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他满意地替他扣上扣子,打算处理点工作,再陪他睡个午觉,但钟湛也手不太安分地钻入他衣服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收取屏保的谢礼了吗?”
  厉昼临很快起了反应。
  他从一楼客厅的茶几里找到要用的东西,钟湛也惊奇:“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随后他听见他男朋友很有先见之明地说:“随手放的。”
  “……”怎么感觉有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两人都洗过澡,用的同款沐浴露,但钟湛也总觉得厉昼临身上的味道比他的好闻。
  ……
  ……
  ……
  快乐的时光流速似乎更快,长假眨眼间结束,他们重新投身工作。
  休了半个多月假,积压了一堆工作需要处理,厉昼临开启紧锣密鼓的工作行程。
  钟湛也休息得不错,从周焕手中接手一部分工作,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中午他拉着厉昼临出去吃饭。以前作为下属,对他忙起来连三餐都草草解决的作风敢怒不敢言,现在钟湛也可不会委屈自己,打包的饭菜或许营养价值不变,味道总是大打折扣。工作已经这么辛苦,岂能再苦了自己的味蕾。
  这天用过午餐,上车后,钟湛也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厉昼临说:“孙律说,你母亲,季女士想见你一面,你意下如何?”
  季晚香的事情,厉昼临一直让人跟进,季初柠那边也不赞成她打扰外甥的生活,因此两边都默契地没再跟他提过。
  见他不说话,厉昼临挠挠他的下巴。
  钟湛也抓住他的手腕,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林叔开车很稳,他在轻微晃动的车厢中闭眼,熟悉的体温和气味令他心情平和。
  他很难自己做决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闷声问:“你觉得我应该去见她吗?”
  “这个得由你来决定,宝贝。”他替钟湛也调整了下安全带,让他能倚在自己肩上,慢条斯理道,“亲子关系不比其他关系,即使父母再差劲,作为儿女这一天生的弱势方,注定彼此地位不对等。在我二十岁之前,我父亲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们这样所谓的大家族,世人眼中上流社会的人,底线向来很低,哪家都一堆糟心事。但我的父母彼此恩爱且专一,他们面对的诱惑何其多,却始终只有对方。他们是我从小引以为傲的父母,我从他们身上学会很多事情,可以说是他们将我的择偶条件与爱情观拉高到近乎苛刻与洁癖的程度。”
  “这就导致,我见过那个私生子后,信念直接崩塌。有几年时间里,我都无法面对父亲。光是想起他,或者仅仅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我都感觉到痛苦,不断逃避跟他见面。在这件事之前,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退缩。他是个敏锐的人,察觉到了我的态度,办完母亲的葬礼,就走得远远的,也不让管家告知我他的近况。直到前些天我得知他险些因意外丧命,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我决定原谅他。但我还是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他,所以让你陪我去。”
  “但是,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宝贝,我说这些,是给你提供我的经验,你可以参考,但没必要照搬。我们没法要求父母必须爱我们,同样,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必须去原谅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别人未必能如我们所愿,只有我们自己努力一把,才有可能满足自己的期待。我不想你以后有遗憾,所以还是决定问你要不要见她。你不想见,我帮你回绝掉;你要见她,我可以陪你去。”
  他的声音低沉,说得很慢很清晰,靠在他肩上的青年始终安静。
  就在厉昼临以为他睡着了时,听见他说:“我一个人去见他就行了,你能在家等我回来吗?”
  “家”这个说法令厉昼临心情愉悦,他弯唇:“当然。”
  钟湛也不想工作时间去见季晚香,因为他还要照顾厉昼临的饮食起居,最后将时间选在十一假期第一天,那样见完面,他们还可以享受剩余的假期。
  季晚香的伤口恢复得挺顺利,她躺在宽大病床上,看着干枯瘦小,岁月爬过她的皮肤,跟钟湛也记忆中的模样有了些出入。
  季晚香说话还很困难,护工给她准备了平板,她吃力地打字给钟湛也看,告诉他想把手里的股份转让给他,她已经让律师准备好,只要他签几份文件就好。
  上次她回家问季初柠他的近况,其实是想见他一面,跟他谈这件事。
  她跟陆丰町结婚并没有签婚前协议,当时他的公司还没上市,婚后半年公司上市成功,正值热恋期,他给了季晚香很多股份。可惜人心是会变的,公司越做越大,她每天在家操持家务,替他照顾叛逆的女儿,照顾有胃病的陆丰町的一日三餐。陆丰町年纪越大越迷信,当初怕女儿陆青霓不开心,跟她说不要小孩,年过半百反而一心想要个儿子,在季晚香备孕几次都流掉后,他如愿以偿地跟在外面养的情妇生了儿子。
  他也开始以资金周转问题为由,想骗走季晚香手中的股份,但是被陆青霓戳穿,制止了她。在得知他外面养的女人给他生了儿子后,她提出离婚,陆丰町不愿意,甚至亲自来接她回去,也是因为她手里的股份和房产等。
  钟湛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我不要。”
  他自己有积蓄,按照他的消费水平,不生大病的情况下,起码足够他用几十年。
