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通往繁星（近代现代）——衍生品交易／战略审批中

　　唯一一次迎面碰到，是在写字楼下。
　　早七点，本来要直接去法院的闻海中拐回办公室取前一天忘带走的资料。举着伞从地铁出来，一拐过楼角就看到霍星野在吸烟点，西装革履，头发也是刚理过的长度，很精神。
　　微风细雨，霍星野西装下摆被吹着，他把掐着烟的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与面前的人说笑，从身高和衣着能看出是小龙。
　　他似是没看到闻海中，闻海中也大步流星走上台阶，收了伞进门。
　　几部电梯都在二十层往上，站定后，闻海中忍不住又扭头往外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对上霍星野也看进来的目光。
　　一时想不起从外面能不能看清楚里面，闻海中没有挪开目光，直到霍星野冲他稍稍扬起下巴打招呼，接着先切断了视线。
　　小龙也看过来，一脸灿烂笑容地冲闻海中招手，接着和霍星野道别，跑过了马路。
　　闻海中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屏幕，最近的一部已经下到了4层。再看出去，霍星野把烟咬回嘴里，转身退回了熄烟柱旁边。
　　"早啊闻律。"电梯门开，有律所同事下来，"又熬夜了啊。"
　　"早。"闻海中笑笑，侧身上电梯。
　　镜子里的闻海中着实憔悴，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
　　月末闻海中接了个社会关注度很高的案子，实验中学的高考生，被素日有矛盾的同学篡改了高考志愿，高分落榜，反伤同学致残。
　　这种案子闻海中代理过很多，对认罪减刑的辩护策略很擅长。确定代理后，赵和专门到了闻海中办公室一趟，和他商量配合品宣做些工作，毕竟当时案件双方都是普通家庭，律所无法从代理费上赚到太多，利用舆论提升崇和的品牌形象也是好的。
　　闻海中没立场反对，就像往常一样，说配合。于是除了案子，又多了给品宣审核合规性的活儿。
　　还有其他案子也日常磨人，周末开车去郊县，省道路况一塌糊涂，夜车回来半天腰腿都酸痛不已。
　　这种状况下，依旧不停的雨就让人更加心烦意乱了，一点点声都会让人失眠。
　　这都怪霍星野，怪他几次雪中送炭，让人养成了坏习惯，现在一听雷声闻海中都来不及心悸，只会觉得眼前出现了台阶，有跃跃欲试下去的冲动。
　　周一一早，又顶着一脸倦容上班。好在不用太早，缺点是晚高峰电梯间人多，只差两步，四部电梯都关上了门。
　　下一秒，好心人又为闻海中留了门。
　　霍星野退后一步，给闻海中让了位置。
　　“谢谢。”闻海中点头，站在霍星野身侧。
　　门重新关上，熟人之间继续各自轻声闲聊，闻海中低着头，无意听也左边右边都听了。
　　“搬到哪儿了？”有人问。
　　沉默两秒，答话的是霍星野：“汇金。”
　　闻海中眨了下眼。
　　“啊？”听的人很诧异，“那边也没有学区吧。”
　　“我又不用学区。“霍星野又答。
　　“噢噢咳现在一听搬家就想学区。那汇金不错，没学区是它唯一的缺点。”同事拍了下霍星野的肩膀，“没结婚就是好啊，潇洒。”
　　霍星野笑着，眼睛透过面前的镜面看着闻海中。他带着耳机，看起来并没关注身边的谈话，或者听到了也无所谓。
　　半个月的雨水，雷电严重的两天，霍星野都忍不住出门了。
　　一次走到天桥下面，和“说清楚”刚过去三四天，霍星野气不过，觉得自己犯贱，退了回来。
　　第二次是上周五，人都走到闻海中家楼下了，还是站了一会儿退了回来。实在找不到纠缠的立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说我这么惦记你担心你，你等等我和家里说清楚。
　　光想想自己都觉得神经。
　　无论又有多大决心去试图改变李洁莹和霍向东，也得搞清楚先后顺序吧，闻海中说的对，悬而未决的事情就在那里，自己为一段感情去和家里闹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霍星野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搞成八点档。
　　而且闻海中态度够明确了——谈恋爱没什么重要。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真被一场雨伤到吗。
　　多几个二十天，也就过去了。
　　为了不第三次去试图当救世主，霍星野当晚开始找房子，周六看，周日搬，从城西到城东，距离能让人冷却时间强制延长。
　　门一开，闻海中第一个出去了。
　　霍星野打了个喷嚏，心虚地揉了揉鼻子，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前台拐角。
　　不会听到了吧，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第51章 应当介意
　　闻海中对于霍星野搬家这件事完全意外。
　　不仅意外，想到那天霍星野说辞职要谨慎就觉得可笑，合着是看闻海中躲的力度不够，他只能自己行动了？
　　偏偏还搞得闻海中没有任何借口去发泄不满，只能装着压根儿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应该在意，但凡去问一个字都会脸面全无。
　　闻海中心情很复杂，不承认自己小心眼，也不承认自己放不下，不管霍星野此举是人走茶凉还是欲擒故纵，都让人很不爽。
