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近代现代)——KLBB

分类:2026

作者:KLBB
更新:2026-04-11 19:50:59

  直到下一秒白敏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笑得开心。而意识到他此时正在笑的是自己,陆建烽一下垮起脸。
  刚刚营造的犯罪悬疑惊悚氛围也一下子被破坏殆尽。白敏笑声欢快。
  他实在忍俊不禁,边笑边说:“小烽啊,你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笑完了。白敏慢慢停下来。
  我要是真有那么聪明就好了。”他眼神望着一处,说:“那我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跟你哥在一起才对。”
  陆建烽宕机一会儿。
  他只花了一秒钟接受了这个结论,甚是认同:有道理啊。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说起那一段失败的关系,白敏抬起头,望向此时天空高悬的明月,神情渐渐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小烽,你长大后就懂了。”
  陆建烽感到莫名其妙,还有一点小尴尬:“哥,你好有文化。”
  白敏:“是甄嬛说的。”
  白敏:“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道理。小烽,这些智慧你要学习,是对你有好处的。”
  陆建烽:“哦哦哦。”
  换做平时,会就这么自动左耳进右耳出完算了。
  但是。
  “都至亲至疏夫妻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们还老是催婚?”
  陆建烽突然有点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思。他是真想采访一下老祖宗和他的活化石。
  也是真想看看,白敏会怎么回答。
  白敏他一颗的传统脑袋里的老祖宗智慧们陷入了二律背反,二元对立,互为悖论,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停止思考。
  这个漂亮的老辈子卡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是人生必须要有的进程,这样才完整……谁家孩子不找个人结婚?你现在还小不懂……”
  白敏不解:“你笑什么?小烽,我是在认真跟你说话。”
  陆建烽很努力才压下嘴角:“知道,知道。”
  *
  也是在那天晚上,直到夜深,三更半夜,陆建烽从窗户探头出去看时,楼下那个人影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仿佛凝固在了那儿似的。
  陆建明就在白敏的楼下蹲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起来,楼下那个身影才离开的。
  夜深了,陆建烽就在自家窗户边抽一根烟,也算是陪了他一下。灰白的烟雾很快逸散在漆黑夜空里。不见踪影。
  一直到很晚了,还能看到楼下他坐在长椅上的,孤身一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
  关于这件事,他自己不说,白敏即使知道了也没有提。于是也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只是在那个夜晚里等着,独在那里自坐成了一座雕像。
  那道影子始终只是沉默,执拗,顽固,一意孤行地等在那里。
  保安大爷来了几趟都赶不走。
  ◇ 第19章 
  那天晚上其实白敏一直到很晚了也没有睡着。
  心思纷乱。东想西想的,人躺在床上,反而越躺越是清醒了。他干脆起来,出房间倒一杯水喝。
  路过那扇窗边,看见了陆建明的身影还在楼下坐着,竟还没有走。
  夜深了,他想见白敏,又不敢上楼,更知道白敏现在不会见他。于是就变成了傻子一样地在楼下这样呆坐了一夜。
  白敏拿着那杯水,盯着那个在深夜里当雕塑的身影看。白敏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茫然。楼下的路灯把陆建明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很多年前久远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他们之间,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
  白敏从前留着长发,很多人见了便会问。
  而每逢有人问了,他便会说,留长了可以卖钱。当年他家那条路上住了个常年收头发的人。他这样一说了,询问人的重点顿时便会转向“卖头发赚得多么?现在市价很好么?”,而不是“你一个男孩子,留头发不别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女孩儿”。
  头发也能卖钱?当然了,有句话叫,穷人家的孩子哭出来的眼泪都得攒起来当盐卖。
  市价好不好?白敏也不知道。
  卖头发的那天,白敏背对他们坐在椅子上,一张脸神情始终十分安静。任由一头黑绸似的长发被身后一个大叔的手左翻翻右捡捡,耳边是陪同而来的妈妈和那人的讲价时争执不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但最后全都归于安静。
  一剪刀下去。
  冰冰凉凉的。
  白敏感觉得到,那一秒钟从自己口中呼出的一口气不知怎么在发着颤。
  后颈一空。脑袋上忽而轻了。
  这又不是真在帮他剪头发。他的脑袋上现在是桩买卖。等剪完了,白敏的脑袋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最后还是托那个收头发的师傅拿推子剃了个男孩的平头。很短的圆寸,几乎贴着头皮。
  一转眼的时间而已,白敏就变成了一个光头。
  他脚边,一束油黑发亮、质量上佳的长发被扎起来放在称上。卖了三百五十元。被陪同而来的母亲点清钱数,收进了包里。
  在抬头看见一个寸头的白敏时,她眼神也恍惚了一下。或许是白敏长发留了也很久了,或许是长头发客观来说真的很适合他。
