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近代现代)——见麓

分类:2026

作者:见麓
更新:2026-04-16 15:52:48

  他一个小小规培医生,在科室里是地位最低的,已经习惯了夹着尾巴做医生。
  而梁跃双最近确实在科室里低调了很多,秦勉知道,梁勇那件事对他影响挺大的。倒不是因为晋升的问题,而是梁跃双为自己做了这件事感到懊悔,秦勉能看得出来。
  前几天,秦勉还在病床上躺着,梁跃双突然给他发来消息。
  梁跃双发来的消息是:“别看低我,我没那么混蛋。”
  他去找梁勇了,带了很多礼物上门看望,留下了两千块钱现金,还发动关系替梁勇找了个新工作。梁勇的老婆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他,梁跃双自然不会拒绝,和梁勇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醉醺醺了就开始说心里话。
  后来,他又醉醺醺地打车回家,在车上醉醺醺地给秦勉发消息。
  秦勉不知道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干嘛来了,但心里清楚梁跃双一定是趁休假去做了什么跟梁勇有关的事。弥补梁勇,也弥补自己。
  说实话,那场事故的界定相当模糊,没法全怪梁跃双。
  可就是那么巧,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会儿,相凌翔还在冥思苦想,门被推开了。
  梁跃双从外面走进来,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也没扣,放荡不羁,是护士长见了会骂的程度。
  再看他脸上、裤子上,都有被淋湿的痕迹,像是才从外面回来:“啧,这雨下了一上午了,真烦……听见你们叫我名了?”
  “梁哥……我有事儿想麻烦你。”相凌翔终于不挠头了,鼓起勇气来。
  “什么?”梁跃双抓起杯子猛灌水。
  “我女朋友明天上午手术,我想跟你换个班儿,你看方不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呢,”梁跃双答应得很爽快,“我当什么事。”
  “谢谢梁哥,回头请你吃饭!”
  梁跃双喝完水,抹了抹嘴,又转头看向坐在椅子里边敲病历边听他俩聊天的秦勉:“你那十二指肠穿孔没事儿了吧?”
  秦勉:“没事儿了。梁哥,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你说这操蛋的事儿怎么就那么多!你这边忙到消化道穿孔,精神科那边有个主任被家属打了,我真……”
  秦勉已经听不清梁跃双后面在说什么了:“精神科?主任?”
  “嗯,我上来的时候听脊柱外的老王说的,他正好去会诊看见了,打得挺重,头特么都破了……”
  秦勉脑子里嗡嗡叫着,手里的鼠标一扔,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相凌翔火速递了把伞过来,在他后面大喊:“勉哥,伞!伞!”秦勉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行向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了。
  梁跃双见他反应这么强烈,懵了:“他怎么了?”
  相凌翔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试探着问:“梁哥,那个主任——不是最年轻的那个娄主任吧?”
  雨天似乎总是格外混乱,大楼入口满是泥泞的鞋印和水迹,人们撑着伞从大雨中匆匆穿行,有的进楼之前甩甩伞上的水珠,抱怨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有的刚从雨毯走到瓷砖上就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秦勉就险些摔了一下,堪堪稳住身体,冒着雨大步向内科楼跑去。
  冬天的雨是真的凉,砸在人身上,叫人觉得这水是从南北两极运过来的。
  乌云仍低低地压在天幕中,整个世界似乎都潮湿了,秦勉身体跟心里都潮湿,都发凉,有些喘不上气似的,只觉得每呼吸一口,吸进的都是99%的水汽,和1%的氧气二氧化碳氮气……
  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他直奔六楼。
  跨进精神科病区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迟疑了一下——打得重,到底是多重?
  万一他没有在这里见到娄阑,万一别人告诉他娄阑被送去抢救了,他再循着地址找过去,看见头破血流的娄阑,那该怎么办?
  他后悔了,应该多问问梁跃双才是。
  可那时他心脏猛一瑟缩,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快点见到娄阑,确保他是安全的。
  精神科病区里比往常混乱,气氛也颇有些凝重。
  几个医生跟护士围在一起,苦着脸说着什么,有人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秦勉在来往的医生当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冲过去之后才意识到那是吴卓:“娄阑在哪儿?!”
  吴卓被他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指了指护士站另一端的走廊:“……办公室。”
  在办公室,是不是就说明被打的人不是娄阑?或是娄阑伤得不重?
  秦勉匆匆道了声谢,大步流星走向了娄阑的办公室。
  这次他顾不得敲门了,径自推开,娄阑果然躺在沙发上,手上输着液。守在一旁的不是别人,正是郑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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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湿的不止有天气,还有我们小勉的心情~


