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穿越重生)——以万物为死狗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7 08:50:17

  老军医半躬着身,捏着银针凑近。
  程戈白皙瘦削的背脊因痛苦而紧绷,肩胛骨如同即将折断的蝶翼。
  就在他凝神寻找穴位,捻起细针即将刺下的刹那,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痕在程戈脊骨中央一闪而过。
  军医的手猛地一顿,眨了眨昏花的老眼,再定睛看去时,那片肌肤光洁如初,除了因剧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再无他物。
  “还等什么!”崔忌催促道,声音里压着焦灼。
  军医收敛心神,不敢再耽搁,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程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崔忌低声哄着,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
  一针,又一针。细密的银针逐渐布满程戈单薄的背脊。
  随着针数增多,他剧烈的挣扎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无力地靠在崔忌胸前,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绵延不绝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程戈的意识在虚浮中沉沦,只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耳边是崔忌的声音,带着极轻微哄劝般的晃动。
  “不疼了……”崔忌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在。”
  程戈涣散的目光掠过崔忌颈侧那几道自己留下的血痕,想开口,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程戈再次醒来时,帐内已点起烛火。
  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将立在榻前的纤细身影拉得很长。
  绿柔正背对着他,在铜盆里拧着巾帕,水声淅沥。
  他眼珠微微动了动,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她。
  她转过身,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快步走近。
  温热的巾帕轻柔地擦过他的额头眉眼,带走黏腻的冷汗。
  程戈顺从地闭上眼,感受到那细致的擦拭动作。
  过了片刻,才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崔忌呢?”
  绿柔将巾帕放回盆中,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脑后有些歪斜的软枕,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语气温婉:“将军接到前线急报,刚走不久。
  临走前守了公子许久,吩咐奴婢务必仔细照看。”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现下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程戈摇了摇头,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看着她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唇和灼痛的喉咙,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视线却落在绿柔微蹙的眉心和难掩忧虑的眼眸上。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他轻微的饮水声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绿柔将他重新安置好,又去整理一旁散落的药瓶。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程戈沉默良久,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绿柔姐,我在京城王府还存了些家当。”
  他顿了顿,迎上绿柔骤然转回身满是惊愕的目光,继续道,“哪天……若我不在了,你就和福娘分了,离开这里,好好过日子。
  还有……那小家伙,你们看着,能不能给他寻户踏实的好人家收养了。”
  他话音未落,绿柔手中原本准备给他擦手的干净布巾“啪”一声掉落在榻边。
  她猛地跪倒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原本温婉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一双眼里情绪翻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悲愤和受伤。
  “公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利器刺伤般的尖锐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您这话……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
  她仰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绿柔的命是公子捡回来的,若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
  黄泉路上寂寞,绿柔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就跟您一起走了吧!
  也省得留在这世上,听您说这些诛心的话!”
  程戈看着跪在榻前,肩膀微微颤抖的绿柔,那决绝的话语还在帐内回荡。
  他沉默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干裂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
  “你这样……可不行啊。”他轻轻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我程戈刻薄寡恩,临了还要逼着身边人殉葬?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公子!”绿柔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滚落,她却顾不上去擦,语气急切地打断他。
  “您别再说这样的话!将军已经加派人手去寻白神医了,一定能找到的!您的病也一定能治好!”
  程戈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那份执拗的坚信,心中微叹,却没有再反驳。
  他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什么神医什么的,估计就算找到了也治不好。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那场耗尽元气的发作,后半夜倒是难得平静,并未再次复发。
  程戈昏沉地睡去,又在一片寂静中醒来,帐内只余一盏孤灯,映出崔忌不知何时归来正坐在榻边的身影。
  崔忌见他醒来,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滑落些许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单薄的肩头,眉头微蹙:“怎么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温。
  程戈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借着灯光看清对方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以及铠甲未卸、风尘仆仆的模样。“白天睡多了,不困。”
  他声音仍弱,却清晰了不少,目光落在崔忌沾着尘土的下摆,“你呢?用过饭了没有?”
