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视频画面的时间显示,他在别墅里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又开车去下一个目的地,而他去往的目的地厉昼临很熟悉,是钟湛也住的城中村。车停在路边,跟其他众多没有停车位不得不停在路边空位的车一样。
  再下一段视频是DMS摄像头拍摄到的内容,他看见自己一身休闲打扮,戴着顶鸭舌帽,坐在驾驶座上。
  厉昼临接任厉雁知空降成为CEO,因为长相过于年轻,一开始很难服众,那段时间他的着装都是偏深色的症状,平常的衣服也偏商务。
  这显然跟他当时的打扮风格不符。
  抵达袁颂雪的诊所,厉昼临让周焕在车里等,他自己上楼。
  几年前,由于暮生因车祸离去,厉雁知查出重病,父亲其实有个私生子等接连噩耗,让厉昼临罕见地受到重创,近乎信念崩塌。回国后,他定期会去看心理医生。度过那段时间,他只需要半年接受一次心理咨询。
  袁颂雪是厉昼临高中的师姐,且她母亲与厉雁知是发小,她弟弟与暮生是好友,因此厉昼临才会在她这里进行心理咨询。集团当然也有聘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但是有被其他叔伯收买的风险,厉昼临并不信任他们。袁家与厉家实力相当,几乎不存在被收买的可能。
  厉昼临到袁颂雪这里进行心理咨询最频繁的时间有两年,基本一周一次,那是他的雨天幻听症最为严重的时期。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母亲被宣告时日无多,他又被告知父亲有私生子,母亲病逝后,他很难再面对父亲。
  之后他接管厉世集团,变成一个月一次,再之后因为工作忙碌,变成一季度一次,后面基本稳定,最近两年也是一季度一次。
  对于他雨天必然出现的幻听症,无论是国内外的权威医师,还是袁颂雪,尝尽了各种方法,查阅不少国内外案例,都束手无策。
  因此,袁颂雪对他这两年把来诊所进行心理咨询的频度,维持在半年一次并没有异议。
  这次还没到半年,他前些天突然来电询问最近是否有时间,袁颂雪有些惊讶。
  她的预约排到了两个月后,刚好今天有位客人因行程有冲突,临时取消预约,她昨晚致电他的秘书,跟他约好让他今天下午过来。
  跟袁颂雪寒暄几句,厉昼临提出自己的困惑:“大约三年前,确切地说,是我来你这里的频度,变成一个月一次的那段时期,我有没有表现出有双重人格的迹象?”


第53章 事实婚
  袁颂雪一瞬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很快平复下来,很肯定地告诉他:“没有。其实,根据我的从医经验判断,你的心理状态,严格来说连轻度抑郁的程度都不算。”
  “多重人格的成因复杂,以过往你来我这边就诊的表现,甚至从我个人对你的了解来看,我不认为你会催生出其他人格。你的主体性很强,轻易不会动摇。除非你刻意隐瞒,而且你的演技高超到足以瞒过我,但我不认为你有演戏的必要。如果你不想解决问题,只想掩饰,那么你没必要主动寻求帮助。甚至你可以花钱收买其他医师,让他们量身打造你需要的结果。但是你的时间很宝贵,你是不屑于浪费在这上面的,不是吗?”
  她边说话,边冲咖啡,语速适中,节奏令人放松。
  她端给师弟一杯咖啡:“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这样的猜测吗?”
  厉昼临尽量言简意赅道:“差不多三年前的雨季,我认识了我的恋人,我们交往了半年。根据他的说法,还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备份显示,每到雨夜,我都会去他那里见他。”
  “半年后,我发生过一次小型车祸,当时我除了轻度脑震荡和轻伤以外并无大碍。我的其他记忆,跟工作有关的细枝末叶并无缺失,唯独跟他有关的记忆完全消失,甚至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直到半年前,机缘巧合,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刚才去重新检查过,并没有任何问题,且不存在认知障碍或者记忆确实的情况。”
  他叙述的内容过于戏剧性,但是工作性质,袁颂雪接触过许多类型的患者,她信任每一个来找她寻求帮助的患者。
  稍微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后,她很快根据他的叙述,推测出他的意思:“你想说,你认为跟你的恋人交往的人,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而车祸很可能导致那个人格的消失。这样的话,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以主人格与你的恋人交往过,故而不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
  厉昼临给出肯定的答复。
  袁颂雪继续问:“人的大脑构造复杂,你为什么会产生自己有副人格的想法,而非认为只是自己因车祸意外失忆呢?”
  厉昼临拿起随身携带的平板,点开刚才播放过的视频。
  “因为我看到我去见恋人时的穿衣风格,和一个人很相似。一个你也熟悉的人。”
  袁颂雪接过平板,只一眼,她就认出这像谁的穿衣风格。她的弟弟袁赞棋跟方暮生是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关系极好,经常来她家玩。
  她慎重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你的副人格衍生自暮生?”
