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不用,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厉昼临莞尔,“你去洗吧,上次你——”
  他还没说完,就见青年连打三个喷嚏。
  “那我先去洗个热水澡。”
  钟湛也不再客套,老实回房间拿换洗衣物。毕竟,做好健康管理,也是生活助理的职责。
  房子很小,隔音不好,浴室门关上后,不多时,传来水声。
  厉昼临找到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将冷气打低两度。
  浴室门再度打开,薄荷味的水汽涌出,钟湛也一开门,就感觉屋里有些冷,字面意义的如坠冰窟。
  他不禁暗暗吃惊,他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却已经这么虚了吗?看来以后周末早上要去楼下健身房跑跑步。
  他赶紧拿吹风机吹头发,吹得半干,这才搭着毛巾走了过来。
  灯光明亮,厉昼临看着他被乌黑短发衬得愈发白皙纤细的脖颈,问出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给猫起那么奇怪的名字?”
  “随便取的,别在意细节。”钟湛也走向黑猫,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相,慢吞吞道,“这猫可能是被人弃养的,它会用猫砂,还会用马桶,应该曾经也是被好好养过的家养猫。虽然我给它取了名字,但喊它它从来没应,我还以为是它智商低听不懂。直到有次我心血来潮叫它‘小黑’,它立刻应了,还激动地围着我转圈。”
  果然,听见“小黑”这两个字,黑猫耳朵一竖,猛地朝他看过来,连罐头都不吃了。
  自从知道他的声音对厉昼临那奇怪的雨天幻听症有疗效,钟湛也习惯下雨时在他面前自言自语,此时见厉昼临沉默,他微笑:“厉总应该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吧?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说,让你多了解我。”
  外面在下雨,不过好在气温高,加上开着冷气,衣物很快干了。
  “我没有说不感兴趣。如果我不想听,会让你别说的。”厉昼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将这猫分析得这么透彻,那你自己呢?”
  钟湛也眨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你是不是也跟这猫一样,哪怕被初恋遗弃,依旧无法忘记他?
  厉昼临没有问出口,他并不认为,青年口中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会对他构成威胁。
  毕竟,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他,以后,也会是他。
  只会是他。
  等猫吃完罐头,钟湛也找到猫包,将猫爷请进去。
  他看向厉昼临:“厉先生能不能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将它送去附近的宠物店体外驱虫,送完马上回来。它就在这村里活动,店员替它驱完虫,会把它放出去的。”
  厉昼临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青年对他算得上反常的表现并没有表示惊讶,从门边的置物架拿了伞,递给他:“那就麻烦厉先生帮我撑伞。”
  外面雨还在下,厉昼临打开伞,看着背着猫包他很自然地走到自己旁边。
  这一刻,他已经非常确定,对方就是他要的人。
  他想起青年之前屏蔽他后发的动态,他不敢给他看,是因为刚被自己敲打过,怕自己终止合同。但他还是忍不住发出来,配上那样的文案。
  况且他刚才也说了,想让自己多了解他,说明他不可能对自己没有好感。
  自己当初甚至都没去解读他说那些话,就对他那样说,导致他现在说话时,也总是客套而小心。
  厉昼临是个积极承认错误的人,他有自信今后能够给予他正确的引导,让他重拾信心,不放弃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将猫送到附近的宠物店,钟湛也挂完号,跟店员确认会员卡的余额还充足,交待了体外驱虫的事。
  回程雨势转小,雨水冲刷过的混凝土路面,让街道两边的霓虹灯照得闪闪发光,车内安静的氛围,让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
  厉昼临专注地开车,他出门只带了私人手机,知道他号码的人不多。
  钟湛也在补眠,车内没开阅读灯,他迷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来电显示为“方敬洲”。
  一开始厉昼临没接,但打电话的人不折不挠,直到开始响第三遍,前方红灯,他才抽空戴上耳机,滑动接听。
  夜里钟湛也从噩梦中惊醒,觉得口渴,去厨房找水喝。
  他没睡醒,走错方向,来到露台花园附近。反正房子是回字形结构,沿着走廊绕一圈,最后还是会抵达目的地。
  外面下着小雨,雨水轻打在玻璃上,白噪声令人心情宁静,透过露台被雨滴模糊的钢化玻璃,能够窥见黯淡的城市光。
  有扇窗打开了,他走到风口,吹着湿润的风俯瞰窗外。高层的风再轻柔,刮过时都带着呜呜声,这个方向不朝海,面向城市,远处写字楼林立,不少建筑物依旧灯火通明。
  听了一会儿风雨声,噩梦的后劲消退,他刚要去厨房,就被一旁藤椅上端坐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厉昼临看着他,不吭声,也没动,甚至呼吸都很轻,加上那张精美绝伦的脸,若非眸光闪烁,简直像个假人模特。
  钟湛也没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下是否有体温。
  入手温热且柔软,对他失礼且越界的举动,厉昼临没有斥责,没有躲避或者表示嫌恶。
  柔和的壁灯光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很好接近。
  他轻笑,几乎接近温柔,像是猜到他的奇思妙想:“我是真的。”


第32章 哄睡
  “lin……厉先生,这么晚你还没睡?”
