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他不能允许。
　　西玥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然后，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指尖点向穆歌的眉心。
　　这一指很慢，慢到穆歌能清晰地看见她指尖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但慢，不代表能躲开——这一指锁定了空间，锁定了时间，锁定了他所有的生机。
　　要死了。
　　穆歌反而平静下来。他的手从怀中抽出，那个油布包裹的硬物握在掌心。油布的一角散开，露出里面一抹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色泽。
　　他没有去看西玥点来的那一指。
　　“嗡——！！！”
　　不是撞击声，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
　　突然，一道暗红色的罡风轰然炸开！
　　那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风，它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带着沙场征伐的煞气，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气息。
　　罡风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沟壑，碎石悬空，晨雾倒卷，连光线都扭曲变形。
　　西玥点出的那一指，在距离穆歌眉心还有一寸时，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下的。
　　是那道暗红色的罡风，撞开了她。
　　“嗤——！”
　　暗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罡风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西玥赤瞳微缩，足下暗金色涟漪剧烈震荡，整个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逼得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
　　虽然她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这已经是开战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有任何存在——能让她后退。


第235章 狐火焚天
　　暗红色的罡风散去后，空气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穆歌单膝跪地，胸口那块令牌残片已经彻底黯淡，化作普通的碎铁，从他指缝间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她。
　　晨雾与尘埃渐渐沉降，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隘口东侧的山脊上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赤足踩过满地的碎石和尸体，每一步都轻盈得像在踏水而行。及腰的白色长发在身后铺展开来，发梢处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泽，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边缘。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衣摆处绣着繁复的九尾狐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面容是那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丽，皮肤白皙如雪，唇色却艳得像刚饮过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赤红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跳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狐狸天生的妩媚与狡黠。
　　九尾妖狐，小钰。
　　她走到穆歌面前三步处停下，赤瞳扫过他满身的伤，眉头微蹙:“啧，千念那家伙，托我保护的人怎么这么狼狈。”
　　声音清脆如银铃，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却让穆歌浑身一震。
　　“千念……托你？”
　　“不然呢？”小钰弯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还清醒吗？别死在这儿啊，不然我没法跟那家伙交代。”
　　她直起身，转身面向远处的西玥和梅尧臣，赤瞳里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的寒光。
　　“不过在那之前——”小钰从腰间抽出一柄剑。
　　剑身赤红如血，剑格处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红莲，花瓣层层叠叠，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剑刃出鞘的瞬间，空气中温度骤升，连晨雾都开始蒸腾。
　　红莲剑。
　　“我得先跟老朋友算算账。”小钰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落在梅尧臣脸上，“冥枢——或者该叫你梅公子？西北那件事，就是你干的吧。”
　　梅尧臣面具后的眼睛微微一动:“九尾狐族的小公主……还好吗？”
　　这句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小钰周身的空气瞬间扭曲，赤红色的妖气冲天而起！九条虚幻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展开，每一条都燃烧着熊熊火焰。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却异常平静:
　　“托你的福，敢动我的女儿，我一定要扒了你一层皮！”
　　她向前一步，红莲剑斜指地面，剑尖所触之处，岩石熔化，化作赤红的熔岩:“所以今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了。
　　不是消失，不是瞬移，而是化作一道炽烈的火光，横跨数十丈距离，一剑斩向梅尧臣！剑势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杀意。
　　可这一剑，没能落下。
　　因为一杆枪，挡在了剑前。
　　枪身赤红如血，长约丈二，枪尖呈三棱锥形，棱线上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枪杆上刻满了古老的龙纹，那些纹路在妖气的冲击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焚海枪。
　　西玥单手持枪，赤足踏虚，挡在梅尧臣身前。她赤瞳看着小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不是对蝼蚁的那种漠然，而是对同层次对手的审视。
