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近代现代)——见麓

分类:2026

作者:见麓
更新:2026-04-16 15:52:48

  娄阑没办法,忙活了一阵,给人穿上了衣服。
  不用亲自穿衣的秦勉很是舒服,还想体验有人为自己洗脸刷牙的服务。
  但只是心里设想了一下那副画面,嘴上不好意思说——他一个完全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甚至天天在手术室熟练使用着钳钻锯锤,娄阑帮他洗脸,那未免也太尴尬了。口腔更是个私密 部位,大早上的,他不好意思……
  娄阑起得很早,已经将早餐备好了。
  秦勉洗漱完就坐下来开始吃,怕迟到,吃了几口便开始狼吞虎咽。
  娄阑在一旁看着时钟:“不急,慢点吃,来得及。”
  随后自然是娄阑开车带他一同到了医院。
  变异型心绞痛发作的时候要命,但稳定下来了就不算严重。
  卢春滔被转进了心内科病房,秦勉跟着娄阑一起去看望时,卢春滔正站在护士台前跟护士嚷着要出院。
  “你们这医院死贵!住几天一万块钱就没了,快给我办出院!”
  “您今天才刚住进来……况且我们是没法直接给您办理的,需要医生开具出院证明。”
  “那快找医生给我开呀!”
  两个人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摸清了事态,娄阑走上前去:“卢老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您好点没有?”
  卢春滔脊背瞬间僵住,愣了半晌,讪讪转过身,看看娄阑,又看看秦勉,笑得露出一口白里泛黄的牙:“娄主任,秦大夫,你们来了啊?”
  “先回病房好吗?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去说。”
  卢春滔应允,转身回了病房。
  秦勉心里略有些讶异,他没想过卢春滔见到两人会是这个反应,表演的痕迹很明显,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对大人赔笑。
  秦勉拉过床帘,将病房一分为二。
  娄阑在卢春滔的病床前站得笔直,气质温和而亲切:“卢老师,我今天是想告诉您,按照规定,您有心脏病史,是不能被纳入试验的。所以,很抱歉您不能继续参与了。但受试者享有的免费体检和康复治疗,您照常可以享有。”
  卢春滔原本很失落,听到最后,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真的?”
  “嗯。”
  秦勉望着中年男人那双沧桑疲惫的眼睛,忽地有些心酸。
  他越来越认同这句话了——作为医生,能够做到的,真的很少很少。
  每个患者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本难念的经。
  那些情感、金钱、矛盾,甚至是大部分疾病,医生都是束手无策的。
  能够被治愈的,只有很小一部分疾病。
  卢春滔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冲秦勉笑了笑:“对不起,小秦大夫。那天你看出来了,你都问我了,我还骗你……我就是想,我想参与这些免费的福利。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得这个心脏病快二十年了,没法出去挣钱,还得吃药治病,我们家又是单亲家庭……实在是没钱,偏偏我又摔骨折了,后续的康复治疗又是一大笔费用,我才想着隐瞒心脏病史的。”
  卢春滔停了停,哈哈大笑:“差点把你们害了,对不起啊……”
  不知为何,那笑容有些阴冷,秦勉本能地感到不适,心里发冷。
  娄阑的神情也在刹那间露出了裂缝,转瞬又恢复如初:“卢老师,我很理解您的苦衷,也对您的困境深感同情。医院有针对困难患者的救助渠道,回头我帮您打听一下。但这跟课题无关,是我个人能够帮您问的。”
  卢春滔又笑了:“回头?那是等到啥时候?有用么?最多也就几千一万的吧?”
  这下两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卢春滔嘴角的嘲讽。
  秦勉抿紧了唇,手也紧张地握成了拳,紧紧盯着病床上笑容复杂的男子。
  娄阑则是仍旧保持镇定,声音里略带惋惜:“抱歉,我们做不了太多。”
  “那我有个好主意。”
  娄阑和秦勉心脏均一紧,同时警觉起来。
  卢春滔倚着床头,仰躺下来。
  日头正盛,光线闪过卢春滔的脸,有些刺眼,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吸。
  迎着床旁四道炽烈的目光,他反而轻松自得地睁开了眼:“我有你们的分组名单,也有其他受试者的联系方式。不想研究作废,就给我钱,以私人名义给。下周一之前,你们没给我钱,我就把这些都告诉他们!也告诉康复科那几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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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来说,本该周一、周三更新,但现在我们把更新挪到前面了喔,也就是今天跟明天(周天、周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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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现在也可以保护好你
  分组信息泄露代表着什么?
  不妨先看看消防员程泽——在PTSD发作之后,程泽被迫退出了研究。因为他已知道自己属于PTSD组,而目睹了此事的手足外科和康复科医生,也知晓了他属于PTSD组。
  临床对照试验的要求之一便是盲法。
  手足外科和康复科的医生对受试者的分组情况并不知情,因此才能规避掉主观因素,避免测量偏倚。
  当他们知晓受试者的分组情况后,对待试验组的态度可能会无意识更加小心,而对对照组的评估结果则会抱有更高期待,最终破坏了盲法,损坏研究的金标准。
  而受试者本人知晓自己的分组后,可能会改变行为态度,更积极或是更消极,造成表现偏倚。填问卷时也可能会无意识迎合预期,造成报告偏倚。