　　还有可能是报复，报复自己不讲旧情。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很符合霍星野的性格，那些会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就该一把甩开，人还是不要为难自己才对。
　　不爽了两天，闻海中才幡然想起明明是自己要结束的，是自己把霍星野推开并警告他别反反复复的。
　　凡人是这样的，真有对一切都超绝淡然贯彻如一的慧根，还不早就得道成仙了。
　　宋天和的电话在六点准时进来，打断了闻海中的放空提醒他下班，他乖声应着，起身关了电脑。
　　刚过了下班时间两分钟，电梯间人还没什么人，闻海中边走边低头看着手机，走近了才看到霍星野。
　　“今天这么早。”霍星野先看了眼时间，对这个时间看到闻海中下班很是意外的样子。
　　闻海中笑笑，嗯了一声，看着电梯门没多说别的，心里猜又是方晓男拿朋友圈当考勤打卡了。
　　“约了人？”霍星野半天又憋出一句。
　　闻海中礼貌客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脸上同时出现了皱眉的表情，反应了一会儿还是侧头对霍星野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电梯门开了，两人先后进去，霍星野摁了B1，闻海中看了一眼，上前补了个1。
　　“那天听你说搬家了。”闻海中退回来的时候开口，语气无比自然随意。
　　霍星野一下失了声。
　　“怕我找你？还是怕自己定力不够啊。”闻海中咄咄逼人，他被霍星野刚才问是不是约了人气到了。
　　“没有，新华西路早晚太堵了，本来也打算搬的。”霍星野硬着头皮给了个理由。
　　新华西路确实堵，所以闻海中宁愿坐地铁也不愿意开车，但霍星野这句，听进来的重点在“本来”二字。
　　对话慢腾腾只进行了一个来回，电梯便到了1层。
　　“走了。”闻海中友好道别。
　　脚步匆匆，真的像约了人的架势。
　　剩下霍星野自己在电梯，1层楼下得比27层漫长。
　　这周末回家，无论如何要和李洁莹和霍向东谈一次，霍星野下决心的同时实在生气，他已经在很急切地逼自己了，却完全没有想过闻海中随时可能去约会别人。
　　这事怪自己没早做打算，可在这一次闻海中决绝翻脸前，霍星野也没意识到自己还愿意去争取。
　　争取和闻海中做有情人，而不是同事或朋友。
　　不该搬走，堵车的话哪怕鬼信闻海中都不会信，霍星野后悔。不搬这会儿可能已经又去敲门了，像个无赖惹人不痛快，也没好结果。
　　霍星野被和闻海中这段漏洞百出的关系搞得焦头烂额，少有的狼狈。
　　另一边阴阳怪气发泄后的闻海中可是痛快了不少，抵消了被宋天和请去吃饭的紧张焦虑。
　　去商场一层取提前预定好的保养品时他又想起第一次去霍星野家吃饭时空着手，现在想已经不会觉得失礼了，第二次拿了东西也没耽误两个人不欢而散。
　　到宋天和家时不到七点，来之前宋天和说就吃个便饭，现在推门进院就听到阵阵笑声，明显又是热闹聚会。
　　闻海中停下脚步暗暗叹气，几秒刚调整好表情，宋羡山推门出来了：“海中哥来了。”他说着伸手接了东西，把闻海中让进门。
　　厅里十几个人，见闻海中进门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还是闻海中先打破僵局：“怎么我一来都不说话了。”
　　作为家属的周雅为胆大接了话：“他们在打赌，李老师说你肯定要生气，先平说你肯定不敢生气。”
　　闻海中看向李崇，笑笑：“不生气。”
　　这种聚会，闻海中十次有八次是被骗来的，生气是有，但也没到记仇的程度。
　　霍星野就实在小气，买蛋糕这种事没听他的也要翻脸。
　　寒暄一圈，宋天和把闻海中叫出门，问他是不是想辞职。
　　“老师怎么这么说？”闻海中问。
　　“魏峥辞职前和我打了电话。”宋天和只一句话。
　　闻海中听了点点头，魏峥是宋天和退休前招进崇和的，现在要走，打个招呼也算礼节。
　　“想了，但也没想好。”闻海中低头，像个怕挨骂的学生，但回答时又没太多犹豫，“魏峥的选择我很敬佩，但我还是没她那么笃定，毕竟以前好长时间都觉得自己做这行是为了父母，较着劲喊口号谈理想挺虚的。”
　　宋天和很意外，上下打量闻海中一脸的怀疑。
　　“还不如先把手头的事情顾好，虽然有些案子办得违心，但成就感也还是有的，我也不是什么神仙，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开心的事儿上。”闻海中看到宋天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忽然不好意思，觉得说多了。
　　宋天和意外之后忽然笑了，又有点不相信似的:“怎么突然想得这么开，我担心你又钻牛角尖，还提前嘱咐先平他们也劝劝你。”
　　闻海中露出求饶的表情:“您别再给他们安排这种任务了，好像我随时会想不开一样，好歹我也是师兄，给我留点威信吧。”
　　“我是真担心你想不开，尤其你这两年又是一个人。”宋天和说着叹气，“之前有人陪你我们还放心一些，至少不会24小时扑在工作上面。”
　　宋天和一句话接一句叹气，他见过那个秦卓一次，当时还觉得踏实稳重和闻海中般配，后来的事情都是听小辈们替闻海中抱不平，现在聊到这儿，想骂但又知道不该提。
　　殊不知年轻人之间，故事早就更新迭代，吴先平晚饭时几次凑到闻海中旁边，问东问西做铺垫，最后终于一咬牙问了一句霍星野，被闻海中平平淡淡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