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近代现代）——枳花曳月

　　她的上半身被截掉，只露出和盛澜同高的部分，穿着青绿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个同色系的玉镯。
　　好像是盛澜的外婆，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陆锦一有些心虚地向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将相框摆回原位。
　　关掉电脑下楼，盛澜已经备好菜，坐在厨房愣神，连陆锦一下楼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盛澜。”陆锦一喊。
　　盛澜一震，回过头来：“你弄好了？”
　　陆锦一点头回答：“弄好了，我托李芷晴帮忙印好带过来。”
　　“行。”盛澜点点头，伸手摆弄了下挂着的纸质菜单，它们即将退休了。
　　“那就等李芷晴把二维码送来了。”盛澜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完成了餐馆的一件大事。
　　“这个纸质菜单也先保留着，如果有不会扫码点单的老人时，可以用这个。”陆锦一想得周到。
　　“对了，”陆锦一补充，“菜单上有些菜的照片还没有，你做好之后记得拍张照发给我，我上传到菜单上去。”
　　盛澜看着满脸认真的陆锦一，点头应和：“收到！”
　　盛澜坐着托腮，看着陆锦一忙完菜单的事又跑去掐掉绿植的枯叶。
　　“陆锦一，”盛澜叫他，“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老板。”
　　陆锦一的动作瞬间顿住，手里的枯叶被捏碎，什么意思……嫌弃他了吗？
　　他以前也总因为做事过于认真，被同学们在背后颇有微词。
　　盛澜看着他被吓着的样子，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说你很专业很敬业的意思，相比起来，我这个老板当得就很随意。
　　“没有，”陆锦一摇摇头，“我做的事情人人都能做，但是汀澜的味道只有盛澜能做出来。”
　　看着陆锦一的笑脸，盛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家常菜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直到午高峰结束，李芷晴才姗姗来迟。
　　“来来来，”她从挎着的竹篮里拿出一小叠二维码，“刚刚从机器里出来的，还有点热乎呢。”
　　陆锦一接过二维码，在每桌的角落都贴上一两个，连吧台都没忘记，同样贴上了二维码。
　　盛澜掏出手机试着扫码，成功跳入点菜界面，他往下划拉两下，就看见了定价0元的老板献唱，无奈地对着陆锦一的背影笑了笑。
　　“这样就行了。”陆锦一拍拍双手，确认每一桌都有了这电子菜单。
　　“邦——邦——”屋外传来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陆锦一抬头看向门口。
　　李芷晴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是敲敲馄饨诶，我要吃，盛澜哥，陆哥，你们俩吃不吃？”
　　“什么？什么馄饨？”陆锦一探头探脑地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他今天怎么大下午的出摊了，去买两碗吧，我们三个分着吃。”盛澜对李芷晴道。
　　随后，他又转头向陆锦一道：“你要不要和李芷晴一起去买？去看看。”
　　陆锦一点点头，跟着李芷晴走出店门。
　　店外不远处，一个老人正骑着三轮往这来，一边骑一边拿个竹棍，“邦邦”敲着绑在车龙头上的竹子。
　　李芷晴招招手，三轮就加速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老人张口就问：“几碗？”
　　“两碗。”李芷晴竖起两根手指头。老人没有回应，点点头，便走到三轮的侧面。
　　起锅点火，热水壶里倒进开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拉开一旁五六层的木质小抽屉，里面装的竟是馄饨，粉嘟嘟圆滚滚的，一个个挤在抽屉里，很是可爱。
　　数着个数扔进锅里，老人拿出两个塑料碗，套上塑料袋。
　　挖两小勺猪油进碗里，然后是各种调料，再来一小撮紫菜和虾皮。老人的动作很快，简直让陆锦一看不清。
　　“邦爷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摊？白天有人吃这个吗？”李芷晴问，在他们这，馄饨更多被当做夜宵。
　　“你们不是人啊？”邦爷爷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哦。”李芷晴噘嘴，这个脾气古怪的老爷爷，在银沙湾卖了几十年馄饨，一直是孩子们害怕但是忍不住去找的存在。
　　不像陆锦一以前吃的大馅馄饨，这里的馄饨馅不大，很快就煮熟，薄薄的皮在水中浮沉翻滚，其间混着几棵烫到翠绿的小青菜。
　　漏勺捞出馄饨和青菜，放进碗中，热汤冲开调料和紫菜，鲜味开始冒出。
　　随后，邦爷爷掀开一旁的罐子，里面装着的是生肉馅。挖一小勺，挤入用尖叫瓶装着的老酒去腥。
　　大勺盛着肉馅，放入滚水中，另一个漏勺快速打散肉馅，使其变成肉末，再次发出“邦邦”的声音。
　　肉末刚熟，就被捞出来，浇在两碗馄饨上。再撒上葱花香菜和芹菜沫，最后是一小筷子蛋丝，馄饨就完成了。