　　“冥是我的。”西玥说，声音空灵，“不许你动他。”
　　小钰的剑被枪杆架住，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迸溅出无数火星。她盯着西玥，赤瞳微眯:“上古烛龙……呵，梅尧臣，你倒是会找靠山。”
　　她撤剑后退，红莲剑在身前一划，赤红色的剑气凝成九朵旋转的火莲，从不同角度射向西玥。
　　“可惜，我这个人——”
　　火莲炸开，化作漫天火雨。
　　“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话音落，小钰的身影在火雨中消失。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西玥左侧，红莲剑直刺后心！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只有一道赤红色的剑痕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西玥甚至没有转身。
　　焚海枪向后一荡，枪尖精准地撞上剑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傀儡、碎石、乃至尸体全部掀飞。穆歌等人被气浪卷起，重重摔出老远。
　　“退！快退！”白昊嘶声吼道，拉着重伤的月离和白岳轼向隘口方向撤离。
　　只有穆歌还站在原地——不是他不想退，而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拄着断剑，艰难地抬头，看着空中那两个正在疯狂对撞的身影。
　　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战斗了。
　　西玥赤足踏空，焚海枪在她手中化作漫天赤影，每一枪都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燃烧，连光线都被那恐怖的高温扭曲。
　　小钰则如鬼魅般在枪影中穿梭。
　　她的身法诡异到极点，时而如狐跃，时而如焰闪，九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狂舞，每一条都蕴含着恐怖的妖力。红莲剑在她手中时而化剑，时而化鞭，时而爆散成万千火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西玥要害。
　　两人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直径数十丈的火球。火球坠落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坑底的岩石直接熔化成赤红的岩浆，缓缓流淌。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之战？”白岳轼喃喃道，深褐色瞳孔里映着漫天的火光。
　　月离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绿眼睛里满是恐惧。作为妖族，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两股力量有多么恐怖——那是已经触摸到“道”的边缘，近乎法则层面的碰撞。
　　又一记对轰。
　　小钰被震飞数十丈，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她赤瞳盯着西玥，伸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笑了:“不愧是上古烛龙，够劲。”
　　西玥悬浮在半空，焚海枪斜指地面。她赤瞳平静无波，只是枪尖上那熔岩般的光泽更加炽烈了。
　　“你打不过我。”西玥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九尾狐很强，但你还太年轻。”
　　“年轻？”小钰挑眉，红莲剑在掌心转了个圈，“老娘都活了三万年了！”
　　她忽然收剑，双手在胸前结印。
　　九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疯狂舞动，每一条尾尖都燃起一朵赤金色的火焰。火焰脱离狐尾，悬浮在她周身，迅速膨胀、旋转，最终化作九轮炽烈的太阳！
　　“九阳焚天——”
　　小钰双手向前一推。
　　九轮太阳化作九道毁灭性的光柱，撕裂长空，轰向西玥！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漆黑的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这是九尾狐族的禁术之一，以本命狐火为基，燃烧寿元，威力足以焚灭一座城池。
　　西玥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防御。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那九道光柱。
　　掌心处，暗金色的龙鳞层层浮现，形成一个繁复的符文阵图。阵图旋转，中心处开始凝聚一点刺目的金光。
　　然后，她开口。
　　不是说话，不是吟唱。
　　而是——
　　“吼——！！！”
　　一道暗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能量炮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那炮光粗达数丈，所过之处万物湮灭，连声音都被吞噬。炮光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内部是无数旋转的暗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恐怖的毁灭之力。
　　焚天炮。
　　烛龙一族的本命神通，以龙息为基，融法则之力，一击可崩山裂海。
　　九道光柱与一道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震在灵魂深处。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野里只剩一片纯白。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体崩塌，大地开裂，整座天堑山脉都在哀嚎。
　　穆歌被气浪狠狠拍在地上，口鼻溢血，耳中嗡鸣不止。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头，在逐渐散去的白光中，寻找那两道身影。
　　白光渐渐黯淡。
　　首先出现的，是小钰。
　　她单膝跪在深达数丈的巨坑底部，红莲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衣裙多处破碎，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九条狐尾虚影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三条还勉强维持着形态，尾尖的火焰也黯淡如风中残烛。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白气。赤瞳盯着空中，眼中却没有任何退缩。
　　然后，西玥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浮现。
　　她依旧悬浮在半空，焚海枪握在手中，赤足下的暗金色涟漪依旧稳定。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持枪的右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