没生气?”
    终于有答话了。
    “真没有。”
    寥湛现在倒是快被气笑了。
    “那就好。”
    苔书听上去仍小心翼翼的,
    “是那边的警戒队。也需要有人去帮忙照顾一下……我其实不是那么想休息。我感觉我的创伤好像没那么严重。”
    是吗,不想休息。
    寥湛一听这句话就头皮发麻。
    因为,这太像是先前的她会说出来的话了。
    不想休息,而后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活儿干,而后累出毛病来,被人责骂“你不该这么努力”,而后哭上它十天半个月的……
    寥湛想劝阻苔书。
    让他再感受一下自身的状态,是否真的像他以为的那样,不累,也不痛。
    寥湛也不想劝阻苔书。
    相反,不如说一些既神秘又潇洒的话作为道别,比如,“如果你将来后悔了,我随时愿意帮助你。”
    但这都太不寥湛了。
    寥湛叹了口气。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荧惑。我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朋友们也都在这里。如果你想好了要去,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那边很冷,你出发前要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准备行李。如果你又想找我聊天了,要记得,我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不论你在荧惑还是在霜天。”
    苔书在渡语绸的那一端凝驻了好长时间。
    忽然,笑了起来。
    带着点他一贯的紧张和讨好,笑声微微颤抖。
    “谢谢你啊,寥湛。”
    寥湛眨了眨眼。
    “你不要总是这么感性。”
    寥湛叮嘱,
    “既然决定好,就赶快收拾行李吧。一定记得我说过的,带好棉袄、暖岩、发光植物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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