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寂寞海(近代现代)——味心理论

分类:2026

作者:味心理论
更新:2026-04-15 20:29:04

  “让向我们提出委托的当事人合法利益最大化,是我们的职责,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申请调去法律援助部门,那里更适合你。”
  助理不再说话,目送傅璟明离开。
  回办公室的这段路走过无数次,傅璟明在这条路上一点点丢弃他身上的情绪和道德感,一点点走向父母为他做好的成功路,尽收名气。
  推开门。
  律所老板拍着傅璟明的肩膀说他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
  傅璟明想起来了,当时他赢了一个大案子。案子涉及一家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无数散户血本无归,傅璟明的当事人是公司大股东之一,通过一些操作使其成功脱身,把责任推给了管理层和审计机构。
  庭审结束后,对方律师在法院里把他拦下,问他没有一点愧疚吗?
  傅璟明记不起他当时怎么回的了,反而当晚接到了裴谨言的电话,约他出来聊聊。
  傅璟明想裴谨言是看了庭审全程,来责问他了。
  聊完过后第二天,傅璟明在父母的反对和争吵中,依旧递交了辞职信。
  “璟明,你是所里最有前途的,再过几年,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为什么非要走?外面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
  傅璟明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他知道怎么能赢,怎么获取成功,怎么做到最好,可他不知道获得这些之后,又该做什么,他无法像父母那样从中获得快乐。
  辞职,休息,思考,离开父母。他试着挣脱刻在骨肉里的被期望和循规蹈矩。
  傅璟明一口气做完这些事,投身于一家小律所,把裴谨言拉过来,最后遇到太过活泼的裴怀谨。
  “傅璟明!傅璟明!”他听到又有人在梦里喊他。
  “起床了!”
  傅璟明看向站在裴谨言身边的小喜鹊,不停地朝他叽叽喳喳,傅璟明朝小喜鹊伸出手。
  “我看不到了!”
  傅璟明猛地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只有手掌里传来冰凉的触感,里面还传出裴怀谨的声音,“你快松手,我一点都看不到了。”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慢慢清晰,胸腔里的窒息感在叽叽喳喳声中消散。
  松开手后,傅璟明和爱心对上眼,裴怀谨见他还没有起床的念头,并且脸色很差,着急地说:“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唱歌了,我唱歌很难听的。”
  傅璟明拿起小球,平躺回床上,高高举起,对他说:“唱给我听。”
  “……”
  爱心熄灭,裴怀谨跑了。
  傅璟明将它放回原位充电,打算平复一会心情再出门工作。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里没有大学的剧情,那段他人生中最出格反常的日子怎么会消失,而且和裴谨言深夜聊天的时候,怎么他身旁会出现接触不到一年的裴怀谨。