  钟湛也拘谨地退后一步,没留神撞到玻璃茶桌,后腰碰到某样东西,“哐”一声钝响后,被打翻的液体在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咖啡香气。
  钟湛也头皮发麻,都忘了恐惧,他左右看看,拉过边上架子放的纸巾盒,手忙脚乱地扶正杯子,收拾残局。
  厉昼临倾身,也抽了纸巾帮忙:“你不也没睡?”
  “哦,晚餐的酱汁有点咸,我被渴醒,起来喝水。”钟湛也弄得满手咖啡香,他接过厉昼临擦拭过的纸巾,胡乱捏在手里,“我去喝水,你还要喝咖啡吗?”
  被打翻的咖啡液早已凉透,他身上不是睡衣,而是外出用的衣服,不过跟用晚餐时的那一套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半夜在这里cos摆件是什么特殊爱好。
  他其实很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对方心目中似乎还是个员工,没有过问他隐私的资格。
  “不用,水就行。”
  钟湛也端着咖啡杯去厨房,扔掉垃圾,洗干净杯子。他喝完水,接了杯温水回到露台。
  他放下杯子,想了下,在厉昼临旁边坐下。
  “我也睡不着了,需要陪你聊聊天吗?”
  厉昼临反问:“这个点你还要上班?”
  “我看起来像那么有责任心的员工?”钟湛也反问,又正色道,“任何人撞见室友半夜不睡独自emo,多少都会安慰一下。所以,室友先生,你真不需要安慰?”
  厉昼临笑了:“你去书房拿本书,念给我听。”
  “……我关心你,你还让我加班。”
  “没有让你加班,你可以拒绝。”
  青年看着他,若有所思。
  虽然主动给出选择权的是自己,但他没有立刻说好,厉昼临没来由地有些急躁。
  他听见自己带着晦暗情绪的声音:“还是说,你前男友睡不着,你会给他读书哄他睡,却不愿意给你的室友读书?”
  钟湛也仰脸,小狗似的嗅了嗅空气,困惑地问:“你刚才喝的是咖啡吧,为什么空气里有这么浓的酸味?”
  按照惯例,高冷的室友是不会接茬的。
  但这次,他听见室友说:“因为有人吃醋了。”
  这回轮到钟湛也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他轻笑:“那是得好好哄哄呢。”
  虽然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但是合同里规定他不能进入书房,钟湛也就一次都没进去过。他到了书房门外,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很轻易地打开门。
  书房很大,里面没有开灯,钟湛也借着走廊落进来的光芒找到书架,随便抽了本书。
  他多少猜到,厉昼临的异常,跟今晚车上那通电话有关。
  原来对方并非情绪管理大师,也会有负面情绪。
  钟湛也手气不好,挑了本哲学书,段落很长,字还密密麻麻。
  他平稳且没感情的读书声很快中断,厉昼临抬眼,不出意外地看见青年倚着藤椅的靠背睡着了,手中的书滑落到椅子上。
  他读了不到五分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室友哄睡,就成功把自己给催眠。
  厉昼临凝视他安逸的睡颜,黑暗情绪一扫而空,心情变得非常柔软。
  今晚那通电话来自方敬洲的管家林择安。厉昼临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对方问及他是否方便接听电话时,他还是如实告知自己在开车,等到家再给他回电话。
  回到住处,他拨通方敬洲的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方敬洲本人。
  寒暄几句,厉昼临听出他中气不足,不时咳嗽出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没等方敬洲回应,那头林择安先一步告状:“我来跟你说说敬洲少爷的英勇事迹吧,他半月前在海边救人被浪冲走了,海上搜救队的人花了半天将他捞上来。他感染肺炎,差点命都丢了。这些天稍微能动了,就不听医师劝阻,执意动身回国,还让我瞒着你……”
  方敬洲含糊地打断他,问长子改天有没有空陪他吃顿饭。
  厉雁知病逝后,厉昼临跟父亲的联系日渐稀少,甚至每年厉雁知的祭日,父子也都分开去祭拜她。
  他答应了,电话很快交由林择安保管,厉昼临问了他方敬洲住哪家医院还有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厉昼临看了眼时间,开车去永安医院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去看他一眼。
  林择安年纪大了,睡得早,厉昼临没惊动他,直接去了方敬洲的病房。
  方敬洲因为药效睡得很沉,他高大消瘦,面色蜡黄。
  床边守着一个自然卷的男生,取代了他的位置。
  厉昼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归途下起小雨,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带笑的声音,喊他“哥哥”。
  回到住处,厉昼临睡意全无,干脆去露台透透气。
  青年搬进来以后,厉昼临的幻听症趋于稳定。久违的发病,不适感加重,他任由眩晕和噪音将自己淹没,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人和事。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已经丟淡,最终他发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将近二十年的信念崩塌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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