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沈青瑶愣了一下。
  “别人看我,要么是巴结,要么是算计,要么是犯花痴。”穆元徽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笑,“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些东西。你就像……在看一道风景。”
  沈青瑶失笑:“风景?”
  “对,风景。”穆元徽回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我身后的那片银杏林,像我头顶的那片蓝天。好看,但不稀罕。”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她在这凡间活了一万多年,见过无数人看她的眼神——有仰慕的,有好奇的,有猜疑的,有觊觎的。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不是把她当成什么特别的存在,只是把她当成一道风景。
  好看,但不稀罕。
  “穆公子,”沈青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他,“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穆元徽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是吗?”
  “是。”沈青瑶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非常有意思。”
  穆元徽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清越,在秋日的凤吟街头,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走吧,”他说,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带你去我家看看。”
  穆家在凤吟国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
  沈青瑶跟着穆元徽走进穆府大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宅子大得惊人,却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青砖灰瓦,素朴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你家挺大的。”她说。
  穆元徽不以为意:“祖上留下的,住着住着就习惯了。”
  他带着她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洞门,到了一处更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是我的书房,”穆元徽推开一扇门,“在这儿画,行吗?”
  沈青瑶走进去,环顾四周。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案,案上铺着毡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好地方。”沈青瑶由衷地赞了一句,把画具放在书案上,“穆公子,请坐吧。”
  穆元徽依言坐下。
  沈青瑶铺开宣纸,研好墨,蘸了笔,开始作画。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不急不慢。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人,然后又低下头去,在纸上添上几笔。
  穆元徽也配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你画了多久了?”他忽然问。
  沈青瑶手下不停:“很久。”
  “多久?”
  沈青瑶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从小就画。”
  这倒不算说谎。
  她在神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母后还专门请了画师教她。
  到了凡间这一万多年,画技更是精进不少。
  在凡间,她用过很多身份谋生——卖花的、唱曲的、教书的女先生。
  可画师这个身份,是她用得最多的,也是最喜欢的。
  “从小就画,”穆元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那你从小就走南闯北?”
  沈青瑶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的口音,”穆元徽说,“没有固定的口音。什么地方的话都能说几句,但哪里的都不是。这样的人,多半是走南闯北惯了的。”
  沈青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穆公子好眼力。”
  穆元徽也笑了:“闲人一个,整天没事做,就喜欢琢磨这些没用的。”
  沈青瑶低下头继续画,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沈青瑶放下笔,端详了一下画上的穆元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穆元徽起身走过来,低头看那幅画。
  画上的他坐在书案前,身后是满架的书,窗外是一株红枫。
  他的姿态随意,嘴角噙着笑,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
  穆元徽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把我画得太好了。”
  “是吗?”沈青瑶歪着头看了看画,“我觉得挺像的。”
  穆元徽摇摇头,指着画上那双眼睛:“我平时笑的时候,没这么深。”
  沈青瑶看着那双她亲手画上去的灰色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说,“是你笑的时候,没让人看见这么深。”
  穆元徽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青瑶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笑了笑,开始收拾画具。
  “画好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穆元徽说。
  “不用。”沈青瑶背起画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穆公子,以后还想画像,可以来东市找我。不过——”
  “不过?”
  “下次得加钱。”
  穆元徽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沈青瑶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出书房,穿过那片翠竹林,走过那道月洞门,出了穆府的大门。
  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穆府的大门。
  门楣上写着两个大字——“穆府”,笔力遒劲,是名家手笔。
  沈青瑶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凤吟的秋色里。


第309章 番外8:青瑶入凡间·中卷
  自那日画像之后,穆元徽便常常来东市找沈青瑶。
  有时候是下午,阳光正好,他摇着折扇从街那头走来,往她的铺子门口一靠,笑着问:“阿瑶,今天画什么?”
  有时候是傍晚,夕阳西下,他提着一壶酒、一包卤味来找她,两人就坐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青瑶渐渐发现,穆元徽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
  他确实游手好闲,确实不爱管事,确实把“什么都不做”当成人生的最高境界。可他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街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张,今天少卖了二十串。”他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沈青瑶问。
  “昨天这时候他筐里还剩三十串,今天还剩五十串。说明今天生意不好。”
  穆元徽咬了一口糖葫芦,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隔壁新开的那家点心铺子抢了生意。”
  沈青瑶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穆元徽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他就是这样。
  明明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却宁愿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沈青瑶有时候觉得,他和自己很像。
  她也是从神族逃出来的,明明可以回去做她的公主,却偏要在凡间做一个无名无姓的画师。
  他们都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自由,却孤独。
  “阿瑶,”穆元徽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沈青瑶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以后?”
  “就是……”穆元徽看着天边的晚霞,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金红色的光,“你总不能一辈子当画师吧?”
  沈青瑶想了想:“为什么不能?”
  穆元徽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一个女孩子,走南闯北的,总归不方便。”
  沈青瑶差点笑出声来。
  不方便?
  她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神族公主,在凡间走了不知多少万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方便这种话,从穆元徽嘴里说出来,倒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
  可她忍住了笑,只是说:“我习惯了。”
  穆元徽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说不出来。”穆元徽摇摇头,重新靠回门框上,“就是觉得你身上有很多故事,但你从来不提。”
  沈青瑶没有说话。
  她确实有很多故事。
  一万多年的故事,如果写成书,大概能装满整个穆府的书房。
  可她不能说,也不会说。
  那些故事,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穆元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也有故事。”沈青瑶看着他的侧脸,“你也不提。”
  穆元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给她,说:“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沈青瑶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像极了这些年在凡间的滋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穆元徽几乎成了阿瑶画坊的常客。
  有时候他来了,沈青瑶正在给人画像,他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她把画画完。
  有时候他来得早,铺子还没开门,他就靠在门口等着,等她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深棕色的长发上沾着清晨的露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怎么又来了?”沈青瑶每次看到他,都这么问。
  穆元徽每次都笑着回答:“闲着没事。”
  可沈青瑶知道,他不是闲着没事。
  穆家虽然不管他,但他毕竟是穆家的当家,家里的事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她见过好几次,有人匆匆忙忙地来找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脸上的笑容就会淡几分,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他从不跟她提那些事。
  她也不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傍晚忽然下起了大雨,沈青瑶在铺子里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穆元徽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深蓝色的衣裳贴在身上,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可他在笑。
  “阿瑶,”他说,“借把伞。”
  沈青瑶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好气又好笑。她转身从屋里拿了一条干毛巾,扔到他脸上。
  “先擦擦。”
  穆元徽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沈青瑶又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喝干,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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