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天气(近代现代)——见麓

分类:2026

作者:见麓
更新:2026-04-16 15:52:48

  他又一次,遇见了娄阑。
  彼时的娄阑刚从国外做完博后回来,评上了华东医大精神医学院里最年轻的硕导。
  学校举办科研导师双选会,秦勉浏览科研导师名单的时候,手抖点进了精神医学院的页面,一眼就看到了最底下的娄阑。
  那一霎那,秦勉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忽地被什么触动,惊讶、紧张,带着隐隐的悸动。
  高三那年的许多画面随即在脑海中重现——查房时那个人温和的眼神、对他过多的关注和事无巨细的关心、安和西路公交站上的迎面相见、夏夜昏暗的木头长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里递来的牛奶……
  秦勉不是一个喜欢记这些杂七杂八、毫无意义的生活琐事的人,可当透过屏幕看见娄阑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记忆竟都十分清晰,他甚至隐隐记得那时的心绪。
  哪怕是最严肃刻板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娄阑都是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温和又不刺眼的微笑。水蓝色衬衫的口子系到了最上一颗,人显得笔直而清瘦。隔着屏幕,那双眼睛黑亮亮的,显得十分专注和认真。
  右边紧跟着他的简介:娄阑,男,28岁,医学博士,精神医学院硕士生导师、副教授,华东医科大学附属慈济医院精神科副主任。从事青、中年情绪与认知功能相互影响及其脑机制研究。计划基于生物、脑和认知三个维度探索和验证青、中年严重认知障碍和精神障碍的生物标志物,有望为个性化治疗和精准医学的发展提供进一步的科学依据。
  最后附了邮箱。
  三年前的那个年轻医生又辗转到了海外求学深造。如今博后出站归来,不仅有了更加完美的履历,还多了几个耀眼的头衔。
  秦勉无法形容那时的心情。
  他收回视线,才察觉自己和屏幕上娄阑的眼睛已对视好久。
  略微思考了几分钟,他复制了娄阑的邮箱,发送了一份课题组加入申请。
  说来也可笑,三年前自己深信以后和娄阑这人不会有什么交集,就把心底最敏感脆弱的部分说给了他听。三年后,莫名存在一股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引力,指引着自己去报娄阑的课题组。
  当天是周末,秦勉在家里住了一晚,晚上刚洗漱完走进房间,就听见电脑的邮件提示音响了一下。他坐过去,打开新邮件。
  娄阑邮件里的语气平和而疏离,只有寥寥几个字:“秦勉,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到华东医。目前组里只考虑招精神医学本专业的学生,名额固定。你所在的临床医学院有很多优秀的导师,可以看看自己对哪位导师的研究方向感兴趣。祝学业进步。”
  秦勉粗略看了一眼短短三行字——娄阑还记得他,娄阑拒绝了他。
  他睡得早,夜里却有些失眠,凌晨一点一过,胃里没什么东西了,胃酸灼烧的痛感又沿着上腹渐渐扩散开来。
  最后终于恍恍惚惚睡了过去,似乎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只有零碎的几个画面,唯一清晰的一幅,是他和娄阑在实验室里共同做实验。
  终归是被拒绝了,秦勉难免失落。可他那时才二十岁出头,正是锋芒毕露、心高气傲的年纪,加之从小到大学业上都是一帆风顺,没吃过什么苦,尤其没被别人否认过,心气自然也高。
  娄阑那儿也不是非去不可。可彼时那分少年意气作祟,他偏偏就想再给自己争取一次。
  翌日白天,他又给娄阑发了邮件,称谓从最初的“娄医生”变成了“娄老师”,内容短到只有一句话:“您愿意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吗?”
  好几天过去,邮件迟迟未得到回复。
  秦勉开始有些灰心,就当快对这事不抱有什么希望的时候,新邮件提示图标终于在屏幕亮起。
  “愿意的,小朋友。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两点,科研楼六层精神研究院见。”
  秦勉熬了个大夜,恶补了一些医学科研的实验技术,最常见的蛋白免疫印迹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剩下的时间,他找出娄阑最近几年发表的文章,从今年的开始,一篇一篇研读下去。


