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止沸(近代现代)——生啃花岗岩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6 16:04:34

  许今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牵住手拉进雨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手牵手在大雨里奔跑,街上没有人,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噪音。
  世界在眼前震动,颠倒,模糊成一副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到家后从头到脚全淋透了,郁烨拿毛巾帮他擦头发的时候还问淋雨的感觉爽不爽?
  再譬如某个中午。
  他们买菜回来在小区楼下遇见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郁烨见到猫就想逗一逗,蹲下陪它玩了会,结果那只猫就缠上郁烨不放了,一路尾随他们到家门口。
  询问过许今澜的意见之后,郁烨把猫抱进来喂了点水,下午又带它去做体检,确认健康后拜托许今澜收留两天,等他给猫找个主人。
  小猫黏人,晚上一直叫,许今澜没办法,抱着猫在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舔耳朵。
  之后那只猫被郁烨同学收养,不知道会不会被养成第二个煤气罐。
  要说最受惊吓的一次意外,发生在上周六。
  郁烨帮他接了张晓晴打来的电话。
  当时许今澜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响个不停,第一次郁烨没接,但那头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像是有迫在眉睫的要紧事,怕耽误时间,这才帮着接了。
  郁烨自称是朋友,张晓晴麻烦他转告许今澜出来后回个电话,双方都很客气礼貌,对话也很正常,但许今澜洗完澡出来,得知此事后还是吓了一跳。
  给张晓晴回电话的时候甚至紧张到呼吸错乱。
  回电后那边还是老生常态的话题,催婚。
  许今澜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声音很刺耳,说话也难听。
  他听着听着,不由分神去看郁烨。
  郁烨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神情很专注,大概是目前的对战局势比较焦灼,他眉头微微皱着,但没过多久就笑了,应该是赢了吧,嘴角高高翘起,还晃了两下脑袋,满脸写着骄傲。
  可爱。
  比那只会舔耳朵的小花猫还要可爱。
  那一瞬间,许今澜忽然很想过去摸摸郁烨的头,再亲一亲他。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可惜,那头一声怒吼,把他再度扯回这段痛苦的对话。
  “在听。”他无奈地叹气。
  母亲变得愤怒,语气越来越激动,言辞也变本加厉,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叫,命令许今澜过年前必须找个女朋友带回家后便摔断了电话。
  通完话,许今澜愣愣地站着,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情绪低落的显而易见。
  郁烨扫了他一眼,就立刻退了游戏。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许今澜,没问他刚才聊了什么,而是问他长得更像爸爸还是妈妈?
  许今澜说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父母的长相,因为害怕和他们对视,说话做事总是习惯半低着头,像一个卑微的奴仆。
  “我长得像我妈。”郁烨说。
  许今澜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你妈妈长得很漂亮。”
  郁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得意洋洋地:“想夸我帅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许今澜这次发自真心地笑了,“自恋。”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长越像。”郁烨声音很轻,“等再过十年说不定我会长得像你。”
  许今澜怔怔地重复:“十年...”
  那一刻他其实很想问你真的能喜欢我十年吗?
  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意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并不会让他减少焦虑。
  他忽然觉得累,于是放任自己卸下力气,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依靠在郁烨怀里。
  “郁烨。”
  “嗯?”
  “郁烨。”
  “到!”
  “郁烨。”
  “我没缺课,许老师不要一直点我名了。”
  “郁烨。”
  “现在知道我名字好听了,这么喜欢叫?”
  那天晚上许今澜数不清叫了多少遍郁烨的名字,反正每一次叫,郁烨都会回应,不厌其烦,一遍一遍。
  他偶尔会在这种无底线的包容中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和郁烨的年龄被调换了,自己才是那个小九岁的幼稚鬼。
  为了找回一点成年人的颜面,许今澜琢磨着应该要做些什么来表现出老成持重的一面,至少在这段交往中,要让郁烨感受到他也是一个值得被依靠的对象。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意外又来了。
  这周六上午九点多,许今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郁烨带着登上一辆客运大巴,目的地是砚州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最后一排,过道旁边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看样子应该是夫妻,肢体动作很亲密,手里拎了两大袋子零食,都是小孩喜欢吃的饼干糖果。
  等大巴车启动后郁烨看了会手机,然后就一头靠在许今澜肩上开始呼呼大睡。
  许今澜想让他靠的舒服点,悄悄把腰板挺直,调整好角度后就再也不动了。
  找不到事做,他看着窗外发呆,熟悉的城市风貌在倒退,渐渐被更为广阔的农田平房取代,视野焕然一新,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许今澜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问他:“小伙子,你有纸吗?”
