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标记(近代现代)——云来去

分类:2026

作者:云来去
更新:2026-04-15 20:24:46

  “背叛者林子尘,你是否认罪?”
  “是否认罪?”
  “是否认罪……”
  “不!”
  无数的光影和声音落潮般退却,顾赫林大口喘息着,氧气冲进呼吸道,像是一串滚烫的火苗在燃烧。
  眼前出现了一张脸,模糊得分不清是真是梦。
  “醒了吗?”
  “别哭。”
  一只微凉的手轻拂过他的双眼,但却根本阻止不了汩汩流出的泪。
  肖璟晔又说了一遍,“别哭。”
  然后把他拥进了怀里。
  他抱着他,箍紧,紧到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眼泪还在流,淹没着眼前的模糊世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座监狱,上百个日夜,他被困在囚笼里,这样的拥抱,是永不可及的幻想。
  “做噩梦了吗?”
  “你昏睡两天了。”
  他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还有点烫,烧还没有退。”
  许久,肖璟晔慢慢松开他,拿起床头桌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凉了,他想起身去换一杯热的来,却被林子尘抓住了衣襟的一角。
  Omega用泪眼望着他,张张口,嘴唇苍白又干涸,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觉得心脏变成了一团棉花,只好再次把人抱紧怀里,安抚地轻揉他的栗色头发,
  “别怕,我去倒杯热水给你。”
  好一会儿,Omega才慢慢松开了手。
  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林子尘怔怔缩在床的一角,已经止住了流泪,他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不大的脑袋,像一只受到惊吓刚刚被安抚下来的小动物。他不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复又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拿起他的一只手,把水杯塞进他的掌心里。
  “喝点水吧。”
  林子尘看看他,然后很听话地端起杯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游轮爆炸了,你坠海昏迷,我们在海上漂了一天,才漂到这个小岛。这是中立国东加的远洋岛,不在盖伊的势力范围,很安全。”
  林子尘默默啜着水,低头不吭声。
  肖璟晔凝视着他,手背轻蹭过他的面颊,
  “林子尘,你瘦了。”
  “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心脏还经常难受吗?”
  “盖伊的医生有没有好好为你调养?”
  没有回应,林子尘嘴唇触着杯壁,盯着杯子里的水发愣,像是根本没有接收到肖璟晔的声音。
  直到Alpha说:“林子尘,我带你回家。”
  他才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彻底褪去泪意的眼睛变得冷淡而平静,一如他现在的声音,
  “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四晚8点


