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鬼(近代现代)——Akon

分类:2026

作者:Akon
更新:2026-04-15 20:25:52

  生怕徐皓用拐杖打人,他一点一点从角落里挪了过来。
  床上的黑影伟岸宽阔,隆起的肌肉将被子高高的撑起。
  “跪下。”
  小苏一声不吭,猛地跪了下去。
  下一秒,一只极为有力的大手循着声音摸索过来,碰到小苏的头发后,五指张开,插进发丝里。
  然后狠狠收紧。
  头皮传来拉扯的巨力,小苏的身体被拽着往前倾斜,眼看着要撞到墙架,不得不双手撑住床沿来保持平衡。
  不能挣扎,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不仔细看,恐怕没有人能认出眼前这人是那个小鹿一般勾人的苏杭玉。
  算了,苏杭玉本来也不是他的本名。
  他真正的名字,他早就忘了。
  十五岁离家出来闯荡,谎报年龄在KTV里端过果盘,卖过酒,年纪大一些的时候,胆子也大了,被一个在包间陪客的同事领上了一条不归路。
  改了名字,学会了很多恶习,连自己原本的姓氏都丢掉了。
  从此花团锦簇,香车豪宅。
  回头无路。
  徐皓把他拉近。
  “你今天,”徐皓说,“又跑了。”
  他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手指越收越紧。
  小苏头顶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大把的头发被扯掉了。
  “你怎么还没搞清楚呢。”
  徐皓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在黑暗中尤为阴沉可怖。
  他把小苏的头发又拽紧了几分,迫使他仰起脸。
  “真可怜啊,像条狗也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全都是拜我所赐?”
  小苏呼吸一窒,被他说中了心中所想,但是没有回答。
  徐皓忽然大笑起来,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愉悦道:“你逃不逃,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猜猜看,为什么每次你逃走没多久,都会有人把你抓起来送到我身边呢?”
  他接下来的话,让小苏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这一切都是因为商陆啊。”
  “你帮了我。害得他的小情儿跳海。”
  他顿了顿,用空闲地那只手拍了拍空荡的裤管。
  “他没有放过我。你以为他能放过你吗?”
  小苏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试图发出声音,过了好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会的。”
  商陆怎么会这么对他。
  他不想害死温锐的,他只是嫉妒……
  对!他只是嫉妒!
  同样都是婊子,为什么他又要陪睡又要陪笑,还要看温锐的脸色。
  为什么温锐就可以被所有人哄着捧着,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连商陆也愿意宠着他。
  凭什么!
  他不想害死温锐,他只是想让温锐也尝尝摔在泥地里的滋味,想让他再也露不出来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情而已。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
  那时候他以为一切尚有回头的余地。
  谁知道……谁会知道温锐的性格如此刚烈,宁死不从。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
  “我不后悔。”
  温锐站在冰箱前把冰激凌桶塞回原位。
  桶里已经不剩多少冰激凌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即便如此,温锐还是装模作样地把空桶放了回去。
  纪南风帮他一起消灭证据,把两人用过的勺子扔进了垃圾桶,还扯了两张纸巾遮在上面遮掩罪证。
  听到温锐的话,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偏头望向温锐,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
  清扫到茶几上的痕迹后,他琢磨过来:“你是想说,再来一次,你还会从那艘船上跳下去吗。”
  温锐合上冰箱门,背靠着冰箱,双手抱臂,“会。”
  虽然完全记不起跳船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想也知道,他会跳进海里,一定是被他们逼到了绝境。
  顾影自怜,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只要他没死,就能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欠自己的还回来。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纪南风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神色复杂地打量了温锐片刻。
  天鹅颈,细腰,长腿。
  是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依旧遮掩不住的好身段。
  脸蛋也足够漂亮。
  如果没有温家的变故,或者没有五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不敢相信他二十岁时会是多么明艳夺目的少年。
  可惜没有如果。
  他认识温锐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了,比现在还要虚弱些,说是半死不活也不为过。
  认识这么久,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聊过。
  温锐对自己的过去避之不及,纪南风也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人。
  大概是被纪南风明明疲惫不堪,却依旧找来加百利的样子触动到了,温锐主动将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在孱弱不堪,受制于人的当下,他依然认可自己当初的选择,拒绝自我怜悯,更没有以“受害者”的角度来叙述发生过的那些事。
  他向纪南风说起了他和商陆之间的爱恨情仇,当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只有恨和仇,没有爱情。
  提到商陆时,温锐那清冷的眉眼终于变得鲜活起来,甚至会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
  纪南风深有同感,心想,被害成这样,一辈子都长不高了,换做是他,估计也得恨得咬牙。
  他说:“你说的那两个人交给我吧。至于商陆……”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装潢,最后将目光落回到温锐身上。
  加百利最顶级的房间也不过如此。
  温锐这条命金贵,就该住进黄金水岸价值上亿的房子里,这间小小的病房可困不住他。
  “你什么时候待够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走。”