  袁颂雪的记忆里,厉昼临鲜少有真正脆弱的时候。
  即使面对弟弟和母亲的噩耗,甚至得知他视作偶像的父亲有个私生子,他吐露自己无法再向从前那样面对他,光是听到他的消息都觉得煎熬时,他所流露的痛苦,也是稍纵即逝。
  跟她接待过的许多患者不同,他天生拒绝内耗,不会反复去回想那些令他痛苦的事,只会在来做咨询时纵容自己脆弱。一旦走出诊所,他很快恢复正常,继续维持前进,坚定地去做自己决定的事情。
  简而言之,他是个有细腻情感,但内核又很坚定的人,不会被痛苦击垮,只会因痛苦成长为更强大的人,这与他成长过程中形成的价值观有很大的关联。他的童年生活幸福,故而不存在童年创伤。
  从医多年,她自己偶尔也处于抑郁焦虑的边缘,但厉昼临表现得比她坚强与勇敢,与其说来找她做心理咨询,更像拿他当树洞。
  他确实跟自己提到过,厉雁知最后那段时光,因病痛折磨而意识不清醒,经常会念叨暮生的名字。
  那时厉昼临罕见地说出不像他的话:“我在想,如果我跟暮生中必须有一个人失去性命,死的人是我,她会不会没那么痛苦。”随后他又很快自我开导,“当然,这样的想法不可取,每个人都有所偏爱,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或许更疼爱暮生一点。暮生出生在她事业最关键的时期,她缺席了他童年大部分时光,对他有亏欠。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可以被拿来做选择题,这对我也好,对暮生也好,都显得不尊重。”
  即使他表现得豁达,袁颂雪依旧不放心,担心他隐瞒了真实的想法。有些患者自尊心太强,刚开始接诊时,对方总有所隐瞒,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向她敞开心扉,袁颂雪早已习惯。
  她会信任每一个向她求助的患者,但并不要求对方来这里就必须要信任她,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做不到,这是正常的,不需要被谴责的。
  出于私心,且基于两家的交情,她很想给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接下来的几次咨询里,她都尝试就他这个一闪而过的,有些极端的想法对他进行开导。确定他已经自洽,她也就没有再尝试就此事去开导他。
  无论谁都有脆弱的时候,这种时候产生黑暗想法也很正常,既然已经豁然开朗,就不需要过分去纠结。
  “我怀疑,是不是我有过希望消失的是自己的想法,才会衍生出这个人格。而这个人格,在因暮生的死而出现的雨天幻听症发病时会出现,代替我在外面游荡,从而认识我的恋人,跟我的恋人交往。”
  听完他的猜测,袁颂雪想了想,问他:“你的这个猜测,有跟你的恋人说过吗?说到底,一切皆是你的主观臆测。你本人并没有两年前跟他交往的记忆,而你的恋人有那些记忆,或许从他的描述里,你能得到更多的帮助,用于判断你的猜测是否属实。”
  厉昼临给出否定的回答:“没有。我是前几天才意外知道两年前我们交往过的事,他一直没有告诉我。刚刚来见你的路上,我看了那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备份的视频,才有了这个猜测,还没有跟他说。”
  袁颂雪点头:“那我还是建议你跟他好好谈谈,共同面对这件事。如果后续有进展,你随时来找我聊聊,或许我可以从旁观者的角度,给你提供一些建议。”
  厉昼临肯定了她的建议:“我会跟他说的。另外,他因为两年前我不告而别的事很受伤,我跟他提了结婚的事,他显得有些抗拒。我想,应该是当年的事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我打算带他来你这里,或许他愿意对你倾诉。”
  袁颂雪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
  想了想,又补上免责声明:“但是,他没有同意你的求婚,原因未必只是当年的心理阴影,还可能是方方面面的因素导致的,比如成长环境,童年阴影,网络上的舆论诱导,主流的婚育观等等。假如他来我这里接受咨询,还是没有同意跟你结婚,那么希望你别怪师姐哈。”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大概没料到有人会拒绝自己。
  但袁颂雪这个阶层的人,见多了优秀的人,很多时候,主观的感情与客观的优秀并无多大关联,慕强是许多人都有的心理,但不是优秀的人都会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她这话带着玩笑的成分,厉昼临自然不会迁怒于她,他弯唇:“不会的。他不想结婚,那就维持现状。我们每天住在一起,实质上,不就是‘事实婚姻’。”
  “但婚姻关系是最大程度上维护他合法权益的有效工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都会变的,说不定以后我会变心,那么至少有结婚证在,他能够得到很多物质上的补偿。”
  袁颂雪被他秀了一脸,又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得到首肯,她才开口,“你好像挺在意这个‘第二人格’,你是担心你的恋人喜欢的其实是他,而非你本人吗?”
  厉昼临蹙眉,并不赞同她的说法:“我肯定,他现在喜欢的是我,就算是过去喜欢我的‘第二人格’,那也只是过去式。因为那时我给他送了戒指,他收了,但现在我跟他提结婚的事,他采取的回避态度,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他会答应那时的我,而非现在的我。”
  “……”
  看他自信的样子,确实不像有心理问题。
  厉昼临不忘告诉她:“这段时间,下雨天时,我基本不会出现幻听症状。这一病症得到缓解,是在我重新遇到他以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