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求救信号(近代现代)——玫瑰一号

分类:2026

作者:玫瑰一号
更新:2026-04-15 20:30:24

  这是荣琛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景嘉昂先是意外,马上就又警惕起来:“有事?”他虽然不耐烦,还是回头示意同伴们调低了音量。
  “收拾一下,我们得立刻回国。”荣琛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比平时更加低沉。
  也许是他的命令式的口吻太过理所应当,景嘉昂本能般就很抵触:“又来?这次是什么理由,荣家要破产了,还是你又想了什么新招数骗我回去?”
  “爸爸的情况不好,”荣琛还是跟他解释,“大哥刚来电话,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严格说起来,荣宗墉只不过是景嘉昂的便宜爸爸,名义上的“父亲”。小少爷显然没把这层关系放在心上,嘲讽道:“你觉得我会信吗?为了把我弄回去,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你可真是孝子贤孙。”
  景嘉昂确实一身反骨,并非没有教养,这话如果是荣晏,哪怕是荣杰来跟他说,他都不会这么不客气,但偏偏是荣琛,是这个曾用尽手段限制他自由的人,他一个字也不愿相信。
  毕竟,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荣琛为了阻止他参赛,确实会举动过激。限制行动,切断社交,经济管制……这人什么没试过?如今编造一个亲人病危的借口,听起来简直顺理成章。
  他跟这样冷嘲热讽,使荣琛本就焦灼的心情更加烦躁,屋子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嘈杂音浪,更是放大了这种不适。
  荣琛知道两人之间的信任十分稀薄,却也没料到,在景嘉昂心里,自己竟已卑劣至此。他想从眼前这张张扬且固执的脸上找到些动摇,一无所获。
  景嘉昂甚至把他的沉默误读为默认,是计谋被拆穿后的无言以对,眼神的不屑更加浓重。
  “没话说了?”景嘉昂挑眉,重新戴上的眉钉在灯光下闪过冷光,“马上比赛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的。你要演戏,自己回去演个够吧。”
  时间和耐心都很奢侈。再多解释都徒劳无功,争吵更是毫无意义。荣琛果断放了手:“随你。”
  他转身就走。
  景嘉昂盯着他决绝的背影,用力甩上了门,将重新激昂起来的鼓点与躁动,一并关在了里面。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荣琛便与仰青离开了酒店。
  车子驶离韦尔比耶时,群山还在晨曦中沉睡,遥远的训练基地寂静无声。
  荣琛很平静。他做了他该做的,告知了,邀请了,对方不信,他不会、也不屑于强求。
  回程中,荣晏一直在跟他更新父亲的险况。偶尔阖眼小憩,他的脑海里总会闪回儿时与父亲之间的些许温情时刻。
  荣琛人到中年,却没怎么经历过生离死别,记忆里最深刻的痛苦,依旧停留在与母亲诀别的那一天。
  他明白自己缺乏所谓的生死教育,而这一课,或许不学也罢。人只不过是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走向孤独,他早就有这种体会。
  他从不寄望于某个人会长久地陪在身边,关注他的喜怒。
  但他也深知这是一种公平,因为他自己也从不付出。
  可那是父亲……
  永远不可动摇的荣宗墉竟然也会死?
  谁能想到。
  抵达国内机场,荣晏亲自来接。车上气氛凝重,大哥详细说明了父亲的病情,比电话中更为具体,也更加凶险。荣琛听得眉头深锁。
  “小昂呢?”荣晏终于问起。
  “他要留下比赛。”荣琛没有提及两人的不欢而散,不想让兄长再为了这种事替他操心。
  兄弟二人很默契,荣晏了然,转而说起另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苏碧君到了,这两天一直在医院。”
  那是荣棠的母亲,当年介入了荣宗墉和荣晏他们生母的婚姻,荣宗墉前几次住院,苏碧君哪怕人到了本地,也总会刻意避开他们几个子女,这次她主动现身,看来情况确实很危急了。
  荣琛对苏碧君倒没有太多恶感,婚内出轨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把责任全数归咎于她。
  荣杰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生母的早逝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以往,他始终是对荣宗墉和苏碧君同时出现反应最激烈的一个。
  荣晏看出他的担忧:“老五这次倒没怎么样。”
  荣琛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在生死大事面前,连最桀骜的弟弟也学会了让步。
  只有景嘉昂,做不到。
  你能怪他吗?
  荣宗墉对他而言,和陌生人大差不差,可若要说真是陌生人,那位老人也曾真挚地欢迎他来荣家,欢喜地与他交谈,在他的手受伤时,关怀他。
  终究是年纪太轻,不把凉薄当回事。
  也不曾体会过,有些转身,就是错过。
  回到家里,气氛压抑。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谨慎。荣琛简单休整后,赶紧去了医院,在加护病房外,他隔着玻璃看望昏迷中的父亲。
  曾经高大威严的老人,身上插满维生管道,脆弱得像一个行将碎裂的瓷器。
  弟妹们眼眶泛红,苏碧君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荣琛很快进入状态,与荣晏一起处理因父亲病危而引发的种种波动。
  他尽量不去想瑞士的事,那个充斥着自由与冒险气息的世界,在几十个小时之间,已经无比遥远。
  荣宗墉一直没有脱离危险。
  这天,荣琛和荣晏换班,回老宅书房处理文件,不知过了多久,仰青敲门进来:“老板,景少爷回来了。”
  “什么?”荣琛没听明白。
  “景嘉昂少爷,”仰青重复道,“他刚刚上楼了,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荣琛确实感到了意外,他的手离开了键盘。按照原定赛程,景嘉昂的比赛应该刚结束不久,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他暂时搁下公务,起身朝楼上走去。
  他的卧室房门敞开,景嘉昂正背对着门口,席地而坐,埋头将行李中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动作平静得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你怎么回来了?”荣琛走进去,问他。
  景嘉昂闻声抬起头,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还是那件在瑞士常穿的薄夹克,头发有些乱,右眼眉骨处多了一块瘀青,额角也有几道细碎的划痕。
  荣琛都没察觉到自己心头一紧,来不及等他回答上一个问题,追问道:“脸怎么了?”
  景嘉昂停下动作,下意识想用手去碰眼角,半途又放下,摆了摆手,轻描淡写:“没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荣琛神情软化,还想再问几句——不管是不是场面话吧。
  景嘉昂已经抢先开口,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称呼不妥,别扭又生涩地改了口,“……爸爸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得相当艰难,他很少在荣琛面前这样迟疑。
  荣琛回答:“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了。”
  景嘉昂沉默地点了点头,视线垂落在地毯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很快,他重新开始整理衣物。
  “你没有参加比赛吗?”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因为太过出乎意料,荣琛还是选择了跟当事人求证。
  景嘉昂闷闷地答应:“嗯。”
  过了一会,他才又挤出一句:“哼,没意思,不想比了。”
  这话听起来任性又敷衍,与他之前哪怕跳楼也要去参赛的执拗判若两人。
  “你的伤,”荣琛没有拆穿他,“需要看看吗?家里的医生随时可以过来。”
  “不用。”景嘉昂拉着背包的拉链,“这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荣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些心软,他半跪在景嘉昂面前,伸手想撩起他的头发仔细看看伤口,却被后者往后躲开:“你干嘛,少动手动脚的。”
  还行,还能拌嘴,看来精神没出问题。
  荣琛于沉重的心情之中,泛起了些微的笑意:“饿不饿?我等下要去医院了,一起吃个饭?”
  “关你什么事。”景嘉昂小声嘟囔。
  没几秒,他像失去耐心似的,把手里的衣服随便团吧团吧丢到一边。
  “……饿了。”


