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开饭时就不约而同地凑到一处,结队进酒馆。
    寥湛如愿吃到了果香鸡腿。

第22章 第一章 星光国

    寥湛其实想在髓玉山下一直逗留。
    其实,这里没有适合她的工作,还一直下雪。
    果味烤鸡和热橙汁再美味也会腻歪。
    她知道的。
    但是,有些时候,她确实不愿意回去面对薄隐。
    寥湛回家时,薄隐坐在客厅,立方形白色台灯下。
    读书学习。
    寥湛不工作的时候就无所事事。
    幸好薄隐不问寥湛,为什么不多学点习。
    如果他问了呢?
    该怎么回答?
    用松砂的话回答吗?
    ——“傍身的技能,已经能养活自己了。所以你不要焦虑了。这一生剩下的时候,但愿你照顾自己。”
    这是松砂的原话吗?
    寥湛记不清了。
    以前的她可能希望自己记得清楚,逐句复述。
    现在的她觉得无所谓。记住大意就行了。
    寥湛回家。
    换好衣服和鞋子。
    满心欢喜地期待:
    待会回屋,拿出前几天准备好的胶水、白纸和铁丝,做几串纸粘的雨串兰花朵。
    在那之前,先给薄隐的杯子里续点柠檬水。
    还有,准备一下晚饭……
    “谢谢。”
    薄隐拿过水杯,喝一口,
    “今天的内容好难啊。我好不容易才读通。读通以后,脑筋好像就累坏了,转不动了。”
    寥湛正期待着用热水洗三角菜和扇子枝。
    同时考虑:今天是用柠檬汁还是用姜黄给红凝脂调味呢?
    就不太情愿地停步,一手扶住薄隐的椅背,一手落在薄隐肩上。
    越过薄隐的肩头望向书页。
    一些熟悉的字词文段……
    关于雨的流变。
    关于云流瓶和云雾线。
    烦死了。
    现在,一看这些就头大。
    “辛苦啦。”寥湛轻轻拍抚薄隐的后背,“没事儿,歇一会再继续看吧。你喝不喝茶?”
    “不能歇。一会儿都不能歇。一会儿还有一会儿的事要做呢。”
    薄隐紧皱着眉。
    眼睛紧盯书页。
    “歇一会儿,脑子恢复过来,看得更快。”
    寥湛其实不想和他多说了。
    他这个样子总让寥湛想起从前的自己。
    眉头紧锁,每天给自己安排那么多要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很难做。
    不敢休息,也无法疏解这种紧张的情绪。
    每个人都劝她放松一点。
    “根本恢复不过来。”
    薄隐趴在桌子上。
    “今天我处理了整整三十五声振瓶的盐扣耦合物!”
    即使已经习惯了那个地方的庞大工作量。
    寥湛还是震惊于这个数字。
    这也太多了。
    “怎么你一个人处理这么多?那几个跟你搭伴儿的呢?”
    “他们知道干得再慢也不会被开掉,所以都边玩边干活。”
    薄隐苦恼地回答。
    “那你也稍微慢一点呗。苦劳总是流向吃苦耐劳的人。”
    寥湛根本就不想再跟他多说了。
    她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过去的自己。
    “我总得做点有用的事吧。”
    薄隐低声道,
    “不然,我和那些整天浑浑噩噩吃喝玩乐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寥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要去做晚饭啦。今晚吃扇子枝、三角菜和红凝脂。”
    她直起身,用欢快的口吻说。
    薄隐显然是不满足,也不甘心。
    “行行行。那你去呗。”
    他叹了口气。
    “还有你最喜欢的丝线糕!”