  何况,刚确定关系时,厉昼临给了他一张卡,还要过户几套房子给他,钟湛也并没有要房子,只收了那张卡。原本他还要给他一些股份,只是要签很多文件,钟湛也嫌麻烦,转移了话题,厉昼临也没强迫他。他现在跟厉昼临住一起,对潮牌名牌并无兴趣,也没有发展出任何烧钱的爱好,衣食住行基本没有要他花钱的地方。收下卡是因为什么都不收他男朋友不高兴,并没有动用账户里的钱的打算。
  连厉昼临都有些看不下去,告诉他到手的才是保障,不要因为感情就不要任何物质,毕竟感情与承诺会变,物质才是最实在的。
  可能是他太过理想主义,与其收下对方给予的物质作为对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的补偿,他宁可不要。
  那样起码他能够不受牵制,维持真实的自我,即使被背叛,也还能毫不留恋地抽身,堂堂正正地去爱与恨。
  想起他,钟湛也放松许多。
  钟湛也怕季晚香有误会,他放慢语速,逐字清晰地告诉她:“我说这些不是气话,我有认真工作存钱,能够养活自己,不需要你的钱。从你在学校看到我装不认识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母子。你选的路,那就要走到底。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也不要以为给点钱就可以当作补偿,买到心理安慰。我也过了埋怨所谓原生家庭的年纪,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打扰我。”
  其实对她说这些话,他还是于心不忍的,但依旧是强迫自己说完。即使不想面对,他还是有必要为这件事画上个句号。
  季晚香想说什么,但是钟湛也起身告辞,她有些慌乱地喊他“小宝”,声音嘶哑。


第44章 照片
  钟湛也出门后,厉昼临照例在书房沙发上处理工作。
  途中,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下旁边,没有摸到毛茸茸的脑袋,只有泛冷光滑的皮革。
  邮件内容忽然无法进入脑内,他干脆拿了车钥匙,驱车在城市里闲逛。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还在办公室工作,但现在逐渐习惯多留一些时间给生活,以至于恋人不在,他竟觉得房子空旷与安静得过分。明明青年不是吵闹的人,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陪伴自己。
  回过神来,车子已经来到他住过的城中村。
  厉昼临停好车,轻车熟路地上楼,在门边放灭火器的铁箱子找到备用钥匙。
  钥匙刚插。入锁孔里,锁芯转动,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兴冲冲来开门的年轻女人眼中的笑意凝固,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用夹子随意夹起,脸上泛着油光,看起来像是熬了大夜,刚起床不久。
  季初柠挠了挠头,有些磕巴道:“你好,小宝……小也的老板兼男朋友,我2号在中心书城有场拼盘签售会,暂时借住在他这里。你怎么来了?啊,不对,进来坐吧。”
  上次因为大姐的事,季初柠在这里住了半个月,爱上了附近的几家外卖。这回她更是提早几天过来住,没成想外甥的对象居然会上门,她还素颜,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别人。
  厉昼临闲来无事,对方看着很健谈很好套话的样子,他想多跟对方了解下钟湛也,于是颔首,如同回自己家一样,态度坦然地跟在她身后进屋。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各种彩色的纸片,角色钥匙扣,徽章,还有一些书封设计得很少女粉嫩的书籍。
  季初柠脸开始发烧,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腾出空位给客人,问:“你要喝什么?”
  “不用麻烦。”
  季初柠很久不跟异性近距离接触,也不是很习惯当长辈,给他拿了瓶水,试图没话找话:“小也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有点事要处理。”
  “上次大姐的事,听小也说你帮了很多忙,真的很感谢你。”
  厉昼临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提起大姐,季初柠心情复杂,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别人帮了这么多忙,再不堪的场面估计都见到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眼前的年轻男人看着还是挺靠谱的,就是气场太强,如果他是认真的话,那么有必要让对方了解下自家的情况。
  “小也有和你说过他父母的情况吗?”
  等厉昼临点头,她才继续道:“我大姐比我大了快二十岁,我妈,也就是小也的外婆生我的时候都四十六岁了,是意外怀孕,当时她问我大姐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大姐点了头,我才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比起大姐,我跟比我小七岁的小也更亲近。他从小就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尤其是被他生父送到我爸妈那里抚养以来,事事都不让人操心。我大学毕业后求职屡屡碰壁,好容易找到份工作,结果那是个骗子公司,不仅辛苦一个月没拿到工资,还差点坐牢,还是我爸妈托关系找了很有名的律师才把我捞回来,从此再也没勇气找工作,只能宅在家写写小说。还好运气不差,还能赚到点小钱。”
  敲门声响起,外卖小哥在外面声音洪亮地喊“外卖到了”。
  季初柠开门拿了个外卖,点了两杯奶茶和蛋糕,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奶茶是第二杯半价才点两杯,并不是她每次都喝两杯奶茶。
  厉昼临对这些不感兴趣,维持礼貌,谢绝了她递来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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