第57章 恨吧。恨也行
  那天纪南风待到很晚,看着温锐吃完了剩下的大半桶冰激凌,听完了他和商陆之间的纠葛。
  温锐第一次被丢下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那也是他和商陆的初见。
  他说到十三岁那年,温绍军自顾自逃命,把他丢在那座即将被警察包围的老宅里。
  “那天晚上警察来得很突然。”
  温锐的视线也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发现没有成效后,又用握着勺子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眼睛里还未凝聚成泪水的水汽被他揉到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轻声说:“不过他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爷爷提前收到消息准备逃命。”
  毕竟警察抓人不可能是毫无依据,他们手里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更何况温绍军这一路走来,手里干不干净另说,他实在得罪了太多人,要是被警察抓到,多方运作之下,他绝对是死路一条。
  如果温绍军因为时间紧迫,逃命的时候来不及带上温锐,温锐也许不会这么介怀于心。
  可是——
  “爷爷有时间打开保险箱,带走几十斤重的金条,还销毁了书房里大部分的文件,却没有时间派人把我接走,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有危险,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也许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起温锐。
  只有保姆想着带上温锐一起逃跑,可他们在途中被慌乱的人流冲散了。
  人在遇到危险,惊慌无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我去了爷爷的书房。”
  那间宽敞的,采光极好的书房,温绍军曾在那里将温锐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也曾把年幼的温锐抱在怀里,一笔一画教他识字。
  后来那个地方化成了一片火海。
  十三岁的温锐站在门口,眼里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没有了。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伴随着那把大火,一起留在了温宅。
  身体里也有一部分东西,被大火焚烧殆尽。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场火焰留给他的伤口一直都在,只是被他埋得太深,结了痂,长成了骨骼的一部分。
  想要抽离,就必须忍受剥骨的痛苦。
  还是同一天,纪南风走后没多久,温锐就觉得身体开始发冷,裹着毯子也暖不过来。
  到后来直接演变成蜷缩成一小团发抖。
  商陆察觉到不对劲,摸摸他的额头,叫来叶主任,一测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那一晚格外漫长,病房里的灯亮到天明。
  商陆守在床边,一刻都不敢合眼。
  温锐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输液瓶里的药水被调到最低速,缓慢地落下来,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消瘦的手背。
  若是仔细看,那只手背上俨然有好多个针眼。
  温锐烧得昏沉,夜间体温最高的时候,眼睛开始流泪。
  不是哭,只是流泪。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那么多眼泪,浸湿了枕头。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商陆调整了一下放在他输液那只手下的暖手宝的位置。
  随后用湿棉签轻轻润着那双干裂的唇,又低头,很轻地吻掉他眼角的泪珠。
  眼睛周围的皮肤红红的,睫毛湿黏,眼泪是咸的,皮肤带着滚烫的热意。
  嘴里还很固执地说着什么。
  商陆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屏住呼吸,认真去听。
  温锐的声音很微弱,气若游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商陆听了很久,终于听懂了那些话。
  温锐说:“为什么总是丢下我。”
  “我恨你们。”
  商陆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也在同一时间被冻结,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是“总是被丢下”。
  除了他以外,这个“你们”又是指谁。
  他甚至无法责怪温锐,明明是温锐自己,小小的人有着天大的本领,居然联合席修远和游竞先一起做局,只为从他的身边逃走。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温锐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温锐枕在米黄色的波点枕头上,那是他嫌弃医院的白色床单看着太晦气,自己用商陆的手机挑选的床上用品。
  眉头皱着,眼泪不断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滑下去。
  商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那道泪痕。
  “没有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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