第12章 长高了啊
  这一晚秦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熬夜熬得太狠,早晨七点起床时,他头有些昏沉,人也没什么精神,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上课了。
  刚进了教室,同寝室的孟砚就举手招呼他。
  他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去,孟砚立即凑过来:“昨晚几点睡的?”
  秦勉打了个哈欠,怏怏地:“快五点吧。”
  “太拼了,考试月我都没这么拼过啊。话说你怎么想的啊,咱们院里这么多大佬,你干嘛非得申请人家院儿的科研导师啊?”
  “就,对人家研究方向感兴趣。”
  “……哦,”孟砚信了,“我跟的那位刘老师,那可是真的大佬啊,昨天下午去报到见到真人,那气场简直太强了,我都不敢正眼看他,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喽啰——不行,我这权威恐惧症得克服,我还想着以后报刘老师的研究生……”
  他们寝室原本有四个人,大二开学的时候一个搬到了外面。剩下三个人关系都很近,相处起来没有什么隔阂,平时彼此的事儿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耳边孟砚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淡下去,秦勉有些发愣,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说不上来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去娄阑的课题组。
  他未来从事精神科的概率比他转行不当医生的概率都小,而精神医学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
  所以,是因为娄阑这个人本身?
  也许是一时冲动吧……前几天偶然看到娄阑的简介,一时兴起报了名,没通过,又好胜心作祟,高低非要再尝试一下,先进去再说。
  早上的餐包吃得太快,可能是消化不好,秦勉一上午都有些恶心胃胀,中午到学校餐厅转了一圈,硬是没有一样饭菜合胃口,索性买了两只香蕉充当午餐。
  夏天的尾巴,天气没个常态,回去路上落起了雨。
  风携着雨水乱跳,秦勉打着伞,裤子还是被淋湿了一些。填了两只香蕉果腹,他换下衣服去冲了个澡。
  下午一点半,天空刚好放晴。秦勉准点出了门。
  科研楼离他宿舍略微有点远,步行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中途会经过一条林荫路,叫仲景路,尽头立着医圣张仲景的石像。
  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该出门的大多已经出发了,不必出门的都在宿舍,少有人会经过。
  右手边的电梯到达双数楼层。电梯门开,秦勉抬腿走出去,头微微有些发昏。
  眼前是一条短的走廊,对面墙壁上挂着“精神医学研究院”的牌匾。走廊尽头是扇门,一名安保人员守在那里。
  秦勉说明了情况,做了个登记,被放了进去。
  离约定好的两点还有六分钟,秦勉站在实验室门口等着。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见几名身着隔离衣的人在里面忙碌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器械都在运行,实验台的隔断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剂瓶。
  有一个背影,清瘦、颀长。像是存在于记忆里的娄阑。
  不知怎么,这人似乎察觉到门外的视线,侧身向外望了一眼,口罩上方隐约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秦勉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
  那人并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而是转过身去继续操作着手里的移液枪。
  恰好一名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大概是跑完的电泳结果。只见两个人凑得很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秦勉看了眼时间。再过三分钟,即是两点整。
  13:59的时候,娄阑走了出来,边走边摘下了口罩。
  时隔三年多,秦勉又一次见到了那张好看的脸。
  熟悉却又陌生。秦勉脑子有些晕眩。
  “娄老师。”秦勉打了招呼,心说不愧是搞科研的,真够严谨,时间都掐的那么准时。
  娄阑也点头致意,目光沉静,开口道:“长高了啊。”
  秦勉微微一怔,实在没想到娄阑上来会先寒暄一句。
  “嗯,我这还发育着呢。娄老师,您让我这个点儿来找您,是要谈什么啊?”
  “去我办公室吧。”娄阑转身,走得飞快。
  秦勉大步跟着,走出几步,脚下像是踩空了一样,脚步虚浮,胃里抽痛,头也跟着晕了一下子。
  秦勉顿时有点心慌——他知道自己这是低血糖了。
  昨晚只睡了两个多小时,醒了之后到现在也没吃多少东西,还淋了雨,洗了澡,精神有点紧张。缺陷简直叠满了……
  “你现在大三了,还适应吗?在校期间都在忙什么?”娄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飘进耳朵里,似乎被冲淡了,变得断断续续。
  “……大一的时候很闲,大二开始搞些竞赛。”
  “是吗?都拿到哪些成果了啊。”
  “呃——”胃里再次剧烈抽痛了一下,秦勉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头晕得厉害,眼前开始冒一些小黑点,他不敢再迈步,凭借意志让自己没有倒下。
  娄阑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有些疑惑地停了下来,回头来看。
  “老师,我……嘶——好难受……”
  “秦勉?”
  “来,再喝点糖水。”
  嘴唇被什么东西的边沿抵着,一股淡淡的甜味直往鼻子里冲。秦勉眼前的雪花屏渐渐散开,终于看见了一点眼前模糊的脸。
  刚才的几十秒里,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脑子里最后的画面,似乎是他倒在地上之前,扑到了娄阑身上,拼命扯着那件隔离衣。
  “娄老师,抱歉。”
  “不用,不舒服就先别说话。”
  糖水的甜味到了胃里,激起一丝恶心,胃里实在是很空,开始绞着疼。秦勉手捂在了胃上,眉头微皱,一脸难受:“我好多了,娄老师,麻烦您了。”
  “你的胃不舒服吗?”
  “没,还行。”
  娄阑也没再继续关注他的胃,见他脸色确实缓和了一些,就把盛着糖水的纸杯递到了他手里,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见面就犯了低血糖,状态差成这样,秦勉心情禁不住有些挫败。
  娄阑像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安抚了一句:“没事的,别在意。你再休息一会儿,等你舒服一些,我们再聊。”
  “我可以了。”主要是这样面对面坐着,不说话,着实有些尴尬,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娄阑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面容沉静一如往常:“好。你是临八的学生,没记错的话,之前听你说你想读外科,那为什么想来我的组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