  再严重一些,当这些信息在受试者之间流通,他们开始交流各自的受伤状况、恢复情况,样本则可能会丧失独立性。
  临床研究所践行的保密原则也将被打破,违背了伦理要求。
  最终,试验可能被叫停,课题失败,此前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
  所有可能的结果迅速在秦勉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到最坏的结果时,他脸色骤然惨白,胸腔里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捏起拳头、咬紧牙关才强忍住没发出声音。
  他是真的没想到,卢春滔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五十万,能让一个一直笑嘻嘻的、和颜悦色的人露出这样一副嘴脸。
  头一次经历,秦勉心中被无助感笼罩住,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娄阑,却见娄阑的脸色一点都不比他好。
  那双一向平静温和的桃花眼淬满讶异,先是不解,后是了然,随后一切情绪都被敛去,浮起一抹冷意。
  他看见娄阑轻轻扬了扬唇角,语气仍平静无波:“卢老师,或许您可以再考虑一下,信息泄露会对我们的课题造成很大的影响,您——”
  卢春滔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不耐地打断:“我当然知道!我好几年前就开始参加临床试验了,对这些的了解不比你们少!”
  “少跟我提这个,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娄阑一时无话可说了,下意识咬住后槽牙,侧脸紧绷,向来温和的神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秦勉看见娄阑无声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重重按了按太阳穴。
  收拾了一下情绪,娄阑才又张口继续劝说:“您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中包含保密条款,如果违背,这属于违约行为,我们会追究您的责任。如果您的言行对我们的课题造成了实际破坏,我们会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您赔偿损失,这笔钱不会比五十万少。”
  卢春滔扯过被子,蒙住头,装作听不见。
  面对这个难缠的人,娄阑和秦勉都没办法了。
  束手无策之时,又听见卢春滔在被子里面破罐子破摔:“你们爱告就告,我没钱赔,就一条烂命,爱要不要。但你们课题完蛋了可别怪我。”
  这下秦勉是真的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了,但还是克制着压低了声音:“卢春滔,你别太过分!你患病是很不幸,但这不是你敲诈勒索的理由,你女儿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做出这种事,她心里会好受么?”
  提到女儿,卢春滔激烈的情绪有所缓解。
  双方都静默了好一会让,被子里的人又开了口:“她不会知道的,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你们不知道五十万对我们家来说有多大的意义。敲诈勒索就敲诈勒索吧,真要是背上这个罪名,我认了,我就是要为这五十万搏一搏。”
  秦勉还想说什么,娄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食指轻轻敲击两下,制止了。
  “您先好好休息吧。等您情况好些了,我再来看您。”
  出了病房,娄阑仿佛一下子脱了力,倚在墙上,微微仰头,叹了口气。
  那微蹙的透着烦闷的眉头看得秦勉心里很难受。他确实也被气着了,胃中抽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在娄阑只是抬手轻轻捻了捻眉心,睁开眼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沉静,变回了那个温和强大的娄老师、娄主任、娄教授。
  娄阑朝他看了一眼,勉强笑了一下以示安抚:“没事的,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秦勉摇摇头,手无意识地按住胃:“我陪娄哥一起。”
  “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好了。胃痛?”
  秦勉仍旧咽不下那口气:“太生气了。”
  娄阑带他回了六楼精神科病房,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去拿了药、倒了热水,喂秦勉服下后,又将手覆上去替他揉胃。
  秦勉没什么力气,又实在是难受,索性倚在了娄阑怀里,感受着另一具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服布料传递过来。
  这些都令他稍稍心安。
  “没必要太生气,说不准以后还会遇到,去想怎样把事情解决就好了。气得胃痛,值得么?”
  秦勉垂下目光:“你刚才也挺生气的。”
  “嗯,我确实生气,”娄阑没有否认,语气淡漠了下来,说,“但我更寒心。”
  秦勉的心脏像是被揪住了,狠狠攥了一把似的,剧烈抽痛。
  他直起身,抬眼望着娄阑低垂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光不知何时变得十分冷冽,像坚固的寒冰,难以消融。
  娄阑闭了闭眼,调整情绪,重新开了口:“是上次来院随访,他提前到了,我去查房,便让他在办公室等。他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我走的时候,特意将受试名单盖在了其他文件下面,但我好像,低估了人性的恶意。”
  “我没想到他会翻开看,会拍下来。”
  是啊,一个受试者,来院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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