第47章 虎牙
  亲眼见到娄阑相安无事,秦勉一颗心倏然落回了胸腔里,纷乱的理智也回到了脑子里。
  心脏还是跳得飞快,他急促地喘息着,带着一身的潮湿的雨气,慢慢向前,靠近了去看娄阑。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头上也好好的,没有被打。只是不知为何,娄阑睡着了,手背上挂着针,药液一滴一滴涌进他的血管里。
  秦勉猛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冷得厉害,胃里针刺似的痛,身体忍不住要发抖。
  他实在是太狼狈了,全身上下都被大雨淋湿,白大褂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滴一滴往下淌水,再加上几近惨白的脸色和着急到发红的眼睛,郑亦行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秦秦秦秦医生……你怎么了?”
  秦勉摇摇头,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除了满身的狼狈昭示着方才的焦急是真实发生过:“娄主任他怎么了?”
  “老师淋了雨,发热了,烧得有点高,昏倒了。”
  秦勉皱眉:“淋雨?”
  “是啊,不瞒你说秦医生,我家里事情比较多,早上我爸妈来找我要钱……总之是老师帮我解了围。”描述的时候,郑亦行的思绪也仿佛被拉回那个令他又惊恐又心安的早晨,眼神里带上一些依赖和迷恋,丝毫不加掩饰。
  突然,他想到什么:“秦医生,你怎么也淋成这样了?”
  秦勉又忍不住皱眉——他难道要说自己是听说精神科有个主任被打伤,担心是娄阑,所以伞也不打就着急跑过来了么?
  见他沉默不语,郑亦行眯了眯眼:“你不会以为被打的主任是老师吧?你跟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你住院的时候他去照顾你,你一听他受伤了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秦勉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娄阑,盯着那张泛着淡淡红色的熟悉的脸。
  娄阑似乎很不舒服,眉头轻轻蹙起,嘴唇也抿着,秦勉知道他一定是很难受、很疲惫,才会趁着输液睡过去。
  他没回答郑亦行,同时心里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郑亦行渐渐生出的敌意。
  郑亦行见他不语,又咄咄逼问道:“你们师生关系这么好么?可你们那不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吗?现在,老师只有我这一个学生的。”
  “秦医生,你不用担心了,我在这里照顾老师就好,毕竟老师是因为我的事才淋雨发烧的。”
  秦勉仍旧没回答他的话,他不想跟郑亦行争什么学生不学生的,没有这个必要。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娄阑淋了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里?”
  郑亦行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爸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跌下来了,钢筋刺穿了右臂,我老家那边做不了这个手术,老师就找了他一个同学,把我爸送到这边来做手术。昨天我爸出院了,今天早上……他们和我哥来找我要钱,可我哪里还有钱啊?他们在科室里闹,老师让人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又在下面闹,叫我出去给他们钱……老师让我不要下去,自己没打伞就下去了,我也不知道老师跟我爸妈还有我哥说了什么,反正他们走了,回来没多久,老师就发热头晕了。”
  是挺惨挺无奈的。
  但秦勉能听得出郑亦行语气里浓浓的依恋和刻意彰显的炫耀。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岔了气,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上腹的脏器都好像绞成一团。
  秦勉从茶几下面找出娄阑给他备的专属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点温水,慢慢咽下去。
  郑亦行错愕:“你怎么直接用老师的杯子?”
  秦勉放下杯子,屈起手指轻轻按了两下胃:“没,娄主任特意给我备的。”
  “为什么啊?你又不经常来。”郑亦行撇撇嘴,“老师对你还挺好的……不对,老师人好,对谁都挺好的。”
  秦勉也不遑多让:“对,娄主任人很好。前几天我出院,娄主任送我回家,还把我家打扫了一遍,比保洁阿姨打扫得都干净。”
  “什么?老师还给你打扫家里?”郑亦行额头有点冒虚汗了,在医院,他老师向来不喜欢动手的,偶尔给病人处理伤口、换个药,都是让他来,怎么到了秦勉家就那么勤快了?
  “嗯,是这样的。”秦勉目的达到了,嘴角漫上笑意,尽管现在身体挺不舒服的。
  唯一不好的点在于郑亦行坐着,他站着,气势上略逊一筹。可他裤子也湿了,坐下来会很难受。
  郑亦行缓了过来:“你先回去吧,老师有我照顾呢,放心吧。”
  “那辛苦你了。”
  秦勉确实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了,更不想他和郑亦行说个没完,将娄阑吵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娄阑,出去了。
  没走出几步,吴卓从身后追上来,递给他一把伞:“怎么淋成这样了?以为被打的是娄老师?”
  秦勉笑笑,点了点头,掂了一下手里的伞:“回头我送回来。”
  “不用,那多麻烦。娄老师没事儿,就是淋了雨,屋里那个是我亲师弟,小孩子心性,没什么恶意。”
  吴卓隐隐知道娄阑和秦勉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他刚硕士毕业那会儿,娄阑就辞职去了外省,现在回来了,跟手足外科联合开展课题,三天两头往手足外科跑。
  娄阑和秦勉不主动说,他也不好主动问,但他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存在一种独特的关系,或是感情。
  秦勉:“嗯,我知道了师兄。”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小,但仍有雨丝往伞下面扑,舔舐着他早已被淋湿的衣服裤子。
  太冷了,风和雨都冷,冷得刺骨,秦勉几乎要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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