  是坐在那边的老奶奶。
  许今澜点点头,怕吵醒郁烨,束手束脚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老奶奶和他道了谢,转头拿纸帮身旁熟睡的老伴擦口水,表情很嫌弃,但动作很温柔。
  许今澜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这对老夫妇的姿势竟然和他们一模一样,都是一个人把脑袋靠在另一个人肩上。
  两对素不相识的伴侣,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在前往同一个目的地的车厢里组成一幅仿若岁月交替的对称画。
  那位老奶奶帮老伴清理完,又忙着从底下袋子里掏出一大把糖塞给许今澜,笑眯眯地说和你弟弟分着吃。
  弟弟?
  许今澜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指的是郁烨,他笑了笑,也没否认。
  老奶奶又问他今年多大了?还在念大学吧?
  许今澜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快三十了。”
  老奶奶特别惊讶地‘唉哟’一声,“真看不出来,那你弟弟多大了?”
  “他才十八。”许今澜道。
  老奶奶点点头,过了会又问他们去铃县做什么?
  许今澜语塞,他其实也不知道,稀里糊涂被郁烨带上大巴车,现在都是云里雾里的,想了想才回:“我们去随便看看。”
  老奶奶是铃县本地人,很热情地和许今澜介绍起家乡历史,还向他推荐了两家当地餐馆,说味道很好,价钱也公道,一定要去尝尝。
  还有一座叫‘铃水’的小寺庙,规模不大但很有特色,而且求姻缘蛮灵的,没对象的话可以去试试。
  话说到这儿,老奶奶就好奇问了一嘴,“你谈对象了吗?”
  许今澜顿了顿,偏头看眼肩上的某人,点头道:“谈了。”
  郁烨几乎睡了一路,快到站的时候才醒,睁开眼看见许今澜手里捧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糖果,问这是哪儿来的?
  许今澜把刚才借纸的事和他说了。
  郁烨听完,探出脑袋和那边的老奶奶挥手打了个招呼,一脸乖巧地说谢谢,又夸对方这身打扮真好看,发型也时尚,真漂亮呢。
  他三言两语就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看他像看亲孙子,立刻又抓了两大把糖塞过去。
  郁烨一点没客气,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剥开一颗花生酥喂进嘴里,嚼的津津有味。
  许今澜看他喜欢,把自己手里那堆糖也塞过去,问:“好吃吗?”
  “还行。”郁烨说,“但是不够甜。”
  许今澜失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奶茶只喝全糖,最喜欢的菜是糖醋排骨,喝咖啡也必须加双倍糖浆,逛超市看见甜味的零食一定会买,在街上经过甜品店都会往里面多瞥两眼。
  连喜好的香水也是甜甜的柑橘味。
  郁烨吃完花生酥,又拆了颗巧克力,慢悠悠地说:“吃甜心情会很好。”
  许今澜看了他一会,心想以后要多买点糖放在家里。


第23章 
  汽车到站,他们和那对老夫妇道别后慢慢往县城里走。
  这里的路是青色的石板路,窄而长,几乎看不到有车辆穿梭,道路两侧是一排白瓦房,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几十年前的陈旧风味,纯朴安宁,一走进来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沿着窄道走了一会,许今澜心情开阔不少。
  看惯了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这种慢节奏的小地方就像世外桃源,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随便走一走感觉也很舒服。
  许今澜不认识路,跟着郁烨绕来绕去,来到一家人很多的小餐馆。
  巧了,正好是老奶奶推荐给他的那一家。
  进了店没人招待他们,自己找位置坐。
  桌上放了笔和纸,把要点的菜写在上面,再交给老板娘就行了。
  点菜的时候外面路过一个卖糖饼的小贩,嗓门洪亮地叫卖着。
  郁烨只是抬了下头,许今澜就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走出去买了两个回来。
  饼还是热的,外壳烤的焦脆,里面是流心红糖,加了花生碎和黑芝麻,吃起来又香又甜。
  看郁烨吃得这么开心,许今澜突然有种成功投喂小猫咪的满足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郁烨吃饼盯了半晌,忽然出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郁烨吃饼的动作一顿,表情茫然:“我?可爱?”
  “嗯。”
  第一次有人把这俩字扣在他头上,郁烨表示难以理解,“我哪里可爱?”
  身高?性格?长相?还是穿着打扮?
  结果许今澜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好说,你现在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挺可爱的。”
  静了几秒。
  郁烨没说话,表情显得有点呆,像是被这句话震撼到。
  许今澜忍不住笑。
  以前都是他被郁烨逗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难得还有反过来的一天,值得纪念。
  店里厨师只有一个,上菜速度很慢,他们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吃上,好在味道确实不错,分量也足,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还很大气的免了零头,笑呵呵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吃完饭,两个人继续在县城里闲逛。
  下午出了太阳,暖色的光铺在清冷的石板上,给这个古朴单调的小县城增添了一丝温情。
  许今澜本以为他们要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结果走着走着,意外遇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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