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差将错(近代现代)——黄油小蛋糕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1 19:21:08

  说完,他忍不住抬起眼,怯怯地、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薄承基木着脸转身,很快便提着白色的药箱回来,搁在旁边餐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许饶没有磨蹭,在他转身时已经在小心拆解纱布上的固定胶带,随着外层纱布揭开,一股混杂着药膏、微甜腥气和隐约腐败感的复杂气味悄然弥散。
  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原本应逐渐收口的烫伤创面,此刻红肿异常,中心覆盖着一层浑浊的黄红色脓苔,边缘有暗红色的坏死组织,几处新鲜的渗血点正缓慢地沁出细小血珠。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许饶不敢看薄承基的表情,也不敢看自己的腿,只盯着地板某处纹理,仿佛这样就没那么疼了。
  良久,薄承基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眼底辨不出情绪,“这就是你说的‘好了’?”
  许饶不想被他认为对自己不上心,“我一直有在换药,只是我自己……免疫力比较差,伤口好得就是会慢一点,这个避免不了的。”
  薄承基没抬头,漆黑的眼珠平缓上移,他只问了一句:“所以,发炎的情况你有没有看过医生?”
  这个医生很明显也代指韩珂,许饶哪里还敢撒谎,头垂得更低了,硬着头皮说:“……没有。”
  因为伤得是腿上,许饶自己能换药,就不想麻烦韩珂,一开始没有发炎,她问起时许饶自然说挺好的。
  发炎了之后,他又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再观察两天,或许能自己压下去……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被一针见血地拆穿所有无力的辩解,许饶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
  薄承基重新垂下眼,不再看他,一边在药箱里翻找着合适的药物,一边用那种平稳到近乎审讯的语气发问:
  “最近两天……有低烧,37度5左右。”
  “用得药膏谁开的。”
  “韩医生给的。”
  “一天换几次药。”
  “两次。”
  薄承基翻出压在箱底的电子体温枪,抬手,冰凉的探头轻轻抵在许饶汗湿的额头上,滴得一声轻响,屏幕亮起:38.2。
  他翻转过来让许饶自己看,尤其平静的语气:“要去医院吗。”没有强迫的要求,仿佛只是在礼貌征求他的意见。
  许饶咽了下干涩的唾沫,嗓音说不出的沮丧:“我觉得我需要去医院看一下。”
  “然后呢。”
  “我……我一个人不太方便。”许饶不太敢看他,垂下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小声请求:“你能送我过去吗。”
  薄承基没有立刻说答不答应,垂眸盯着那块伤口,静静停留了几秒,嗓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问了一个让许饶猝不及防的问题:“疼吗。”
  许饶一怔,下意识想说不怎么痛,可一张口嗓音就哑了,毫无预兆的,一串眼泪随着脸颊刷得一下滚落。
  他慌乱地擦了擦眼泪,睫毛却被润得更湿,终于放弃挣扎,哑着的嗓子微微发颤:“……疼。”
  薄承基第一次看到Omega的眼泪,却仿佛完全没有心软的迹象,话说得更狠:“除了你本人,没有人有义务要关心你,能不能正视自己身体的情况?”
  “能。”许饶撇了下脸,努力稳住声线,试图藏起那点脆弱的痕迹,可下巴上坠着一颗眼泪,却让坚强显得格外单薄。
  薄承基没再说话,找出棉签和镊子,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简单清理了一下再包扎好,“现在去医院。”
  许饶默不作声地点头,只是有点可惜厨房里他做了两个小时的饭。
  薄承基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客气疏离,淡声问:“自己能走吗。”
  Alpha的态度有些刺人,许饶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几分是关心,几分是嫌他麻烦,犹豫了一下,他说:“可以的。”
  薄承基也不强求,兀自走在前方,先去了地下车库。许饶则拖着一条伤腿,慢吞吞跟在后面,转而在门口等着。


第15章 
  上车以后,他们之间的氛围格外沉闷,一句话都没有。很明显,是薄承基周身的气压太低。
  其实他并没有特别生气,做出这幅冷漠的态度,只是不想让许饶认为自己对他很好,从而造成什么误会。
  人和人的情感很危险,边界异常模糊,你多关心他一点,他多看了你两眼,感情就可能变质。
  薄承基要提防这种可能。
  只可惜作用在许饶身上,其实毫无作用,他早早喜欢上薄承基,又谈何变质呢。所以面对薄承基的低气压,许饶只会忐忑不已。
  忐忑归忐忑,他明白这时候少说少错,明智地选择了保持安静。况且后知后觉涌上的发烧症状让他浑身发软,整个人蔫蔫地缩在副驾驶角落里。
  医院离得近,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许饶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车子刚停稳,一位护士已经等在通道入口,领着他们乘坐电梯,直达某个安静的楼层。
  一间宽敞的诊疗室里,已经有一位医生在此等待,看到见他们进来,他起身道:“薄先生。”
  薄承基微一点头,“患者是他。”
  接下去的流程快得让许饶有些恍惚,问诊、清创、上药、重新用无菌纱布包扎。整个过程高效而专业。
  但对许饶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煎熬,尽管医生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清创依旧疼得他死去活来。结束时,他额发已被冷汗浸湿,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薄承基一直站在稍远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等包扎结束,他才往前走了几步。