第34章 早出晚归身心累,状态反常求安慰
  傅璟明没有过多时间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取证工作进行得不顺利,几家关联公司的账目看似干净,傅璟明早已察觉到其中几笔跨境资金有问题,但向境外银行申请过去的权限迟迟没有通过。
  他只能先跑遍当地银行,税务局等等,一家家调取证据,再约见证人,和暂时回不了国的人进行视频会议。
  每每回到酒店都是凌晨时分,一开门,小球就朝他腿边猛冲,还伴随着吵吵嚷嚷的“你回来啦”。
  起初傅璟明还会应几句,“晚饭吃了什么”之类的客套话,由着裴怀谨不停不休地说上一阵。
  但今天,傅璟明实在提不起精力应付。
  傅璟明将包随手一扔,烦躁地走到窗前,海面漆黑无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傅璟明。”裴怀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前几天相比起来,倒是多了几丝小心翼翼。
  “嗯,怎么了?”傅璟明没回头。
  头很疼,像是有人将他整个头脑用各种法条紧紧勒住。
  “你今天……还顺利吗?”
  “比昨天差点。”傅璟明转身去拿水壶烧水,等待期间,他靠在桌边,视线落在脚边的小球上,忽然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若是往常,裴怀谨问完今天怎么样后,就应该开始汇报他一整天的新鲜事了,比如今天接触到哪些有意思的客人,再比如今天去律所送饭,又有新员工要来参加。
  可现在却鸦雀无声。
  傅璟明又问了一遍。
  小球里传出微弱的声音:“感觉你很累。”
  傅璟明怔了怔。
  水烧开了,一直咕嘟咕嘟在响,傅璟明迟缓地泡茶,茶叶是今天客户给的,他平时不怎么喝,但听到那人说可以安养心神,便接下了。
  小球被捡起放到桌上,被热气模糊了屏幕,裴怀谨望出去跟在淋雨似的,又莫名觉得这像傅璟明在哭。
  “你怎么知道我很累?”傅璟明抬手擦了擦屏幕,露出一小块爱心。
  裴怀谨犹豫半天,开口:“这是你第一次拿酒店水壶泡水喝。”
  “……”傅璟明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舌尖一路烫到胃,傅璟明没什么反应。
  两人默不作声片刻,傅璟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说:“你说得对,是有点累。”
  “证据很难收集吗?”
  傅璟明想了想,其实还好,只要他想要,必然能通过一些方式得到,但想要彻底摆脱家庭困扰,他只能采取正当手段。
  当下,他不想实话实说。
  “不算难。”傅璟明突发奇想,用一根手指按住小球顶端,再用大拇指轻轻划过球面,小球和想象中一样,快速转了起来。
  “哎!你干嘛呢!”裴怀谨惨叫。
  小球跟陀螺似的被抽打得越转越快,裴怀谨的声音都有点断断续续:“你、你再这样我就下线了!让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死。”
  过去三天,每当傅璟明回到这个房间,听到裴怀谨絮絮叨叨的声音,总有种他没在出差的错觉,那点碎言碎语早就融进了他的生活,漫过他的脖子,侵占他的呼吸。
  小球的转速慢下来,但裴怀谨依旧头晕脑胀,跟坐了趟过山车似的,心里直犯难受,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傅璟明偷瞄了好几次爱心,看到他没逃走才放下心来。
  “裴怀谨。”
  “怎么了?”被叫名字的人没好气地说。
  “再说点什么。”
  小球安静了一会,紧接着裴怀谨迟疑地问:“说什么?你今天状态那么差,要是一会嫌我烦了不得把我丢出去。”
  “我想听。”
  傅璟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两人都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傅璟明看见屏幕上的爱心,仿佛急促地闪烁了好几下,跟着它的频率眨了眨眼,才回到正常现象。
  裴怀谨快速回想之前和傅璟明对话,对方在哪些话题上给的回复比较多。
  不一会,裴怀谨说:“今天下午有个老奶奶来店里,说要定做个花瓶,她还带来张老照片过来,里面有花瓶的样子,但它是玻璃的,我可以复刻一个出来,可陶瓷肯定做不出原本的质感,她说没关系,有点像就可以,就是想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
  傅璟明想起裴怀谨当初送他的那支花瓶,再然后,他问:“我办公室里的那些花怎么样了?”
  话题一时转得有些快,裴怀谨原本还在说想怎么做花瓶,听到傅璟明的问题后,自豪地回答:“养得可好了,我没空去的时候,哥哥会去浇水剪剪枯叶,放心吧,等你回来肯定吓你一跳。”
  傅璟明将视线放向远方。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视觉残留让爱心在海面上摇曳,傅璟明又想起回酒店路上,司机跟他聊天说起“蓝眼泪”,说这段日子好多人都去平潭玩,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可好看了。
  “裴怀谨,明天我会把工作全部弄完,会回来的很晚,你不用等我。”傅璟明慢悠悠说,“后天你正好休息,我带你出去看个风景,就当谢谢你这几天陪我了。”
  “真的?”裴怀谨压住兴奋,难耐地说,“不过你别勉强自己……”
  “没事,我都能处理好,之前说过会给你带礼物,正好一起挑了。”傅璟明拿起球,连上充电线,指尖点在爱心上。
  裴怀谨将手机拿近,傅璟明的手指仿佛按在他的脸上,他也伸出手,对上屏幕里的指尖,丝毫没觉得凉,裴怀谨只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他的心上挠了挠。
  “笑什么。”傅璟明也笑着问。
  “没什么。”裴怀谨又嘿嘿一声,“你要带我去哪玩啊?”
  “海边。”
  小球安静了几秒,裴怀谨瞪大双眼,不再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去海边呢!小时候一直想去,但不太有机会出去玩。”
  “为什么?”
  傅璟明今晚确实不在状态,出现了少有的心直口快的状态,裴怀谨迟迟没有回应,他才意识到事态不对,连忙找补:“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冒犯了。”
  “没有,我只在想该从哪说起。”
  裴怀谨躺回床上,手机放在耳侧,傅璟明温和的声音缓缓钻进耳道,在他心房门口敲了敲。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和裴怀谨说没关系,就算天塌了也没关系。


第35章 虽说往事随风去,强颜欢笑没关系
  裴怀谨犹豫片刻,决定趁着傅璟明不在,拿上手机悄摸到傅璟明房间里。不敢碰床,只能坐到桌前,趴下,手指不断点在屏幕上的傅璟明脸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裴怀谨点住傅璟明的嘴巴,说,“就是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爸爸工作忙,哥哥要上学,没人有空带我出去玩。”
  傅璟明拿起小球,打开观景窗,一同站到阳台上,最后将小球平放在小桌上,整片天空霎时间全被容纳进小小的爱心里。
  画面里不再有傅璟明的面孔,裴怀谨凑近了些,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点点繁星。
  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看”,马上又把话题拉回来,格外开朗地说,“我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她是高龄产妇,一生下我就去世了。”
  傅璟明没有插话,安静听着,目光深邃地投向海面,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岸边,席卷上来的东西又被一卷而空,最终沉入海底。
  “我只看过妈妈的照片,听爸爸和哥哥说妈妈手很巧,会做很多手工,连哥哥小时候大部分玩具都是她做的,我后面决定学陶艺专业也和这个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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