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标记(近代现代)——云来去

分类:2026

作者:云来去
更新:2026-04-15 20:24:46

  是肖璟晔。
  他还是这么的英俊、气宇轩昂,这是,竞选演讲的现场吗?怎么站在演讲台上的他一点笑容都没有,应该带点微笑才对吧,这样更有亲和力,也更能讨选民的欢心不是吗?
  他……又在讲些什么呢?
  真得,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各位选民,今天我站在这里,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个人不日将向黑兰市政厅提交与叛国罪人林子尘的离婚申请,正式与其解除婚姻关系。
  与林子尘的婚姻是一段错误的经历,我被他伪装的表象所蒙蔽,没有及时识破他的真面目,进而阻止他泄露、出卖军事机密的恶劣行径。我为自己的失察感到羞愧、痛悔,在此向广大选民表示深切的歉意……”
  像是山呼海啸在耳边涌起,每一个听觉细胞都在发出刺耳的嘶鸣,他在讲什么?他到底在讲什么……
  尹洛收了手机,笑着问:“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了吗?”
  林子尘身体发着抖,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只要你死了,你和肖璟晔的婚姻关系自然就解除了,他这么积极地站出来表明要和你离婚,是为了什么呢?‘海顿公爵’家族的声誉不能被你这个叛国贼连累,他现在,不知道有多恨你呢。
  现在我真是庆幸,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领养你的事,不然我们也会和肖家一样,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你不知道吧,肖部长现在的支持率在所有竞选者中垫底呢。”
  尹洛微扬起下巴,将林子尘失魂落魄、遍布泪痕的脸收进眼底,笑得越发猖狂,“你说,这个时候,他会不会重新让肖璟晔和我结婚?”
  ……
  那天开始,林子尘出现了严重的神经性呕吐,完全无法进食,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相。营养液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林子尘上绞刑架前死在监狱里,中心监狱典狱长贺南博向军事法庭请示,将行刑日期提前。
  请示被批准,行刑日最终提前到了这一年的冬至日。
  按照相关法条规定,死囚犯被押赴刑场前,军事法庭、中心监狱、刑场会联合举行一场小型的三方沟通会,确认行刑的具体流程和细节。
  作为中心监狱典狱长的贺南博,没想到会在这场会议上遇到那位和他颇有“渊源”的青年将军——肖璟晔,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军事法庭授权的最终审判人。
  最终审判人其实并不是执行死刑过程中必有的角色,只有在罪犯没有当庭认罪的情况下,才会在行刑前对其进行最后一次审问。最终审判人可由军事法庭法官担任,也可委任其他公职人员。法庭方面不难理解肖璟晔主动申请担任终审人的意图,和那道广而告之的离婚声明一样,都是在不遗余力地表明其要与林子尘这个叛国贼彻底划清界限。
  会上,贺南博陈述了林子尘在中心监狱的关押情况,并再一次强调了提前行刑的原因是由于罪犯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有较高的病死风险。肖璟晔一字字听得清晰,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放在会议桌下的手,紧攥成拳。
  会议持续20多分钟后结束,当日晚些时间,肖璟晔还会同参与行刑的狱警一道去刑场预演一遍流程。叛国罪是重罪,尤其在塞西与盖伊两国敌对的大背景下,为了加强对全体民众的警示效果,这场绞刑将会全程直播,行刑过程中自然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将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贺南博叫住了肖璟晔,“肖司令,好久不见。”
  肖璟晔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贺典狱长有事吗?”
  贺南博冷笑,“我为什么会被降职为典狱长,个中缘由肖司令应该很清楚吧。”
  “如果您是想叙旧,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
  肖璟晔转身欲走,贺南博的声音从身后紧随而来,“肖司令,我真得佩服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绝情到亲手送自己的Omega上绞刑架。想想我真是为你的Omega感到不值,白白受了那么多折磨,一心要维护的人却要亲手送他去死。”
  肖璟晔脚步一顿,僵硬着脊背转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贺南博叹道:“他坚称出卖情报的事和你无关,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我们怎么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肖璟晔猛地握紧了拳,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们刑讯逼供?”
  贺南博冷笑:“肖司令别忘了,在中心监狱里刑讯可是合法的。有一次他受不住折磨,还试图自杀过,腺体重伤后已经毁了。不过现在看来,这点想必肖司令也不会在乎了。”
  说到这儿,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
  “那就期待我们,冬至日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贺南博是谁吧,27章出场的那位射手号指挥官。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