  “情况比较明确,”医生摘下手套,转向薄说:“烫伤部位诱发细菌感染,引起了全身性炎症反应,也就是发烧。”
  “考虑到患者特殊的基础病,他的免疫系统和愈合能力都非常薄弱,我们建议开始静脉输注抗生素,同时住院观察两天,评估这次感染对他腺体功能的具体影响。”
  薄承基听完望向许饶,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许饶听着这一切,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对上薄承基的眼神,他为难地开口:“我明天要上班……”
  这话一出口,整个诊疗室安静了几秒,薄承基很是沉默,也可能气到无语了。许饶连忙开口解释:“我已经请过几天假了,这周只上了一天班,老板那边,再请可能会不高兴的……”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医生先站出来圆场,他看向许饶劝道:“你现在的情况,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如果不认真对待,尽快控制住感染,治疗周期可能会大大延长,得不偿失。”
  医生的话向来有权威性一些,许饶稍作犹豫便妥协了:“您说得也有道理,那我……还是住院吧。”
  之后,他用小心余光撇了眼薄承基,有些懊悔,早知道会妥协,刚才就不该把那个话说出来。
  薄承基终于开口,神情和温柔无关,说出的话却让人异常安心:“如果你因此被开除,我会给你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许饶咽了下口水,“应该不至于被开除。”
  很快,许饶被带一间单人病房,换上病号服后,另有一名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熟练地准备输液,他看着那冰冷的针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薄承基在这个时候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包装袋,放在病床边上,简洁的两个字:“晚餐。”
  许饶直觉自己今天又麻烦薄承基了,道谢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其实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除了让他更喜欢Alpha以外,只会丧失在对方面前的平等性。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眼睁睁看着两人各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大,处处矮了一截,却又无能为力。
  护士打完针,又带着东西离开,临走前关上了房间的门。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薄承基才道出刚才他心里的疑问:“颂今……”他停顿一下,难得有犹豫的时候。
  许饶隐约辨认出那个名字,“怎么了。”
  薄承基还是问出来了,一个带点微妙贬低性的问题:“他没有给你补偿?”
  在他印象里,颂今对待情人相当大方,尤其像许饶这种特殊情况,更不该吝啬。可如果真的有“补偿”,许饶不应该有那么强的生存紧迫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一个只在对方面前有的禁忌。
  许饶神色微僵,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他撇了下脸,唇瓣不自然地抿了一下,不太想细说的模样:“给了。”
  确实给了,但不是给他。
  他在标记之后,差不多就和薄颂今翻脸了。虽然薄颂今确实没想标记他,他也更不想被标记,但在他体内的特殊药剂、高匹配度、易感期的种种因素叠加下,终身标记就是发生了。
  两个人各有不满,尤其是许饶,因为这场标记几乎送了半条命,怎么可能去低声下气讨好薄颂今。
  一直是许奉安在跟薄颂今交涉,他也根本不敢冒着彻底得罪薄家的风险起诉结婚,只是借此最大程度争取利益,所谓的补偿基本都落在了许家。
  他在当时选择跟薄颂今交恶,就注定不会得到什么好处,除了今后的医药费,薄颂今只口头保证了会给他提供信息素,唯一可以称作补偿的东西,就是韩医生的照顾。
  许饶猜到Alpha那么问他的原因,随意找了个理由:“我现在没什么生活压力,就像你应该完全不缺钱却要工作是一样的,我总得有我活着的价值。”
  薄承基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道:“有这种想法是好事。”
  “吃饭,免得凉了。”
  许饶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薄承基释放出少量信息素,不紧不慢地拆开包装袋。修长的手指动作从容,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莫名的专注,这份专注又让他显得异常温柔。
  许饶迟缓地眨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看着这一幕,忽然就变得难过起来,眼睛酸得厉害。
  薄承基撑起餐桌,把餐盒打开放置好,回头看了很长的一眼,又再Omega察觉前自然错开,仿佛他的耐心已经到此为止:“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
  “你要走了吗?”许饶烧得眼眶泛红,抬手时下意识想挽留这个不该挽留的人,指尖几乎要触到Alpha的手背。
  “嗯,好好休息。”薄承基没有回头,自然也未曾看见Omega眼中是多么清晰而浓重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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