第74章 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林子尘。”
  Omega说着,把水杯重新塞回肖璟晔的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真的应该吃药了。”
  胸口像是被狠狠闷了一拳,肖璟晔觉得痛,却也明白,林子尘有这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他在怨恨他。
  毕竟那天,他作为最终审判人,怎么看都像是要亲手把Omega送上绞刑架。
  “林子尘,我那天其实是想救你。”
  “我和苏伊莫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带你离开刑场,只是没有来得及执行,就发生了爆炸。”
  林子尘听他这样说,觉得心脏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搅拌机,万千思绪剧烈翻滚。
  最强烈的感觉竟然是荒谬。
  救我?你那天真的是要救我吗?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爱吗?
  那离婚声明该怎么解释?劣性标记又该怎么解释?你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可以让我相信?相信你甘愿放弃远大前程家族荣耀做一个劫囚的逃犯?相信劣性标记与任何心理因素无关?还是相信,你是爱我的?
  我没有忘,我们结婚本就是与感情无关的合作,你对我的温柔不过是因为那场酷烈的标记险些要了我的命,你良心发现之下的一点愧疚。你亲口说过的,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或许从前我还可以耽溺于你的温柔,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蠢事,但现在,我不想,不能,也不该再困囿于过去。
  绞刑架前我向神明许过愿。
  一阵沉默后,无比清醒而理智的Omega迎上Alpha的眼睛,不闪亦不避,他是顾赫林,恩理教的掌教怎么可以没有面对一个敌方指挥官的勇气?
  “你和林子尘之间发生的事无需向我解释,如果你还有一点诚意,就请如实告知你费尽心机绑架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答,静默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如果这句话有实质,肖璟晔想,刀枪棍棒,哪一样都不为过。
  “林子尘,我知道你在怨恨我,对不起,确实是我来得太迟,我,”
  “停战谈判只是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拿我做人质,威胁盖伊谋取更大的战争利益,是不是?”
  “不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璟晔回视着林子尘的眼睛,过往所有的记忆里,这样的一双眼睛总是温情脉脉,带着不自知的妩媚,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着冰冷的警惕和怀疑。
  是所有对他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良久的默然后,他深汲口气,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像刚才塞水杯那样塞进林子尘的掌心,然后托起他的手,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膛。
  “林子尘,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扣动扳机。”
  感受到枪的冰凉,林子尘的手颤抖起来,漆黑的瞳仁也在细微地颤动着,怕他拿不住枪,肖璟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如果我死,可以平复你的怨恨和痛苦,林子尘,我愿意。”
  肖璟晔的胸膛又抵紧了一点枪口,
  “你走之后,我很后悔,后悔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其中一件就是教会你打枪。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林子尘胸腔强烈起伏起来,眼底重新泛起洇红的潮湿。
  要教我打枪吗?
  是的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打枪,你早就忘的干干净净,我连成为你记忆里的一粒尘埃都不配。但是肖璟晔,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富山歌剧院,你救过我,我没有资格恨你。
  所以你送我上绞刑架,就算是扯平了吧。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放手!”
  一颗心想要坚如磐石,但是声音却不可控地颤抖,
  “我让你放手!”
  “你信我吗?”
  “别再逼我!”
  一行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抵挡不了这样的眼泪,肖璟晔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手枪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惊心的声响,林子尘不敢再看,披着满身的冷汗,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你出去!”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声叹息:
  “林子尘,别这样,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先吃药,吃了退烧药我就出去。”
  “林子尘?”
  “你还在发烧。”
  “听话,把药吃了。”
  忍无可忍,林子尘一骨碌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你就是变得啰嗦了!”
  两人俱是一怔,林子尘慌乱地别开眼,终于妥协地说:
  “药在哪儿,给我。”
  肖璟晔从床头小木桌的抽屉里拿了药瓶出来,倒出来两颗白药片,说:“张嘴。”
  林子尘没理他,伸手要从他的手心里拿过药片来,却被躲开了。
  Omega落了空,越发有点压不住气,“你干什么?”
  “说了,张嘴。”
  “林子尘,我也不想啰嗦的。”
  林子尘冷冷盯着他,肖璟晔也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似在无声中较量。然而也只持续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个Alpha,和如果自己不吃药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实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
  接过肖璟晔递来的药片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他的嘴唇还是蹭到了他的指尖,一阵不可控的颤栗让他喝水时险些呛到,狼狈地咳嗽起来,肖璟晔便趁势挨到他身边坐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
  林子尘抹了把眼里呛咳出的泪,用力去推蹭在他身边的Alpha,
  “我吃完药了,你走吧。”
  “走啊!”
  然而身边的Alpha非但没有起身,却突然张开双臂把他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林子尘想挣,但是一条落网的鱼又怎么可能挣得开渔网的束缚?
  “抱一下。”
  “林子尘,就一下。”
  林子尘僵直如雕塑,但滚烫的皮肤、奔腾如沸的血液、和一声声如雷的心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至少现在,他到不了虚无高处,也拥有不了冷冽的自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落网的鱼。
  “林子尘,雪团儿很想你。”
  “你不在,它不怎么听话,总是缠着我和它玩丢飞盘。”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苏伊莫也很想你,知道你还活着的那天,哭了很久。”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不想和我相认也好,林子尘,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一点浅淡的茉莉香浮起在房间潮湿的空气里,滚烫的呼吸随之扑上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从Alpha的声音里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缱绻和眷恋,
  他说:“林子尘,我也很想你。”
  心跳在乱拍,大脑却不停息地做着理智分析。
  “我也很想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将“想”等同于“思念”,茉莉香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如果结合信息素来理解这句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想要一场本能的标记。
  一些充满着痛与血腥的记忆碎片被拾起,拼凑出越发完整而又不堪的过往。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一天,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捣烂了自己的腺体,血液汩汩而出,流过掌心,沿着小臂向下蜿蜒,最后淋淋漓漓坠落在地。
  那之后,他被抢救了过来,直到被送上绞刑架那天,没有再照过镜子,成为顾赫林后,覆面的黑纱又将后颈遮盖地严严实实,他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后颈变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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