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GL百合)——洛阳bibi

分类:2026

作者:洛阳bibi
更新:2026-04-12 21:12:40

  耳边, 仿佛还能听见郁燃为自己起伏的心跳。
  答案是什么?
  这一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还好她没有自己打车走掉, 还好,这次她没有选择依旧自己一个人面对。
  “我也很开心在事情发生以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郁燃低眸, 认真看向薛安甯。
  如今两人的关系就靠名为“过去”的一根细弱的丝线维系着, 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郁燃很高兴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薛安甯和她做出的是同样的选择。
  她们都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开始,互相了解的机会。
  也是到了这一刻郁燃才发现,曾经自己反复执着那么在意觉得始终过不去的坎,竟然只是存在于脚下一块浅浅的水洼。
  原来只需要大步迈过去就好。
  可偏偏她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反复斟酌、仔细观察。
  自己太在意经过的时候会被溅起的水渍打湿了裤腿,不喜欢泥泞与脏污,追求极致的完美,不允许人生和感情出现任何差错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又是一个吻。
  她们缠吻在彼此起伏的心跳中。
  深夜,薛安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一次转身之际,有双手从身后穿过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是将近凌晨一点,郁燃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困意,她缓缓贴近:“睡不着吗?”
  “在想事情。”
  “你家里的事?”
  “……嗯。”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会在意。
  两个多小时以前,薛轩给薛安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今晚住哪,说家里人很担心云云之类的话。
  又说起明天早上九点在火葬场火化,问她还来不来。
  薛安甯没说到底去不去,只说,再看。
  结果就是再看到现在,身体很困,大脑却依然拿不出结果,在不停打架。
  郁燃稍稍醒了醒脑子里的困意,和她聊了聊。
  薛安甯于是又转过来,面向她:“其实我对这个姑姑的印象没有很深,更加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我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应该开口拱火,让事情越闹越僵。”
  深谙人情世故的薛安甯,那么会察言观色的薛安甯,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要说些什么才对自己最有利?
  薛安甯都知道,但当下的那一秒,她无法违背自己的意志选择沉默。
  郁燃也知道。
  被窝里,五指穿过指缝间隙,她将人牢牢握紧,替薛安甯说:“你姑姑争的不是一个署名的先后,而是一口气。”
  名字先后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观念。
  薛韵争的是活了那么多年憋在心里说不出口,也始终无法咽下去的一口气。
  这口气如果不在今晚撒出来,就再也撒不出来了。
  因为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躺在棺材里,明天就要火化。
  至于薛安甯。
  郁燃顿了顿:“你之所以站出来,不是在帮你姑姑说话。”
  “薛安甯,你是在帮你自己。”
  薛安甯没有帮任何人说话,她在替自己说话,替那么多年,一直活在“弟弟”这两个字阴影下的自己说话。
  郁燃话音刚落,就连薛安甯这个当事人都愣住了。
  惊讶还有动容,薛安甯静静注视着她,惊讶于郁燃的细腻,动容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
  即便不在现场,但郁燃仿佛从她描绘的只言词组里窥见了全貌,全部说中。
  没错,今晚矛盾冲突的根本就在于薛安甯从姑姑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忍不住要借题发挥。
  掀桌子的何止是薛韵一个,还有薛安甯。
  她们有着同样一个姓氏,却又被深深排斥在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郁燃。”
  薛安甯承认得很干脆。
  她兀自笑一声,这声笑却没什么温度,让紧连着的话语也显得轻飘没有重量:“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发作、故意激怒、故意让大家都难堪下不了台,故意让这场丧事变成亲朋口中的又一个笑话。
  说不清楚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么一个时候。
  或许是报复和宣泄。
  或许,是因为看见姑姑被他们围攻的那一刻,出奇的愤怒。
  黑暗中,郁燃望向她,只捕捉到一个隐约的面部轮廓:“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她知道薛安甯有个弟弟,但从来不知道,薛安甯那么介意这个弟弟。
  薛安甯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也从不表现,郁燃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薛安甯和她一样,对于“爱”这种东西,从不匮乏。
  直到今天。
  薛安甯说出了缘由,又有一些别扭:“我觉得很矫情,而且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我总是在反复横跳。”