　　盛澜走出来，扫码结账。李芷晴冲他竖起大拇指：“主动结账的男人最帅了！”
　　邦爷爷瞥了眼盛澜，什么都没说，臭着脸转头就走。
　　三轮边“邦邦”响边离开，陆锦一端着烫手的馄饨回到店里。
　　翠绿的菜，金黄的蛋丝，白到透明的馄饨皮，微微泛粉的肉馅，还有深绿的紫菜，挤在一碗里，漂亮又诱人。
　　盛澜将馄饨分到三个小碗里，搅动中，馄饨冒出热气，热量微微消散，正好能入口。
　　陆锦一端起碗，尝一口，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鲜味，来自虾皮和紫菜，混着葱和香菜的香味。
　　馄饨的皮很薄，馅不大，不用怎么嚼，就流下喉咙，热乎乎的。青菜爽脆，蛋丝柔韧，肉末紧实，各种口感凝于一碗之中。
　　陆锦一“呼呼”吹着汤，一边听李芷晴分享：“小时候听到‘邦邦’声，都又兴奋又害怕的，邦爷爷性格古怪，但架不住馄饨实在好吃。”
　　陆锦一点点头赞同，确实好吃。
　　“小时候大家都害怕他，不过长大了才知道，邦爷爷其实挺可怜的。”李芷晴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锦一问。
　　盛澜回答：“他以前是渔民，有一次出海遇到意外，只有他回来了，其他人都留在了海上。”
　　“然后他就不再出海了，留在镇上卖馄饨。”李芷晴道。
　　陆锦一有些遗憾，低头搅了搅馄饨：“这样啊。”
　　“没办法，海洋是很残酷的。”盛澜看向远处的海滩，海浪一下下扑在岸上。
　　“这么说起来，下周就要祭海了诶。”李芷晴突然开口。
　　盛澜点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汀澜歇业几天，到时候提前在网上发个公告吧。”
　　“什么？”陆锦一满脸疑惑。
　　“禁渔期结束了，要办祭海仪式，以求来年出海的渔船平安丰收。”盛澜解释道。
　　陆锦一点点头：“这样啊。”
　　“陆哥你可以来看看，可热闹了。”李芷晴边说边挥舞着勺子，“盛澜哥还要参加仪式呢。”
　　陆锦一看向盛澜，对方哽了会儿，才勉强回答：“就是个小活动。”
　　“盛澜哥年年都参与呢，陆哥，到时候你跟着我，我带你去转转。”
　　陆锦一点头答应，祭海仪式，他从未听闻，这是独属于沿海地段的，属于银沙湾的传统仪式。
　　“你参加的仪式是要干什么呀？”陆锦一看着盛澜问。
　　盛澜迟疑片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会吃这种小车卖的敲敲馄饨，这几年都没见过了


第10章 渔歌
　　打工的日子过得很快，汀澜的客流量在一次突然增长后趋于稳定，李芷晴从前厅转入后厨，服务客人的任务交由陆锦一负责。
　　一切井井有条，盛澜也有空唱上几曲，满足为了会唱歌的帅哥老板而来的客人。
　　时间转眼而过，汀澜完成了祭海前的最后一晚营业。
　　李芷晴将洗碗机里消好毒的餐具拿出来摆好，盛澜在收拾灶台的残局，陆锦一已经擦完桌子，坐在吧台前，开了罐可乐。
　　汽水还是要铝罐装最有感觉，刚拿出冰箱，指尖勾着拉环迅速打开，发出咔哒一声，随后是刺刺拉拉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冰镇的可乐入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刺激冰凉的感觉持续到咽喉。
　　真是让人痛快，陆锦一长舒一口气。
　　“给我喝一口。”盛澜隔着吧台伸手，抽走陆锦一手中的可乐。
　　他没有对嘴，而是举着罐子，精准地倒进嘴里一口的量，随后又将其塞回陆锦一手里，继续干活。
　　陆锦一看着对方丝滑的连招，什么都没说，拇指抹开罐身的水珠，又喝了一口。
　　“陆哥，明早的祭海仪式你要来的吧？”李芷晴问。
　　陆锦一点点头，仪式从前两天就已经开始准备，他出门时就看见不少人家门口挂上了红布条，广场也铺上了红毯。
　　李芷晴兴奋道：“那我明早七点钟去找你，别睡过头哦。”
　　“不会的。”陆锦一对此很有自信，他根本不需要闹钟，只要睡前想着第二天要几点起，隔天一早绝对会提前清醒。
　　陆锦一转向盛澜的方向：“那你呢？要参加仪式的话，我是不是能看见你？”
　　盛澜一顿：“嗯……其实看不见也行，没什么好看的。”
　　陆锦一心中的疑惑更甚，盛澜似乎不太想让他看见仪式过程，李芷晴也不愿意提前告诉她，只天天挂着一副迷之微笑。
　　“哼哼，”李芷晴收拾完餐具，走出开放式厨房，“陆哥你就放心吧，绝对好看！”
　　“那我要好好期待一下咯。”陆锦一看向盛澜，圆圆的眼睛因为笑容眯成成两轮弯月。
　　陆锦一睁开眼，叹了口气，又是没睡好的一夜。
　　外面的天才刚亮，一丝微光从窗帘缝隙中钻进屋里，他睁着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呆片刻，迷迷瞪瞪到凌晨，闭眼睡着没多久，就猛地转醒。
　　时间还早，陆锦一翻身下床，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背单词。学习贯穿了他至今的人生，即使休学，也不能完全荒废。
　　背完一百个单词，随手将单词本放在飘窗上，抬头时，正好看见靠在飘窗一侧的吉他。
　　陆锦一才回想起它的存在，这吉他买来五六年，被他背着到京市，又到银沙湾，但几乎没被弹过。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他通过兼职换来的第一笔工资，就拿去买了这吉他。
　　网购的，百来块，初学款，后来才知道，这个被别人称作“烧火棍”，因为质量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