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亲（GL百合）——封小恨

    回到宿舍。
    果然是我和熊清所猜想。
    “他当天晚上就找我要你Q，但我没给，我说我还是先问问张铃本人怎么想的，看你愿不愿意。”她放松躺倒叠高高软软被子上，忍笑着慢悠悠继续补充，“你们不知道，他像疯了像着魔了一样，一直一直催我问你，一天到晚催，我说他不学，少影响别人考大学。”
    她笑着转问我，“小铃，你怎么想。”
    我微出神，心中感慨，果然是心思敏感的人直觉都会准些，更会察言观色更会看人脸色，我和熊清都猜中了。
    许是将我的平静出神看作我的顾虑，她连忙补充，“小铃，你怎么想的就真实告诉我，你不要想着他是雁子她们朋友不要意思说太直接，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不要不要，你怎么想的就直接说出来，拒绝就拒绝，好感就好感，都是看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我不会左右你，更不会缠着你劝你一定要同意，你怎么想的你就怎么告诉我，我再转告他，以你的真实想法为准。”
    我欣喜点头，感动于她的周全，她没有因为和他更交好而从他的视角来言语起哄我，强迫我，为难我让我听从她的意见，她在意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决定，雁子这个朋友太值得交了，也是我的幸运，深交的都是很好的人。
    “我要考大学，不想有其他事。”我委婉点到为止。
    “好，我知道了。”雁子了然一笑，“哈哈哈哈，我想也是，我和他说你大概率不会同意，他还不信，我现在和他说。”
    雁子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我也默默坐到宿舍桌子上和熊清一起安安静静做题。
    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有了眉目，我和熊清争分夺秒，想在熄灯前将难题解开，我全神贯注十分喜欢这即将拨开迷雾的精神亢奋。
    “小铃。”
    “嗯？怎么了，雁子。”
    “他让我再帮他争取争取……”
    “……”
    我实在困惑难以理解他的‘坚持’，我们只是见过一面而已啊！
    而且，我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不了解，不明白，我不好奇，也不感兴趣。
    爱情，爱情，是与爱的人之间的感情吧？好复杂，好麻烦。我不太懂爱，我最爱的人是外婆，其次是妈妈，别的再没有了，黎往月呢？除了外婆和妈妈与我之间最亲近的就是她，我爱她吗？我不知道……有谁爱我吗？外婆和妈妈爱我吗？一般般爱吧。
    她们都有更爱的人，我从不是谁的最爱，不是谁的偏爱，不是第一，不是第二，更甚者不是第三第四，就连第五第六也未必吧。
    我是她们在维护亲情血缘时被顾及到的小辈，她们爱的好似是我身上流的血，并不是我。或许我不该埋怨，至少她们是爱我的，只有她们爱我。
    是爱我的吧？哪儿怕感知到的爱少。
    我连基本亲人间的爱都没揣摩明白，何谈爱情。
    爱于我而言……我不是小时候可怜兮兮害怕得流眼泪期盼谁来爱我的人了，我不稀罕谁来爱我。
    我现在唯一想的是好好学习，赢过黎往月。
    我要让黎往月高看我。
    雁子和我说那男的家境很好，我一言不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对仅是一面之缘的女生坦露家境，我该如何想，我能如何想象他的动机呢？我是该想他在以此展露优越吗？是他一眼看出我着装劣质廉价，看出我并无见识，看出我家境贫寒窘迫吗？所以他坦言他家境优渥，轻视我，我该如此想吗？
    我翻着雁子与他的聊天记录，他多次直白表述他对我的好感。
    ‘好可爱。’
    ‘乖乖的，好可爱。’
    我呆滞盯着‘好可爱’三字，是和黎往月发过的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我清清楚楚由心感受到被男生夸和被黎往月夸赞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仍记得当时见到黎往月发送这三字时，我脸红心跳欣喜若狂，激动得想大声呐喊尖叫，胸口奔涌激昂起伏的是我的心跳，我心慌、紧张、悸动、兴奋、也害羞，我在她面前强装镇静，浅浅微笑，可是我欺骗不了自己，我明白那刻的我发自内心究竟有多开心快乐，是来自黎往月的快乐。
    但反观此时此刻看到这三字，我只感一阵不适。
    ‘长得很漂亮。’
    他说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好可怕，他喜欢的是我这张皮，他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我的坚持、我的志向、我的自卑、我的爱恨崩溃、我的扭曲矛盾、他一无所知，不知道我饱受痛苦有多渴望出人头地的决心，不知道我不甘不屈愿拼尽全力的灵魂，不了解我皮囊下的思想，只仅仅是喜欢我化了妆的脸，好可怕，还扬言要对我好，他的言之凿凿，他的承诺，都好可怕。
    “不喜欢，我不喜欢。”
    他的承诺，好像黎往月都做到了，黎往月对我够好的了，我不需要别的男生再对我好。
    “知道了，我去和他说。”雁子说。
    熄灯了，我毫无困意静静躺床上，眼神空洞望着一片黑，漆黑将我笼罩，我辗转反侧适应其中。
    表姐还不知道这事儿呢，等明天中午午休前我要去告诉她。
    可该如何告诉她呢？以何种情绪告诉她呢？我又希望得到她的何种反馈呢？表姐会是什么表情呢？
    开心？起哄？平静？或苦口婆心劝我好好学习？她会如何反应有人喜欢我的事呢？我冥思苦想，微微出神，我好似真的十分在意她的想法。
    她会如何呢？应该是拐弯抹角关心我劝我吧，我情不自禁喜上眉梢，正如当初发给她的那个脸红视频，我一直未注意在我录像时那男生故意大声说话，视频里全是他的声音，是他的突兀声音让表姐误会，让表姐欲言又止，让表姐拐弯抹角苦口婆心劝我，担心我学坏，她的担忧紧张眼神至今难忘。
    我喜欢，我享受黎往月对我的担心。

