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近代现代)——天谢

分类:2026

作者:天谢
更新:2026-04-18 15:47:37

  而桑予诺呢?别说真不真情了,就连他对Cyan是善意还是恶意,眼下都难以分辨。
  Fons长叹一声。这局面,比他见过的最疑难的病症,还要棘手。
  他只能竭尽全力,探明日记真伪,帮助Cyan看清那张隐藏在迷雾后的真容。
  思考片刻,Fons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于记,好久不见。人在国内吧……还在干老本行吗?”
  对面传来一声苦笑:“早不干了。调查记者这行当,如今还有几个能喘气的?”他曾因深挖企业造假,触怒地方保护势力,被跨省执法,丢了饭碗。即便后来翻案,拿到国家赔偿,头发也白了一半。
  Fons宽慰:“不干也好,当私家侦探更自在。”
  于获语气豁达:“那倒是,也算专业对口。怎么,我今天运气这么好,大业务上门了?”
  “对,安全性高、报酬丰厚,接吗?”
  于获哑声笑:“雷医生开口,哪有不接的道理。说吧,查什么?”
  “查个人,线索很模糊。大约十五六年前,深市,飞曜产业链里的一环,上游或中游厂商,可能出过事,厂子被封、法人被捕……我想要那个法人儿子的全部信息。”Fons略一停顿,等对方记录,“可能叫桑予诺,也可能另有其名,当时九岁、十岁上下。你帮我查清楚这个人,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电子时代,只有老派记者还保留这习惯。
  停笔后,于获说:“放心,我尽力。”
  结束通话后,Fons长出一口气。
  他将那篇残缺的日记又看了几遍,试图拼凑,未果。只得收好手机,走出客房。
  他先去二楼的主卧,门锁了。又上三楼书房,不仅上锁,门外还有保镖。
  卫森见到他,礼貌问好。
  Fons问:“庄总去米兰,没带你们?刚出过事,我以为他会更在意人身安全。”
  卫森答得含糊:“庄总也注重商业安全,所以安排我们留下。”
  Fons了然。飞曜新一代芯片的专利技术引人垂涎,还有能证明谋杀的EPS数据备份,确实需要加强守卫。
  至于上锁的主卧,他忽然想起许凌光的话:庄总让他提交过两次日记纸页。莫非就收在里面?
  他想知道其他篇目写了什么,但显然Cyan不愿主动透漏。眼下只能等,等于获的消息。
  Fons转身下楼,正遇见家政阿姨提着熨烫好的西服过来,刷卡进了主卧。
  他随即跟入。阿姨见是管家交代过的“表少爷”,客气唤了一声,未加阻拦。看来比起书房禁地,卧室进出限制要宽松些。
  按许凌光的说法,庄总要求私下提交,看来并没有把这事告诉桑予诺。那么之前找到的日记,会收在哪里?Fons环顾四周,没发现上锁的柜子或抽屉,转念想也对,同居一室,带锁的反倒惹人生疑。
  他忽然想起,Cyan一直有将小物件随手塞进西装上衣内侧暗袋的习惯。
  Cyan的西装都是手工定制,基本不洗,因为也没机会脏,穿后会熨烫或局部清洁。万一弄脏或是磨损,就会直接销毁,让裁缝重制。
  床尾搭着件西装上衣,像是临出门前换下的。Fons趁阿姨在衣帽间,伸手探入暗袋一摸,果然有几页纸。他迅速抽出,才拍了一页,阿姨便走了出来。
  他立刻将纸页塞回,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西装布料。
  阿姨将这件西装挂上衣架,拿眼睛瞟他,虽然没开口,但意思很明显:参观完了吗,我要锁门了。
  Fons朝她笑笑,率先走出主卧,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开始用手机翻译那页偷拍的内容。既然Cyan默许他调查,那就意味着,只要不惊动桑予诺,不破坏证物,使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绅士。
  “……菲律宾,打拉市,基督复临医院,外伤性结肠破裂一期手术?”Fons皱眉。虽然只寥寥数行,前因后果不明,但他下意识觉得Cyan下手太重了。万一腹腔污染严重,或合并休克——
  等等,还不知真假,怎么就“万一”起来了?
  Fons“啧”了声,闭眼捏了捏鼻梁。他决定先去吃饭、泡澡,彻底清空那些文字的情绪残渣,让理性重新归位。
  米兰四季酒店,总统套房。
  窗外是修道院花园改建而成的幽雅庭院。房内,拱形木天花板、意大利古董和黑色大理石壁炉,沉淀着文艺复兴的气息。
  轩敞的起居室,面积足以举办私人晚宴或商务会议。此刻,几名登门拜访的古董珠宝商,正将各自的珍藏逐一陈列在长桌。
  庄青岩之前给出的偏好,只有两个词:中性美、建筑感。
  这要求笼统而独特,透露出买家不俗的品味,同时也是对卖家眼光的考验。
  在老钱眼里,量产的大牌奢侈品未必入流,有故事的传承之作更值得收藏。于是珠宝商们煞费苦心,精挑细选,呈上独版珍藏,期望得到“庄家”的青睐。
  桌上琳琅满目。庄青岩拍了拍桑予诺的手臂:“随便挑,只要你中意。”
  桑予诺绕着长桌缓步一圈,几乎看花了眼。
  这些珠宝的历史至少七十年以上,不同的材质、工艺和设计理念,美得各有千秋——