  薛安甯将自己说给郁燃听,也不管郁燃能不能听懂。
  只是这一刻,情感丰沛浓郁到恰到好处,她想要说出来:“有时候,我怨恨他们,有时候我又能理解他们。”
  “我爸晚上说的那些话很难听,但他有一点确实没说错,家里没有亏待过我。”
  从小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别人家孩子有的,她都有。
  郁燃之前笑话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从小到大,她没有做过家务活。
  哪怕是洗碗这种很小的事情,张颜惜也不会让她做。
  那年出国交换需要很多钱,家里二话不出就支持她出去了。
  薛安甯比谁都清楚,薛正华和张颜惜是爱她的。
  从小到大,她缺的从来不是爱。
  她在意的,也从来不是爱不爱。
  而是,更爱。
  家里觉得她学习好不让她走艺考路线,这本身没有问题,但因为有了薛轩,因为他成绩差所以家里不得不主动花钱为他选择更便捷的道路,这就成了问题。
  在薛安甯看来,这就是家里更爱弟弟的证明。
  后来,这样的“更爱”的事实在一件又一件事情中被彻底验证,成了笼罩在薛安甯头上的一朵阴云。
  十岁以前,薛安甯其实对“偏爱”这个词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两等份,薛轩有的东西她都有,甚至于因为她是女孩子薛正华会更纵容她一些。
  十岁以后人开始渐渐懂事,也记事了。
  薛安甯看见的不再只局限于她们这个四口之家,她发现每年团圆,爷爷奶奶对薛轩的态度和对她不一样,给薛轩拿钱也会更多,更频繁一点。
  而且是避着她,偷偷拿。
  大伯也更喜欢薛轩,每回见到,总爱把薛轩和堂哥的名字挂在嘴边,说些有着明显区别对待的话。
  比如,“以后两兄弟要互相扶持,家里以后就看你们的了”之类的话。
  最开始薛安甯不懂,后来渐渐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排除在外。
  后来她知道了,因为她是女孩儿。
  所有人都默认女孩长大以后终归要嫁出去,终归是外人。
  从那时开始,她意识到自己从出生就被笼罩在了弟弟的阴影之下,她不服气开始较劲,和薛轩较劲、和自己较劲、和整个社会这种默认的恶心观念较劲。
  于是她要求自己每一件事都极力做到最好。
  学习要好,在家要懂事,要贴心,以后要出色,要找一份好的工作,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这一辈子要永永远远都把薛轩比下去,把这些人全都比下去,以此证明世俗是错的,父母是错的,这个家里所有偏爱男孩的人都是错的。
  她就是要成为每一个人口中都优秀的存在,以此证明给所有人看,性别偏见,不过是旧社会残留的糟粕笑话。
  所以她汲汲营营,算计要求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往上。
  当然,也尚存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不是我更好更优秀,大家就会更爱我?
  可人生很多事情越是在意越是执着,就越是走错,越是求而不得,从而变成困住自己的枷锁。
  “后来你发现,除了你自己,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场比较。”郁燃轻声开口,用一根针,戳破了薛安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虚妄囚笼,“就连你弟弟本身,可能都不知道你一直在拿他当做对照组。”
  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意义的较劲。
  薛轩还是那个薛轩,从小到大活得随心所欲,从没有哪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另一个人而言是致命的伤害。
  父母还是从前的父母。
  这场不公平的世俗游戏里,受伤在意的只有薛安甯,这种不是第一顺位的爱变成困住她另类枷锁,让人无法狠下心肠干脆地离开,却又本能去抗拒。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不出意外,甚至会有人私下说薛安甯是白眼狼。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盛大而又孤独的狂欢。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更加不会有奚落。
  “薛安甯……”
  “你活得不累吗?”
  仿佛有一双手,拧住郁燃的心脏,她开口声音是微微的哑。
  “你不需要活给任何人看,你优秀与否不需要任何人盖章证明。”
  她心疼。
  心疼从前那么小小一个薛安甯,也心疼现在这个快要走出来,已经长大的薛安甯。
  还后悔。
  后悔四年前的自己没能站在薛安甯身边,陪她度过人生难捱的至暗时刻。
  郁燃凑近将人抱紧,察觉到薛安甯的肩背在轻轻发颤。
  她看不清薛安甯的表情,只听见对方开口,嗓音是润湿后的含糊黏腻,一字一顿:“……我不需要吗?”
  她问自己,也问郁燃。
  郁燃替她坚定:“你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妹宝的困境是对于原生家庭“爱”的执念,争来争去自己困住自己,对于一己之力无法扭转的社会旧观念,最大的敌人也不是弟弟,而是自己。


第88章 我们回京城
  我们回京城
  我来接你。
  薛安甯肩背颤得越发厉害, 不值钱的眼泪越流越多,从最开始的隐忍压抑到放声大哭。
  她抱紧郁燃,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些年来薛安甯不止一次想过, 要是父母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就好了。
  他们做了什么做罪大恶极的事吗?
  好像也没有。
  但就是这样爱又永远次人一等的爱, 是这世间最恶毒的毒药,缓慢蚕食她的一生。
  每一次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些, 便又会想起他们的好,重复心软换来的是一次次被伤害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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