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雨止(近代现代)——叶汀灯

分类:2026

作者:叶汀灯
更新:2026-04-17 08:59:26

  厉昼临扯松领带,打量他安逸的模样,忽然想起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里的一幕。
  他模仿梦里的自己,凑近青年耳边,恶魔低语:“上班时间睡觉,扣工资。”
  青年舒展的眉头紧皱,一副奋力想醒来却又动弹不得的痛苦样子。
  他的反应跟梦里一模一样。厉昼临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很温柔,用安抚般的声音轻轻道:“骗你的,睡吧。”
  青年的眉心舒展开来。
  中途被问到地址,青年迷迷糊糊地报了出来。
  到了目的地,司机看了眼老板,主动请示道:“我送小钟先生上去?”
  “不用。”厉昼临很快回绝了他,视线停在烂醉如泥的青年扎在衬衣里的腰,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下他滚烫的脸颊,“醒醒,你到家了。”
  青年自然给不出任何回应。
  三川市有钱人比比皆是,满大街豪车,垃圾桶旁边都停满BBA,但厉昼临的车依旧吸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还有人举起手机不经意地拍照。
  厉昼临不想留在车里被围观,对司机说:“我送他上去。”
  厉昼临搀扶着人事不省的青年下车,问他住哪栋。
  钟湛也终于睁开眼,眼神很乖地看着他,反应了好几秒,在厉昼临耐心耗尽前,指给他看一栋破旧的农民房。
  “红色屋顶那一栋的二楼。”
  他回答完,又闭上眼。
  厉昼临很想把他丢路边,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于是他只好搀扶着青年上楼。
  走进建筑物里,隔绝掉其他人的视线,厉昼临停在原地。
  他手心环在青年的腰身,喝了酒的缘故,隔着衣服布料,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惊人的热度。对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缠在他身上,近距离摩擦,很难不产生反应。
  厉昼临评估一番,认为如果将他扛起来,顶到胃他可能会吐自己身上,最方便的动作就是将他抱起来,比起像这样搀扶着他更省力,还能减少接触面,避免尴尬的情况加重。
  而烂醉的人没有反应也不会反抗,他换了个姿势,一手穿过他膝盖窝,一手枕在他后颈,将他抱上楼。
  与他目测的一致,钟湛也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他很轻松就将他抱起来。
  二楼只有一扇门,厉昼临又耐着性子问他钥匙在哪。青年摸索半天,他的手机从西裤口袋里滑出来,砸在地上,厉昼临听见金属声,他蹲下,将钟湛也放了下来,捡起他的手机。
  一枚闪着银光的钥匙挂在了手机壳上。
  厉昼临没开过这种古老的机械锁,加上钟湛也依着他,不老实地将脸往他胸口贴,厉昼临不胜其扰,不得不耐着性子对他说:“你乖一点,别捣乱。”
  对方终于安静了。
  厉昼临鼓捣好一会儿,总算打开门。
  屋内门窗紧闭,稍显闷热,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亮,简陋的出租屋一览无余。
  客厅中央靠边的位置有一张一米五的沙发,他扶着钟湛也在沙发上躺好。
  屋里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但是厉昼临腿长个子高,走动时难免磕碰,他将碰倒的东西重新摆放好,准备离开。
  这个季节三川市夜里温度有二十六七度,不用担心他着凉。厉昼临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费心照顾过一个外人,对方还是他的员工,又不是他的谁,厉昼临没有义务给他盖被子煮醒酒汤之类的。
  然而,某醉鬼睡觉很不安分,他才刚准备关门,对方双腿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旁边就是茶几,还放着热水壶,如果他磕到脑袋或者被水壶砸了,会耽误接下来的工作。
  厉昼临只好折回来,他弯腰,手掌托在他的膝盖窝,将他推回沙发上。随后,单手将玻璃茶几推远了些。
  被放回沙发的青年嘟囔了句什么,往沙发里翻了个身,一截小腿从西裤宽松的裤腿露出来,莹润雪白,被短袜包裹的脚踝骨形状很漂亮。
  厉昼临出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手已经牢牢扣在他的脚踝处。
  在好多个类似的模糊潮热的梦境里,被褥凌乱散落到床尾,他的手掌轻易扣住青年的脚踝,跟他做着最亲密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反复做这样的梦,明明他很确定,他并没有跟谁有过亲密接触。
  这时,酒醉的青年睁开眼,弯翘的睫毛末端泛着淡淡光泽,厉昼临不动声色地松开他。
  对方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他的面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凑了过来。
  不等厉昼临反应过来,脸颊一热,他被人照着脸颊,湿润而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厉昼临如同被蝎子蛰了,钳住对方尖尖的白皙下巴,将他推开。
  青年顺着他的力气倒回沙发上,很不服气地冲他嘟囔着什么,说完,自顾自地倒头就睡。
  直到下楼梯时,厉昼临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真小气。长这么帅,亲一口怎么了……”
  钟湛也此前跟周焕说自己酒品差,今夜厉昼临亲眼所见,此人酒后逮着人就亲,亲之前还要盯着他看,结合他那句醉话,估计是在评估他帅不帅,酒品确实有够差的。
  厉昼临作为雇主,对于一个自告奋勇替自己挡酒的下属酒后的无心之失,自然不会斤斤计较。
  何况他已经确认青年跟厉家任何一方势力都毫无关联,只要他并无异心,不是不能用。
  走出钟湛也的住处,城中村夹杂着各种气味的夜风拂面而来,被湿润柔软温热的嘴唇压过脸颊的触觉,仍像一个无形的烙印,久久不消散。
  他蹙眉,将之归结为那些奇怪的梦的原因。
  厉昼临走到楼下,撞见一个佝偻着背,背着手的干瘦老头站在门前的空地。
  对方定定地打量他,浑浊的双眼在昏暗路灯下闪着精光,他突然开口,操着一口塑料港普跟他打招呼:“后生仔,好几年都没见过你咯,你几时出差回来的?”
  毕竟是长辈,出于礼貌,厉昼临冲他点点头,疾步离开。
  他并不认识这位老人,估计是对方认错人了。
  厉昼临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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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公主抱别人就直说,还要评估半天。


