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近代现代)——见麓

分类:2026

作者:见麓
更新:2026-04-16 15:52:48

  盆腔里各种大动脉、静脉穿行,止不住血,就回天乏术了。
  一群人神经紧绷地探查了几分钟,终于找到了出血点,顺利止住了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秦勉下意识抬头,梁跃双也正好抬头,目光相交的一刹那,两个人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月高悬天幕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了。
  秦勉疼得没什么力气,干脆就坐在手术室的凳子上休息。
  几个小时下来,他的胃疼了好几轮,后背的洗手服也是湿了又干,现在整个人处处都难受。梁跃双站在门口朝他这看了有十秒,才被他注意到。
  “……”
  “……”
  两个人自冲突发生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梁跃双又盯着他那鬼一样的脸色看了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怎么不出去?手术没做够?”
  “……”秦勉咬了咬后牙,咽下喉中的一声痛吟,声音嘶哑道,“难受,在这里歇歇。”
  “低血糖?”梁跃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秦勉全身上下,看到秦勉微弓的脊背和抱着上腹的双臂,明白了,“胃疼啊?”
  “嗯,胃疼得受不了。”
  这话里丝毫没有水分。
  秦勉动都动不了,要不是他能忍,现在已经疼出泪了。他对梁跃双是真没抱有什么回避和敌对的意思,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好哥们儿,那件事虽然让两个人都不爽,但怎么着也该过去了。
  视线都有些轻微失焦。
  模糊的视线里,梁跃双开门出去了,秦勉闭上眼,任由冷汗自额头漱漱落下。不久,一阵脚步声径直走近他。
  他睁开眼,入眼先是一只注射器,针头长而细,针尖处裹着一颗饱满的药液。然后是一条粗壮的手臂,再然后是梁跃双的脸。
  “跟药房拿了支654-2,你要的话我现在给你打上。”
  “谢谢梁哥。”
  针尖刺入肌肤,药液缓缓推入。
  秦勉抱着上腹轻轻抽气。
  梁跃双将注射器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物箱,抱臂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没什么事,”秦勉抬头看了梁跃双一眼,“不着急回家陪老婆孩子吗?”
  “我怕你在手术室里殉职了。”
  秦勉笑了:“殉职多光荣啊。”
  “艹,你这嘴……真想给你一拳头。”
  “就趁现在啊,我没力气还手。”
  “……算了吧,你现在挡不了我这么一拳,老子可是健身房常客。”
  ……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都有意求和,玩笑也不敢开得太过。毕竟梁跃双家里人多,秦勉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好受了些之后也准备回科室拿包回家。
  他是真的怎么也想不到娄阑会在这个时间,在急诊等他。
  看到娄阑的那一刹,秦勉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至路过的时候被叫住,他才敢相信这是货真价实的娄阑。
  他尽力忍下上腹的疼痛,将脊背挺得笔直:“这么晚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注意到他脸色惨白,娄阑又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娄老师找我有事么?”
  娄阑垂了垂眸。
  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抬眼认真道:“让我送你回家吧。”
  秦勉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是真的看不懂娄阑这一出接一出的是想干什么。
  他紧紧注视着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目光锐利,似乎想从那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那双桃花眼却古井无波,除了平静,没有别的什么。
  秦勉以为自己会拒绝,但几分钟后他还是坐上了娄阑的副驾。
  胃痉挛近乎平息,但余波尚存,还是有些疼。秦勉不愿在娄阑面前表现出什么虚弱和痛苦,便尽力作出一副轻松平常的样子,专注地凝视着车窗外的夜景飞逝,余光却不自主地留意着驾驶位的人。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娄阑等了他多久?
  娄阑干嘛要特意来送他回家?
  娄阑为什么不解释呢?
  但他什么都没问,似乎对这些问题毫不在意,任由娄阑做什么,一路上都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娄阑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他无意识虚搭在胃部的手:“你不介意的话,等下路过超市我去买些米,到你家煮点粥。”
  “介意。”秦勉答得很干脆,搭在胃部的手垂了下来,规规矩矩放在了大腿上。
  他不意外娄阑是怎么知道他家里没米的,毕竟上次娄阑来他家都看到了。这意味着他从不生火做饭,好像印证了他饮食不健康、照顾不好自己似的,令他稍微有点难堪。
  娄阑没有再说什么。秦勉在心里深吸了口气,像是又流失了一部分精力,目光更加疲惫,干脆闭上了眼。
  闭眼的最后一瞬间,他突然看到手边静静躺着一盒烟。
  烟盒空了大半,旁边还有好搭档打火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读书那会儿,娄阑挺讨厌抽烟的,五年的时光,竟把这个习惯也改变了。
  “就这几年吧,”娄阑手搭着方向盘,声音有些低沉,“抽的不多。”
  “哦。”
  娄阑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继续说下去:“之前挺讨厌的,可沾上之后想戒就戒不掉了。其实没什么,每年定期体检、洗牙,不会对身体有太大伤害。”
  “嗯。”
  秦勉试图猜想是什么契机让娄阑开始抽烟,是工作压力?还是别的什么事情?想着想着他又意识到不管是什么契机都跟自己无关,他不该想这些。
  车里又回归安静,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过了一会儿,秦勉又说:“娄老师,今天谢谢您。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特意等我下班、送我回家,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特殊的亲密关系。”
  娄阑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秦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娄阑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只听娄阑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抱歉,都是我的错。秦勉,原谅我,可以吗?”
  “不用道歉,我真的不在乎了。况且您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不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错事。”
  “……我伤了你,让你难受了。”娄阑叹了口气,此后的几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片刻又说,“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勉笑了:“娄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重新开始?怎么个重新开始?”
  情绪起伏,胃部跟着翻搅,额头又渗出丝丝缕缕的细汗。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会晚。但秦勉,我已经弄丢你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我们在一起吧,再也不分开了,好么?之前是我不好,是我——”
  “所以你现在是在追我?”逐渐激动的情绪被秦勉冷冰冰地打断。
  娄阑颤抖着呼了口气,也许是一时间情绪太难控制,他靠边停了车,双手用力按着方向盘,用力到手指泛白。他阖着眼睛,睫毛上下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秦勉就这样坐着,捂着胃,目不转睛看着那张侧脸。
  车窗外的灯光像化开了的颜料似的缓缓流动,明暗交杂的光影透进来,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变幻不息,刻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何时,那细密的长睫毛湿润了。
  一行泪水从娄阑的眼角淌下来,他睁开眼,眼眶泛着红,光影流淌在其中,像是打碎了一片星辰。
  他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是我不好……这次,换我来追你。”
  秦勉怔怔地望着对面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定定地注视着那个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的娄阑。
  娄阑是什么形象啊?沉着如他,强大如他,这个向来自持清冷的娄阑,这个向来不悲不喜的娄阑,这个大了他七岁的娄老师。
  他的娄老师……怎么因为他哭了呢?
  秦勉猛地闭上眼睛,仰靠在车座上,轻微喘息。纷乱的心绪将他的心脏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良久,他终于发出低哑的声音:“……开一下车门。”
  娄阑开了锁,车门应声而开。
  秦勉推开车门,横跨过绿化带,走到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了。
  那背影清癯、沉默,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  !!!感谢rhubarb宝贝的猫薄荷!!!
  (存稿用的差不多了,为了平衡到我16或者17号放寒假,所以更新特别慢特别慢(龟速…)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啦,最近实在是忙碌,好久没睡过7个小时以上的觉觉了…
  寒假我将勤勉码字,大家可以放心追啦~爱你们