第9章 且无风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厨房原本只准备了荣琛一个人的晚餐,见景嘉昂突然出现,忙又手脚麻利地添了一份。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高汤煨饭被端上小餐厅的餐桌,旁边配着几碟清爽的时蔬,很简单。
  荣琛拿起筷子,抬眼看向对面:“你吃得惯这些吗?”
  景嘉昂倒是既来之则安之,拌着碗里的饭,语气比在瑞士时客气了不少:“吃得惯。”他肯定累了,倦色挥之不去,没了针锋相对的精力。
  两人各自无话地用餐。玻璃窗外,暮色四合,初夏的风拂过庭院,草木摇曳的声响细碎如雨。
  荣琛习惯性地安排道:“吃完我去医院,你在家好好休息。”
  景嘉昂正低头吹凉汤匙里的汤,并不赞成:“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不是说,情况很不好了……”
  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荣琛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程。
  荣琛原本以为景嘉昂对父亲没多少真情实感,回来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此刻听他主动提出同行,有些触动。
  “明天再去也行。”荣琛把自己的体谅包装成拒绝。
  “没事的,”景嘉昂喝了口汤,“你们都不在家里,我也睡不着。”黏黏糊糊的语调听得人不忍心再否定。
  这么老实巴交的,甚至像是示弱,荣琛根本没法继续坚持:“也好。”
  他注意到景嘉昂似乎很喜欢这汤,但在自己面前总有些拘谨似的,眼看汤都见底了,他宁愿用勺子轻轻刮着碗壁,也没说再去盛。
  荣琛看得有些好笑,拿起旁边的空碗,舀了半碗汤,推到他手边。景嘉昂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端着碗喝了起来。
  去医院的车上,依旧是无言以对。
  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景嘉昂靠在车窗上,不知心事几何。
  他眉骨的瘀青在流动的光影下,颜色变深,变浅,变深。
  荣琛偶尔看看他的状态,想起他说的“路上摔了一跤”,心里并不全然相信,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停车场,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阴凉的地库气息,将人拉回现实。
  VIP病区比前两天更加安静,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长长的走廊。
  荣晏和苏碧君都在,荣棠、荣真和她们的丈夫也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荣杰跟贺褚言说是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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