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近代现代)——么嗷猫

分类:2026

作者:么嗷猫
更新:2026-04-14 19:38:36

  到那时谁又能知道他和陈京淮之间会不会也和这些年一样充满了阻力,关系被发现了要怎么解释,会怎么样被分开,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姿态重逢。
  还敢不敢纠缠,敢不敢说喜欢和爱,他都不知道。
  唯一能知道的是陈京淮不会受那些罪,所有的眼光和不理解他能一起分担承受,因此也算得上美梦。
  如果此刻陈京淮没有重新回到他身边,大梦一场醒来他恐怕会怅然若失地独自坐在病房里,遗憾他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京淮的声音低一点:“只是因为戒指。”
  乔艾温动动拇指压上他的脸,压他鼻梁上的硬骨头:“是因为喜欢你。”
  “因为我想和你偷情。”
  陈京淮就又埋头,蹭着把眼睛埋在他手掌,像那年用他的裤子擦眼泪一样,在他的手心留下浅浅的湿润:“我还给你买了一只戒指,是你自己选的。”
  乔艾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选过,还以为是夜里在香薰作用下沉睡过去后会有自我意识:“我在晚上选的?”
  陈京淮摇头:“河宥妍让你选的那只,她的婚戒早就定好了。”
  那么早,明明那时候陈京淮还对他咄咄逼人。
  “那些都是设计图,制作要三个多月,现在还没有邮给我,到时候我给你戴上,你再做一个梦吧。”
  “做什么梦?”
  “我们结婚的梦。”
  如果不飞往特殊的国家,他们永远也不能结婚,但早早就穿过西装并肩:“好。”
  *
  在没排气之前乔艾温什么也不能吃,只能喝水,打营养液。
  他插着尿管,尿袋很快就满上一半,一开始陈京淮给他倒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之后再没有出什么意外,乔艾温在第二天晚上拔了尿管,换上轻便的输氧管,也顺利排出腹部的气,第三天就不再输营养液,只需要吊止痛和葡萄糖。
  他的手臂双腿都软得像是骨头从中疏松空了,强撑着使一点力气就会拉扯到腹部的伤口,虽然因为止痛药的作用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总会影响恢复。
  没办法自己下床,乔艾温只能全天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上卫生间不愿意用尿壶,只能由陈京淮抱过去,坐上马桶了又驱逐陈京淮。
  陈京淮站着不动:“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乔艾温没穿内裤,脱下来就是光溜的腿了:“不用。”
  “都帮你把过了。”
  做的时候和现在怎么能相提并论,乔艾温的脸上腾起热度,声音小了:“你出去。”
  他的耳根红了,后颈上也泛起颜色。
  陈京淮的喉咙动了动,不再多停留:“嗯,好了叫我。”
  穿上远比拽下来难,乔艾温抓着墙壁的辅助杆折腾自己,弄出一身汗才好。
  他叫了陈京淮,陈京淮进来就看见他鼻尖细细的汗和不怎么稳定的呼吸。
  “下次叫我进来帮你穿,不然我只能从头到尾盯着你了。”
  “别碰...”
  “下次叫我进来。”
  乔艾温的腰也悬起来了,声音变得紧张:“...知道了,快松手。”
  他身体还在恢复,适可而止地收了手,抱着稳稳出了卫生间。
  醒来得太晚,没一会儿午餐就送进来,乔艾温只能吃白粥,闻着淡淡的气味没什么食欲,但多少也得吃点。
  陈京淮拿着勺子搅温了,把小桌子支在床上让他慢慢吃。
  刚入口胃里就产生难以抵抗的反胃感,乔艾温忍下,再几口下去突然翻起强烈的恶心,他的眼睛霎时泛红,渗出点温热又不可控的泪,猛地倾身就在床边吐了出来。
  “呕...”
  胃里根本除了水什么也没有,他最后只是吐出刚咽下去的两口粥和胃液。
  因为呕吐的动作牵连起全身,他的腹部连带着抽搐几下,硬生生从止痛药的压制里撕出了轻微的疼痛。
  陈京淮迅速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不敢扶他起来也不敢动他,只能抽了纸往他嘴边递。
  津液牵连着,乔艾温狼狈地接过擦了嘴,又挪动着胳膊一点点退回床上,枕在床边急促喘着气,喉咙胸腔胃全像是堵着气一样难受。
  他的眼睛半睁开,因为浸过泪而变得红,瘦削又单薄的身体蜷缩着,被子盖着后只剩下薄薄的、几乎平坦的一片。
  陈京淮的手悬在半空,半晌后才很轻地触上他不再抖动的手,又一点点收紧握住:“忍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乔艾温的眼前晕眩着,没力气张口安抚他,很快听见脚步声和询问。
  简单检查后医生就确认了他是术后胆汁反流,开了莫沙必利让陈京淮把他扶起来吃。
  “这个反应术前给你们说过,不用太担心,一般吃了药后症状就会减轻。”
  陈京淮应了,病房重归寂静,乔艾温吃药后症状缓和,陈京淮又弯腰碰他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半睁着轻颤的眼睛:“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嗯。”
  乔艾温意识还昏沉着,刚吐过后鼻腔喉咙都痛,胸闷气短,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能伸手拽他近在咫尺的衣角:“我没事,你别担心。”