  不等崔忌回答,他侧身从床头矮几上的一个雕花木盒里,摸索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递过去,眼神安静地看着他:“给你留的。”
  崔忌怔了一下,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小小的举动驱散了些许。
  他接过木盒,却没有自己先吃,而是仔细地挑了一块,递到程戈唇边。
  程戈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一点,慢慢咀嚼着。
  帐内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他咽下点心,抬眸直视崔忌,问道:“是边境有新情况了?”
  崔忌拿着点心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点心,取了水囊递给程戈,看着他就着喝了一口,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和亲的永嘉郡主,车驾行至誉州境内……遇袭,薨了。”
  程戈正准备递还水囊的手猛地一僵,水囊险些脱手。
  他倏地抬起头,看向崔忌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虽然朝廷与北狄摩擦不断,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截杀和亲队伍,无异于将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扯下!
  他下意识抓住崔忌覆在床边的手腕,指尖冰凉:“北狄已经打过来了?西戎、南国那边可有异动?”
  崔忌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北狄先锋已逼近腾河。
  西戎陈兵陇西关外,南国似有北上之意。”
  程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窒住了。
  三国同时发难!这是被合围了!
  他急声追问,“南陵呢?南陵皇帝那边什么态度?”
  “南陵……”崔忌眸光暗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前尚未有明确动作奏报朝廷。”
  虽未明确,但在这四方皆动的局面下,南陵的沉默本身就已是一种态度。
  程戈的心直往下沉,浑身发冷。
  大周如今是真真正正的腹背受敌,四方豺狼环伺。
  目的不言而喻,这分明是一场早已谋划,意图一举将大周撕裂瓜分的死局。
  程戈问出那句话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崔忌,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转机。
  崔忌握着他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低沉而平稳。
  “朝廷决议,陛下已下旨,加派二十万援军,不日开拔。”
  “兵部议定,其中半数……恐需从北地三州临时征召。”
  “临时征召……”程戈喃喃重复了一遍,心口那刚平息不久的闷痛似乎又隐隐泛起。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面对三国虎狼之师合力围剿,二十万援军听起来数目庞大,实则分摊到各条战线上,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临时征召……
  北地三州本就因连年战事民生凋敝,税赋沉重,如今再加征壮丁……
  “连年征战,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程戈的声音干涩,“此时再加征,怕是……未及御敌于外,民心先乱。”
  内忧外患,这才是最致命的死穴。
  烽火连天,若再失了民心根基,大周这艘破船,恐怕真要彻底倾覆在这惊涛骇浪之中。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看进崔忌沉郁的眼底。
  帐内灯火将崔忌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紧蹙的眉峰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无不昭示着他肩上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如今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这亿万黎民的生死,几乎大半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肩头。
  崔忌看着他眼中的忧虑,心中一涩,指腹轻轻蹭过程戈冰凉的手背,低声道:“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
  程戈牵了牵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只余一片苦涩的涟漪。
  要是他身体好,不说领兵带将,至少能帮崔忌挡一挡。
  帐内沉寂下来,只余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程戈往里挪了挪,空出外侧的位置,轻声道:“上来,歇一会儿吧。”
  崔忌没有推辞,卸了甲胄和衣在他身侧躺下。
  两人并肩望着营帐顶部随着烛火摇曳的模糊阴影,一时无言。
  被子下,程戈的手摸索过来,紧紧攥住了崔忌的手,指尖依旧没什么温度。
  “韩震那边,”程戈望着头顶,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如何打算?”
  崔忌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平稳:“已寻了个由头,将他调离前军,待此间战事稍定,再行审察。”
  程戈点了点头,韩震是军中老将,根基颇深,更是已故老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在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通敌或怀有二心之前,贸然处置,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稳妥些好。”他低声应道,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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