    寥湛指了指自己刚进门时放在桌子上的纸袋子。
    薄隐的脸色这才明快了一些。
    寥湛走进厨房。
    要狠狠地拧三角菜,才能发泄她心里的那股郁火。
    ——神经病。
    ——自己为了自己的事情、抱负还有包袱而努力,达不到自己的要求,还得给别人添堵。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都没治愈好自己,还要给你端水做饭当心灵导师。
    寥湛摇摇头,拧开水管,洗菜。
    ——算了……反正柠檬水我自己也要喝,这些糕点和菜肴我也爱吃……
    触摸水和菜叶总是带给她好心情。
    她的第一人恋人渚光骂她,除了学习和工作以外,什么都不在乎,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现在,她再也不是那样的人了。
    但渚光也不在她身边了……
    ——不要怀念了。怀念前任是对前任和现任的双重不尊重。
    寥湛把扇子枝放到切菜板上。
    越过厨房的窗。
    望着清晰而寒光闪烁的冬季星空。
    盼望着下次见到荞、樨和罗克珊。
    还有米蔗、谢尔芒汀。
    冬日摇曳。
    雪地生辉。
    终于又到了寥湛期待的那个日子:跟这几位朋友一起坐缆车去光舞山顶。
    他们走的当然都是更早先的观光客规划建议的安全路线。
    管辖这片山区的人再三叮嘱:
    不要到栅栏以外的地方去。
    “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好奇,栅栏外面有什么。”
    米蔗双眼放光。
    “野兽之类的。”
    罗克珊回答。
    寥湛对栅栏外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很惜命。
    米蔗则很在意朋友的看法。
    所以,她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安全的区域。
    山巅有悬浮的金蓝光层。
    朋友们都到光层里面坐着。
    或者躺着。
    寥湛想待会儿再过去。
    因为她忽然感到很悲伤。
    躺在那悬浮的澄光之中能让人心情舒缓,忘记悲伤。
    但她还是想悲伤一会儿。
    星光清晰,星光明璨,星光迷离。
    她好像又触摸到了旧日的自己。
    是的……她就像悠泊。
    像悠泊一样,怀念旧日的自己。
    黑烬滩的短发少年。
    自认为肩负着庄园的前途和家族的荣光的既纤瘦又强大的女孩。
    上学时埋头学习。
    放学后的时间拆三份:完成作业温习功课、陪伴家人、去天涯草的场地干活。
    在辛劳的间隙抬头看看星光,想到古代的神话,想象着庄园外面的世界。
    大地上的国度如同星空中的国度一样,闪亮,圣洁……
    如今她已经来到庄园外面的世界。
    也知道,不仅大地上的国度,就连星空中的国度,都是一样的不圣洁。
    血腥,残忍,悲伤……
    祖先来自星空。
    星空中的历史也充满了掠夺和倾轧。
    玩乐时间结束。
    该下山了。
    寥湛不想下山。
    只想留在这里望着星空。
    她知道。
    自己怀念的过去其实是虚幻。
    不单因为它已一去不返。
    也因为它本就是建立在错误的认识和虚妄的期待上的。
    但是,那些年,还能持续不断地做一个自以为很现实的充满希望和斗志的梦……
    一个关于生长、传承和建构的梦。
    而现在,只剩下现实。
    无意义的现实。
    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在自我照顾、自我治愈,顺便照顾一下伴侣。
    却没有任何事业上的建树。
    这样的一生真的值得过吗。
    可是,就算事业上有所建树……
    历史太长了。
    宇宙太广阔了。
    时间的手会抹去一切。
    短暂的一生的建树,在浩瀚的天地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寥湛回到冰冷的工作台和玻璃高台。
    继续着收集药水、分解药水、聚合药水、散发药水的工作。
    室内森林也继续着制造云团、托举云团、送走云团。
    像在玉髓山见到的森林和山脉一样。
    它们也深郁,缄默,且恒久。
    就算寥湛或薄隐在这里一刻不停地收集、分解、聚合、散发药水,力求一整个工作时间段能做尽可能多的动作。
    它们制造、托举和送走云团的速度也只会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云团和青苔,会给外面的活着的人用。
    活着的人因它们而受益。
    但活着的人们很快也会死去。
    百年以后,不会有人因为寥湛的忙碌受益。
    因为寥湛已经死了。
    也不会有人曾经因为寥湛的忙碌而受过益。
    因为曾经因为寥湛的忙碌而受过益的人也已经死了。
    那么,寥湛的忙碌又有什么意义呢?
    薄隐的忙碌又有什么意义呢?
    寥湛有点想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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