第29章 就这样不计后果保护我
  秦勉回到家冲了澡才逐渐平静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他连回家的地铁上心脏都是狂跳的。
  不出意外,他失眠了。
  他处在一种震惊的余波里,久久缓不过来,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去思考怎么应对、处理或是解决,只一味的吃惊。
  睁着眼,黑暗里全是娄阑的存在,娄阑的哽咽和娄阑的坦白一齐涌入他耳里,也可能那声音本就是源自脑海深处,总之他就这么睁着眼失神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班路上,他看到娄阑零点多发来的消息:“有个嫌犯目前还在逃,不必恐慌,但你上下班都注意一些。”
  秦勉瞳孔一张,即刻明白了娄阑昨晚在急诊苦等他下班又坚持送他回家的用意。
  他的娄老师竟然这么关心他,可他不问问他需不需要这份关心。
  最后娄阑跟他掏心掏肺说那些话,他直接被吓走,亲手拂回了所有的情意。
  五年的时光在他心里镌刻下了浓得化不开的印记,他跟娄阑之间始终复杂而沉重,始终没法心平气和。
  秦勉抬起眼皮继续看下一条。
  “昨晚吓到你了,我很抱歉。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紧跟着两条撤回提示,大概娄阑也在斟酌、纠结。
  “秦勉,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带给你了很多不好的体验,不管你愿不愿听,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好聊聊的机会。”
  “我想了很多,我能够确定我的心意,重新追求你是我早就认准了的。”
  秦勉看了一眼排班表,近几天门诊和手术都排得很满,抽不出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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