第14章 工伤
  钟湛也被关门声惊醒,酒醒了大半,意识逐渐回笼。
  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他不知缓了多久,才吃力地爬起来,扒掉身上的外套,扯松领带,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水顺着食道下流,稍微缓解了肠胃的不适感,他发誓,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他虽然喝醉了,记忆却是清晰的,只是脑子转得慢。
  放下杯子,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厉昼临的手掌很烫,力度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他现在还感觉脚踝处被掐得火辣辣。
  刚才趁着酒劲偷袭亲他一口时,钟湛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对方虽然很快就推开他,但是并没有做出嫌弃地擦脸之类的动作,应该是不排斥与同性有亲密接触,这是个好兆头。
  就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被开除。
  他慢吞吞地踱步到墙边,打开灯,弯腰撩起裤腿。
  三川市天气实在热,穿西装很容易汗流浃背,虽然他今天基本都呆在冷气充足的空间,还是选了一双不那么闷热的短袜,反正他今晚也没机会坐下,不怕袜子太短落座时露出腿部皮肤不符合礼仪。
  也不知道他哪里刺激到厉昼临,居然那么用力掐他,简直堪称兽性大发,丧心病狂。
  小腿那里果然红了一圈,看这样子,估计会变成淤青。
  话说,他前男友其实喜欢这样掐他,但是对方很有分寸,不用这么大力气。
  他这一弯腰,压迫到胃部,顿时一阵火烧火燎。
  钟湛也跌跌撞撞打开冰箱旁边的零食柜,找到之前凑单买的苏打饼干,撕开包装,胡乱往嘴里塞。
  附近就是美食一条街,钟湛也缓过来,实在没力气下楼,点了二十米外一家大排档的砂锅粥,不到十分钟就送到了。
  等待粥放凉的功夫,他掀开裤腿,难得用心地挑选角度,给红色的印记拍了张照片。
  他慢吞吞地给刚加上的厉昼临的微信发消息:“厉总,今晚是您送我回来的吗?谢谢您,我刚刚醒来,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对面没有回复。
  钟湛也慢悠悠地哼着歌,打开短视频软件刷视频。
  等刷完十个短视频,他舀起一勺粥,慢条斯理地吹凉,再放进嘴里。
  心情愉悦地喝完小半碗粥,他才不慌不忙地将照片发了过去,一副状况外的无辜样子:厉总,我好像扭到脚了,挺疼的,这算工伤吗?
  与深色西装裤对比明显,青年肤色白皙紧致的一截小腿上,脚踝上方的位置,留下了三道红痕,看形状,与其说是扭伤,更像是某个人的指印。
  钟湛也发完,没有再看微信消息,他将剩下的粥吹凉喝完,收拾好外卖盒,迅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裤。
  镜子里映出青年的脸,身上的睡衣裤洗得发白,这一套还是前男友买给他的。同一时间段买的前男友的睡衣还留在衣柜里,随着他的消失,衣服的时光跟着暂停,依旧崭新,哪怕钟湛也没有再清洗过,对方的气味依旧随着时间推移消失殆尽,只剩衣柜的木头味道。
  钟湛也想,他是时候该去购置新的睡衣了。
  钟湛也一觉睡到自然醒,拿起床头的手机,懒散地翻阅着微信消息。
  周焕凌晨给他发了消息,他应该是听司机说他喝醉了,问要不要给他送解酒药,但是那个时间点钟湛也已经睡下。
  见他没回复,对面也没打扰。
  大学同学程羽霏给他发了新消息,说她这周到三川市出差,问他今天有没有空一起聚餐,说莉莉,宿问和蒋熠他们都有空。
  其他都是一些群消息。
  钟湛也先给周焕回了消息:谢谢周哥关心,我昨晚睡着了,没有看手机。你女儿的病好点了吗?
  周焕很快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你今天感觉怎样,有没有好点?是我考虑不周,忘记跟你交代不需要替厉总挡酒的事。
  钟湛也斟酌一下,回他:是我自己反应迟钝,我才应该说抱歉。我没有喝醉以后的记忆,请问厉总有没有说什么?
  这回,周焕倒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没有。怎么这么问?
  钟湛也眼底不自禁地泛起恶作剧般的笑意,他边低声念出口,边打字:哦,之前我不是说过我酒品很差,我前男友说我喝醉了很容易变成亲吻狂魔,逮着他就亲。
  他发送完,伸了个懒腰,从睡衣下摆露出一截平摊白皙的腰。
  钟湛也慢吞吞地起床去洗手间。
  他洗漱完,擦干净脸,到厨房烧水做水煮蛋。
  抬眼瞥见玻璃柜的一罐咖啡豆,记起自己好久不喝咖啡,又烧好热水,磨了咖啡豆,往滤杯里铺好滤纸,用细口壶打湿滤纸,倒入咖啡粉,慢条斯理地注了一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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