第18章

    次日，早自习时雁子小声叫住我。
    “小铃，他说你对他没感觉，没有缘分，他说他知道了，他还说他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我未出声，我想接着听雁子说下去。
    “然后，他让我问问你周末那天，你要不要一起去玩？”雁子边说边小心翼翼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机，躲着人翻出照片，“他家有露营地，可以烧烤、游泳、唱歌……”
    我看着照片里装修简约轻奢种满爬墙花草的白色民宿风别墅，宽大游泳池，以及停在院子里的车。
    可以看出他家真的挺有钱。
    “雁子，你们去吧，我和熊清说好了周末要去图书馆做题的。”
    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我只想抓住时间把我的成绩提上去，我对虚无缥缈的感情没兴趣，也对他的暗暗显摆表现没兴趣。
    只是忽思维跳跃，突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的，让我考不上大学就十八十九趁年轻找个有钱的，哪怕没本事找非常有钱的，也要找个相对有钱的，她虽是半开玩笑说的，可我清楚她语气里的几丝认真。
    我只觉得好笑，不依靠自己，怎么就胆量将自己的一生交付在一个陌生人手里，仰人鼻息，有钱的人也不傻，有钱人的钱始终是有钱人的，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才真正属于自己。我眼里，再亲密关系皆能变成陌生人，就连血缘至亲都能因生气不给生活费，对襁褓亲生女儿不管不顾，何况仅是亲密关系的陌生人。我不会对这不切实际报以幻想，我知道我普通平凡，我只信我自己，所以我要自己变强大，我不甘心一辈子贫寒，我早受够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生活，我不甘心。
    到了午休时，我好像又不想和表姐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呢，为什么就是想看她反应想看她表情呢？
    不想了，我要回宿舍休息，我才不在意她会想什么呢。
    宿舍安静落针可闻，我静静躺床上，思绪万千。
    表姐现在在做什么呢？午休了她会在床上睡觉吗？我记得表姐有时是不午睡的，她会搬了凳子安安静静坐在阳台看书，或者下楼坐在花坛旁看书。从前，我们一宿舍女生悄声下楼想将才洗干净的鞋、袜、衣服、裤子等放楼下晒太阳让它及早干时，我就曾见过她不午睡坐在花坛旁认认真真看书写作业，那时高一，我和她远不及现在亲近。
    我跟着舍友们将衣服挂到杆子上，一行人偷偷摸摸上楼时，我顿住脚步看到了她，她坐在枝繁叶茂高树下，树荫遮挡烈阳给予她温和光线，微风轻扬起她发丝划过脸颊，却影响不了她分毫，她捧着书本，似在思考轻轻晃头，书卷轻轻翻，她的身后是盛开的粉白角堇，她就如此恬静美丽坐在那儿。
    我就如此痴痴望着她。
    后来我问过她，为什么不睡午觉呢？她说，午休时间安安静静很好看书。
    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她……
    我不由得焦虑缩紧被子，我每天都觉不够睡，她如此用功，我怎么可能赢过她……
    越想越焦虑，如此紧张心烦意乱过了这一周。
    周末放学后，我无力抓住书包肩带疲惫往家走。长假过后的课难上，老师声情并茂讲得口干舌燥将落下课程补上，学生全神贯注担心跟不上进度，老师累，学生累，终于放学能回家放松一下。
    我疲倦躺沙发上，翻出手机想适当放松片刻。
    我点开空间，想看看表姐有没有发新的说说，我要窥视她的生活，一点开没看到表姐，看到的雁子和小雨发的载满喜悦的说说文案和密密麻麻的欢乐照片，照片里的一行人个个笑容满面，跟前是支起的烧烤，有许多好吃的。还有他们在别墅里看电影吃点西，在车里的自拍每个人脸上都是自信阳光的笑容。
    是和表姐一样的笑容。
    是开心、自信、朝气、无畏、阳光、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