  “好看。”他妈妈手上替他扫着衣服上的碎发:“多精神。这发型适合你。以后就这么留着吧。”
  白敏也扫着身上的碎发。他点点头,说:“嗯。”
  他现在比他妈妈还要高了。
  该有个男孩样儿了。
  *
  家附近的一条河边。
  他们这儿树不青水也不秀,只有日复一日都相同的这一幅景象而已。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河水。迎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儿的凉风。
  今天,河边水的倒影里,探出来了一颗光秃秃的猕猴桃脑袋。
  四周寂静独自一人的河边,白敏要被自己丑哭了。
  真的哭。
  但要真那样做就更丢人丢到家了。像什么话。出去是要被人笑话死的。
  趁着四下无人,想想就算了。怎么能真的哭呢?
  对着河水照了不知道多久的镜子。
  四周安静,只有风和虫鸣声,和单独一个人的他。而白敏也是在过了很久之后,才恍然惊觉身边竟然有人。
  毕竟这里还是在外面,公共场合。白敏还认出来了那人。是住在附近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白敏喊“哥”的,平时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那人像是来河边抽烟的。
  对视都对视上了,白敏跟人打了招呼:“哥。”
  他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人影与自己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站着,互不打扰。也就导致了白敏在这儿独自照了半天镜子,没发现他的存在。
  那个人仍在原地,漫不经心的站姿,也随意冲他打了个招呼:“白敏。”
  白敏:“你放假回来了?”
  那人应了声。不出意外地,有了所有外人都会有的这样一问:“你剪头发了?”
  白敏说:“剪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白敏已经想走了。他从河边站起,一边随意问道:“我姐呢?”
  也不是真姐。就是那人的女朋友。
  对方抽口烟,才说:“刚分。”
  白敏:“啊,这样。……”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人一双眼睛静静地上下打量了他几下。
  仍然不知道刚刚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这人在那边待了又看了多久,白敏站起来,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轻松道:“剪了凉快。怎么样,帅吗?”
  他就这么一问。
  那人却动了。叼着烟朝他走过来,河滩边这段路不好走,白敏看着他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走近,一路来到了跟前。
  彼时还是夏天。陆建明他穿一件跨栏背心,整个人体格高大,背阔肩宽的。白敏视野里出现了他夹着烟的手。指骨粗粝,指节修长,骨线分明。手背有微凸起的青筋。
  指缝间一根燃着的烟。
  陆建明抽一口烟,眼睛近距离地盯着白敏的脸。
  然后说:“挺好看的。”
  他唇角勾起一点微微的笑意。
  “小平头。”
  剃平头对五官和头骨的暴露度极高,对一个人的硬件条件是种终极考验。好看与否,几乎没有缓冲的余地。就一眼。
  陆建明那天就是多看了白敏这一眼。
  白敏有着轮廓分明的立体五官。一张脸也是清秀笔挺,唇红齿白,清峻利落的。
  后来有群小孩一下子聚结到这片空地上玩儿,打水漂儿。原本的宁静一下子被玩闹声打破。太吵了,两人于是都准备离开。
  他们是一前一后走的。离开河边走的是同一条路,中途走在白敏前面的那个哥停下来进了小超市,买了包烟。从店里出来后,他给了白敏一个酸奶。
  酸奶啊。
  白敏看着手中握着的那个冰冰凉凉的盒子。心头有一丝微妙奇异的感觉划过去了。转瞬即逝。
  “请你的。”那个哥说。
  酸奶本身是没什么。
  还很好喝。
  但这东西在他们这儿有另一层不成文的约定俗成的心照不宣的含义。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这里一些小年轻们,男孩子如果主动问异性朋友或同学,为表示歉意/为了谢谢你之前如何,请你喝一瓶酸奶,要么?
  它隐约包含一种,想与你两个人私下再有交集的意思。
  一般这就会是一种开始。
  ——但这也并不就代表普通人不能喝酸奶了。
  或许他当时只是那样随手一给了。没有多想。白敏那天拿了酸奶。便让自己也没有多想。
  白敏往家走去。
  那年白敏18。他单纯的未经污染的脑子里还全然没有“同性恋”一词的概念。
  但要说起来,故事的齿轮似乎也就是从那天起开始转动的。
  等到白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哥正在追求自己这件事的时候。
  很多事好像有点晚了。
  从那天起,陆建明就开始追求起了白敏。
  *
  小镇里的两个青年人背着所有人有另一层关系。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着这种关系。
  白敏一直待在老家,陆建明的城市与他异地相隔很远。在那些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很偶尔的几次,深更半夜他从家里窗户望下去,夜深人静的街道上,他家楼下会骤然出现一个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的陆建明。
  他站在那里等着白敏。
  没有街灯的一条路上,世界在漆黑夜色笼罩下整个静寂无声,耳边自己嗒嗒的脚步声却清晰。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他的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包。白敏蹑手蹑脚下楼,摸着黑出了门,朦胧夜色中的两个人影,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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