  德国珠宝工坊Grosse的作品,深受建筑几何艺术影响,结构感强,张力十足。一套由黄金和青金石交错而成的项链、指环,帝王蓝与金辉相互呼应,有种极具力量的肌理美。
  钻石界天花板Harry Winston,圆形主石与马眼钻、方钻,螺旋交织成一条总重超过50克拉的手链。温润的老切工艺,上个世纪的设计,层次分明,沉稳大气,放到现在看依然时尚。
  意大利珠宝设计师Verdura公爵的“太阳胸针”,放射性结构犹如狮颈鬃毛,中间的大颗黄钻热烈张扬,守护金狮雕工栩栩如生,后腿与尾鬃一直延伸到胸针背面,匠心独运。
  三十年代Art Deco的翡翠珐琅印章戒指,东西方美学的完美融合。
  法国乔治拉芳的玫瑰金与钻石编织宽版腰链,罕见的佩戴部位,风情万种的异域之美。
  长条挂链款的怀表,镶嵌复古华丽的红蓝宝石、祖母绿。彩宝赋予它时光凝固般的雕塑感。
  ……
  桑予诺斟酌再三,转脸看向庄青岩,眉眼间流露出无奈:“老公,我挑不出来……都好看,都喜欢。”
  “那就都要。”庄青岩不做选择。
  “可是太多了,戴不完。”
  “那就每天轮着戴,或者搭配不同衣服。”
  桑予诺弯了弯眉眼,沉郁的心情曲线又回升了几分。“好,听老公的。”他轻声应道。
  珠宝商们离去时,一个个红光满面。
  桑予诺手撑桌沿,微微倾身,俯视铺陈于黑丝绒上的珠宝盛宴。
  而庄青岩在欣赏他。
  沐浴后,桑予诺没有穿睡衣,仅在腰间围了条白色窄浴巾。
  他不紧不慢,将今天入手的珠宝一件件披挂上身,仿佛它们是荣誉的勋章。从上到下,耳钉、项链、手镯、手链、戒指、腰带、胸针、脚链……层层叠戴。
  看着墙上的全身镜,他以为自己会像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
  结果并没有。
  也许是他肤色冷白,肌肉线条流畅,肌理细腻似月光,宛如出自名家之手的白色大理石雕塑,挂在上面的首饰便都成了妆点。人们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雕塑本身。
  因为“理想化的裸体”,正是新古典主义雕塑的灵魂所在。虽然批评家们诟病这种唯美倾向“蕴含过多色情意味”,但唤醒观众的情欲,本身就是上帝——或是伊甸园的那条蛇——才拥有的能力。
  只能说,有些人生来就天赋在身,是来为这个乏善可陈的世界增光添彩的。
  倘若硬要挑剔这座雕塑的缺陷,大概就是右腹部的旧日刀口处,那条增生的瘢痕了吧。
  庄青岩无意间推开浴室虚掩的门时,桑予诺正对镜轻抚那道伤疤。斑斓的彩宝长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白皙的脊背微微晃荡。
  目光触及的瞬间,庄青岩就被剥夺了呼吸,因那理想化的裸体,也因那暴力遗留的疤痕。
  他在浴室门口僵立成一座冬天的山峦。
  桑予诺像是忘了自己平时连更衣都要锁门。被不速之客窥见全身,他并未惊慌,甚至头也不回,只透过镜面,注视着身后那个仿佛面无表情的“丈夫”。
  他甚至还朝镜中人微微点头,心平气和地问:“难看吗?这道疤。”
  被冲击出窍的意识,又被这句话骤然拉回,庄青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难看”肯定不是人话,而且这点瑕疵在桑予诺身上微不足道。说“不难看”甚至“好看”,虽贴合他此刻的心境,但会不会被误解为施暴者的反讽与洋洋自得?
  “不做选择”的庄总,左右为难。
  但他那美而疏冷、雪地一样的妻子,并未就此放过他。
  “自从车祸之后,老公你就再没碰过我了,是觉得这疤难看吗?”桑予诺平静地追问,“还是说,失忆的人会把感情与习惯一并忘掉,无论是爱恨,还是喜恶?”
  庄青岩刚归位的意识,又被这番话搅出了鲸波万仞。
  在桑予诺面前,他假装自己对他们的从前一无所知,绝口不提日记之事。
  他悄然阅读,暗自震撼,几经挣扎,黯然认罪,决意弥补,愧疚是他一个人的月下独酌,禁欲是暴君艰难的克制。
  没想到,反而引发了妻子的不安。
  这是个试探吗?还是出于惯性的单纯疑惑?无论如何,绝不是求欢。
  ……应该,不是求欢吧。
  屏息太久,庄青岩张口时,浴室内未散的热汽混着紫杉与香草的气息,一同涌入胸腔。满胀欲裂。
  桑予诺依然不回头。他抬手,伸向镜面,指尖隔着细微距离,虚虚描摹身后之人的面部轮廓,从眉骨,到眼瞳,到鼻梁,到嘴唇的正中间……
  镜前隔空的触碰,每一道指印都像最轻、最锋利的爪,刮挠在庄青岩的心头。
  ——去他的PTSD,去他的耐心等待!他本就是以身试法的恶棍,禀性难移的暴君!
  他宁愿把刀塞进受害者手里。来,来杀他。
  庄青岩上前,一把将桑予诺捞起,扛在肩头,踢开碍事的浴室门,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卧室。
  他将满身珠宝“丁零”脆响的妻子,扔在了那张微漾起伏的巨大水床上。


第26章 A-26 斑斓伤花
  桑予诺还没来得及惊呼,吻就覆盖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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