  陈京淮蹭掉他眼尾的泪痕:“睡吧,休息会儿。”
  垃圾桶就在床边,但乔艾温并没有成功对准,地上也被他吐上液体。
  等他睡着后,陈京淮才动手收拾,把垃圾袋系起扔到了楼层集中处理的水房,又回到床边守着他。
  爱人的眼睛会实现所有愿望。
  乔艾温醒来时好转了很多,睡前难受发昏的感觉退散,和正常时候无异,吃过药后第二天再吃饭也没有呕吐的反应了。
  因为胃容量减少,功能也还没有恢复,他每顿都吃得很少,怕再瘦下去免疫力更差,陈京淮把他每天的餐数增加到五顿。
  到了第五天,乔艾温终于可以自己下床挪到卫生间。
  躺久了怕肠粘连,下午他还在陈京淮的搀扶下绕着住的这层楼走了一圈,站在电梯外的空地上听一群老头子老太太讲自己家里的人和事。
  他们没有对两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设防,看一眼又继续讲,话里有很重的江城口音。
  乔艾温听起来稍微有点吃力,走了神,目光发散到窗外,今天的太阳比他刚回来那天更明媚了些,把天色照得稍微晴朗。
  因为身上的病号服、脆弱苍白的脸色和瘦到空落落的身体,他得以光明正大靠在陈京淮身上,被陈京淮握着手臂,在白日、在许多眼睛下亲近。
  讲得差不多了,一个老阿姨还问乔艾温得了什么癌,知道他刚做了手术控制住,又都祝福他,让他一定好好生活。
  乔艾温回头望一眼陈京淮,弯起眼睛道谢,瘦了后酒窝更明显,减淡面上的病态。
  又过了两天,每晚只能靠陈京淮避开伤口简单擦拭,乔艾温感觉身上就要臭掉,终于得到洗澡的许可。
  陈京淮在他伤口的敷料上贴上防水贴,分明他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还是不放心要帮他洗。
  自上次被扒过裤子后乔艾温不再躲着他,由他一起挤在狭窄的浴室,在自己头上身体都打上泡沫,揉搓又冲洗干净。
  只是站着没耗费多少精力,被热腾腾的雾气蒸着,乔艾温又开始犯困。
  他闭眼避着从头顶不断流向脸颊淌经眼皮的热水,洗发膏的香味被冲散,更浓郁地弥漫在整个空间,水流清晰地从他四周近在咫尺的距离洒向瓷砖地,呼噜噜旋转着滚入下水道。
  而后嘈杂的声音停了,陈京淮拿干毛巾替他擦了脸。
  在昏暗的遮挡下,他软着筋骨随陈京淮的手晃,毛巾收走后眼前又明亮。
  陈京淮也没穿衣服,不再需要低着头,乔艾温抬眼就又一次看见他肩膀的那朵黑色洋甘菊,因为水珠停附,皮肉的坑洼不平显得格外明显。
  他静静盯着,陈京淮俯身给他身体抹上光滑的沐浴液。
  乔艾温的唇动了动,没出声,等陈京淮把澡也给他洗完,又跟出去坐上床。
  毛巾擦过后发梢已经不再滴水,只一缕缕垂在额头边遮挡视线,陈京淮站在床边,拿了吹风机慢慢帮他吹。
  没一会儿乔艾温叫了他一声,吹风机的声音很静,他还是关掉,问乔艾温怎么了。
  乔艾温把头贴上他的下腹,感受到那里呼吸平稳地起伏:“你的肩膀,可以修复吗?”
  在一起后的很多次,每当他看见陈京淮的肩膀那些幸福都会瞬间被浓烈的悲伤充斥,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对陈京淮施加的不可弥补的伤害。
  当肌肉随着动作鼓动起伏,陈京淮的肩膀就好像真的盛开着一朵生生不息的、充满怨恨的花,在时间的流动里经风经雨,依旧长久地伫立。
  让他错觉陈京淮的爱,那些滚烫又不容拒绝的拥抱触碰和纠缠,都是恨到最终的无可奈何。
  陈京淮抬手蹭了他的脸,手指很烫:“等你在另一边也咬一个,我就去问问能不能。”
  “你不用在意它,那天是故意说的,我没有讨厌,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指尖滑到乔艾温的耳根边缘,顺着下颌到下巴,很轻地摩挲。
  乔艾温一动不动,目光游在床尾堆起的被子上:“可你把它划成了那样。”
  陈京淮的手停下,目光安静地下垂,喉咙动了动又没说什么。
  乔艾温的脸绷紧了,瘦瘦的肩膀薄薄一片,微微向内收着,姿态也显得脆弱:“我很自私吧,对不起,犯了错还想让你把证据都销毁,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指蜷缩,又放低声音:“你当我没说过吧。”
  陈京淮放下吹风机,两手一起捧住他的脸,往上抬起来,就看见他的睫毛颤动,眼睛泛上了难过的水。
  他的目光将乔艾温完全容纳,乔艾温好像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映着细微的光:“你这样要我怎么当做你没说过。”
  “那些刀口不是我划的,也和你没有关系,你看见它不用难过,那么说是因为当时不知道你也喜欢我,不想告诉你我还在乎你。”
  他捏着乔艾温柔软的耳垂,说乔艾温一开始就猜到但被他否认掉的真相。
  那一座戒同所里的确充满了暴力和羞辱,被送进去的人首先会做身体检查,极其侮辱人的、刻薄的视线扫视,将身体所有留下的有关于性的痕迹都视为一种罪。
  犯了罪的人就要受到责罚。
  在只手遮天的地方,责罚也由那些所谓的教导员定,他被压着要洗去身上的罪恶,一旦反抗就是更重的抽打,电击,关禁闭。
  如果不是何婷娴将那段视频视作不能提起的禁忌,他还会受到更多,有人被每天绑在椅子上,看曾经和同性上床的视频,看曾经美好却把自己送进这里的合照,看一遍再读一遍教诲,承认同性恋是污秽的,可耻的,否则那些惨无人道的责罚就会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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