第65章 乌鸦白雪(1)
  新昴历2198年,冬至日,黑兰市郊临河刑场。
  正午12时,塞西帝国北行政区近两年来的首场绞刑,将在这里执行。
  上午10时半开始,刑场看台陆续有观刑者入场,不出半小时的时间,数百人的看台已经座无虚席。这些人皆是帝国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还有部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死刑作为塞西帝国的最高刑罚,其执行方式共分为枪决、注射和绞杀三种,而其中尤以绞杀最为残忍。这种刑罚,行刑时间长达20分钟以上,罪犯在受刑过程中肉体会遭受巨大的摧残和折磨,因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这种行刑方式极少被采用,只有对罪行极重、影响极度恶劣的罪犯才会实施。
  是以这场罕见的绞刑,才格外具有吸引力,更何况受刑人还是“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这可比任何一出歌舞剧都要好看百倍不止。贵族名流们闻风而动,为搞到一张观众席入场券,可谓是各显神通,临近冬至日,黑市上的票价甚至被炒到了10万塞西盾一张。
  真是极尽疯狂。
  看台对侧便是刑场执勤用房,此刻,其中一间准备室内,最终审判人肖璟晔正独自临窗而立,一身黑色法袍,越发衬得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冷峻而森寒。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是愉悦的语调:“少将,我带了巧克力慕斯蛋糕来,要不要尝尝?”
  肖璟晔眉头蹙紧,又在转过身前舒展开,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你怎么过来了?”
  尹洛捧着一只精美的纸盒走到他面前,又刻意地把纸盒在他面前举了举,笑着说:“我亲手做的,快来尝尝吧。”
  “晚一些吧。”
  尹洛撒娇道:“就现在嘛,一会儿看了绞刑,就该恶心得吃不下了。再说吃甜食会开心,我想你开心些呢。”
  肖璟晔深汲口气,忍耐已经达到极限,正要开口赶人,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少将在吗?”
  肖璟晔道:“请进!”
  苏伊莫推开门,看到尹洛,微怔了下,尹洛连忙鞠躬,恭敬地叫了声:“塞哲亲王好。”
  苏伊莫淡淡应了,瞥了眼尹洛手中的蛋糕盒,直接说道:“我有话要单独和少将谈。”
  尹洛很识趣点了头,“嗯,我这就走。”,说着,把蛋糕盒放到了一边的办公桌上,又眨眨眼,对肖璟晔说:“蛋糕别忘了吃哦。”
  准备室门被轻轻碰上,苏伊莫抄起那个蛋糕盒,二话不说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什么东西!恶心!”
  转头又看了看一脸沉郁的肖璟晔,颇有些同情的意味,“少将,这样做戏,真是难为你了。”
  肖璟晔捏了捏眉心,“最后一个多小时了。”
  “嗯,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刑场外的林子里了。”
  肖璟晔点头,转而望向窗外,晦暗微明的天光里,一群乌鸦正扑棱棱地结群飞过。
  他忽而说:“伊莫,这件事后,安全局、警方、甚至军界,一定会启动调查程序,如果被查出来,你……”
  苏伊莫打断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口吻,“整件事我都没有直接出面,而且所有经手人我都已经重金送到了国外,他们真要查,没有人证,就算怀疑我,也不可能给我定罪。况且,我好歹是个亲王,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谁敢动我?”
  “少将,你能为老师放弃一切,我也要说到做到,我说过,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肖璟晔看着他,郑重道:“伊莫,我替他谢谢你。”
  苏伊莫故作轻松地笑了下:“不要谢我,你们能远走高飞,比什么都重要。那,手枪、防尘口罩,强光手电,给,都装好。我们再对一遍行动的细节,押解车就快到了。”
  肖璟晔心脏一紧,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微弱的警笛声。
  时间接近11时半,他离开办公室,在刑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空地中心的绞刑台。
  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层云下,乌鸦扑棱棱,飞起又落下。绞刑架上那条飘荡荡的绞索,犹似死神招摇的手。
  他脚步顿了下,深汲了口气,一步一步,重如千钧地迈上高台,寒风卷着身上的黑色法袍,在苍凉的空气里猎猎作响。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再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看台上涌起的唏嘘,其中一声尖锐的“叛国贼”,利如扎心的刃。他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深深地嵌入掌心,洞穿一般,这样的疼,却不及心口处的万分之一。
  站上审判台,他闭了闭眼,稳住颤抖的呼吸,然后“平静”地转身。
  那道身影随之落入视线,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地骤然一酸,竭力压下眼底涌起的潮意,他用目光一寸一寸、一缕一缕抚摸过Omega单薄的身体。
  瘦了太多太多。
  穿这么薄,一定很冷吧。
  锁链那么沉,坠在身上很难受吧。
  从春到冬,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吃了多少苦?
  有想我吗?
  会怨恨我没有来救你吗?
  对不起,我的确来得太晚了。
  不过马上,马上这段噩梦就结束了!
  林子尘,相信我!
  他的视线凝在Omega的身上,看他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被押解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迈上台阶,最后被按定在绞刑架前。黑色头罩被狱警摘掉,他低着头,并没有抬眼。
  他却觉得咽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在断了数秒的呼吸里,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移开视线。
  天,下雪了。
  他颤着手拿起审判桌上的麦克风和审判书,深呼吸,一字一字被清晰地放大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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