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近代现代)——重山外

分类:2026

作者:重山外
更新:2026-04-11 19:11:08

  19岁,那人去矿区考察遭遇恐袭,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在他病床前,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尽快变得强大,保护他永远不会受伤。
  幼稚的承诺却在时间中被剥蚀得面目全非。
  ……
  陈逐从另一个小门走出楼道,仰头看到天边的月亮。
  路边栽种着成排的雨树,筛落碎银般的光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闻岭云的那天。
  他望进那双褶痕深刻的漆黑眼眸深处。
  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吸引,行星为什么总绕着恒星转?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原来喜欢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强大的引力。
  他和闻岭云之间,引力一直在,只是少了点幸运。
  不是他退一步,就是他选错了路。
  无法交汇的平行线虽然相离很近,却将永远擦身而过。
  陈逐突然感觉胃部抽紧,像被一只巨手捏住,他靠着树蹲下来,弯腰不住干呕,胃里排山倒海翻搅,刚刚喝进去的酒液全部被呕出来,吐到一点东西都剩不下,但他还停不下来,五脏六腑好像捣碎了一样血肉模糊,逼着他把心也呕出来,呕出来还给那个人,却没办法将上头的痕迹洗刷干净。
  那个人的名字刻在他生命的每一处角落,除非死掉,否则他一生都会带着他的烙印。
  -
  一片堆积废弃沙土的空地。
  从矿区过来的卡车刚刚把新的废弃垃圾卸下,就引来大堆人扑上去搜寻疯抢,试图找到可以被卖钱的未经加工的玉石。
  不远处气动钻机嗡嗡作响,山地上皮肤黝黑的自由旷工在违规开采。
  一黑一白两只猫就在这片垃圾山上灵活得钻来钻去,穿梭觅食。
  搜寻无果,黑猫被一个青年手中拿着的鱼干吸引,蹭着他腿喵喵叫。
  青年风尘仆仆,蹲下的脚边放着一个行李袋。
  两只猫吃陌生人东西很有规矩。
  即使是黑猫发现的,也要白猫先过去嗅一嗅舔一舔,然后走开到一边,黑猫才肯上来吃东西。
  黑猫叼着鱼干放到地上狼吞虎咽,饿得厉害。
  白猫却站在一旁,戒备观察四周,什么都没吃。
  陈逐伸手想捉它过来喂食。结果他刚把手伸过去,原本对他毫无戒心又很亲昵的黑猫突然龇牙窜出来咬他的手,要不是陈逐反应快,手上就是两枚血洞。
  黑猫绿色瞳孔收缩变窄死死盯着陈逐,弓起背部压低身体尾巴炸毛扫荡地面,挡在白猫前,喉咙发出低吼。
  白猫的瞳孔是暗金色的,通体雪白没有花纹,站在黑猫后头,高傲冷漠的斜睨陈逐,长尾在身后低垂。那副了不起的气焰总觉得似曾相识。
  陈逐好气又好笑,既然碰不得,他只好把包里在车站买的当零嘴的小鱼干都倒出来放到地上,又去旁边小买铺买了盒牛奶扯开喂猫,人则退到两步开外。
  还是老规矩,白猫先上前,黑猫再过去。
  但这次食物充足了,白猫也慢悠悠低头去吃了两口。黑猫则对牛奶情有独钟,一头栽进去,咕噜噜喝得嘴边毛白乎乎一圈。
  看黑猫吃的投入,陈逐眼疾手快一把揪着黑猫的后脖领子把它抱了起来,黑猫还没反应过来,白猫先跳起来想挠他。被陈逐灵巧躲过去,急得在下头喵喵叫。黑猫呲牙咧嘴乱扑腾着要下来,仗着身型优势和不怕疼,陈逐硬是用套头衫把黑猫囫囵装起来抱在怀里。
  他抱着黑猫走,白猫就在他腿边一步不离地跟着,偶尔喉间滚出两声哈气威胁。
  陈逐勾起嘴角,眼底一片冰晶似的淡漠,小猫怎么斗得过人呢?弱者所视之为珍宝的东西,总是可以这样轻而易举被打破。
  他在路边打量了会儿,拦下一个刚从垃圾堆抱着东西出来,打扮像个小老板的男人。
  陈逐拿着手电筒照他,笑着招呼,“看样子收获不错啊?”
  男人警惕地把石头藏进T恤下头,“干嘛?自己捡去,那儿还多着呢。”
  “要是好货的话,如果只是这么卖原石出去,没有加工好的价格高。就倒个手的功夫,人家赚一万你只能赚一千,生生折了9成利。”陈逐伸出一只手比划着翻了翻。
  男人满脸可惜肉痛,“我这不是看不出来吗?我没文化,这种专业的东西没人教,谁搞得明白?”
  陈逐关上手电筒,站到他跟前,笑眯眯地说,“我们合作吧,如果你愿意收养两只猫和我,给我们个地方住,我就帮你做检测加工,利润我只要一成。”
  两月后,荒僻落后的村子,黄泥路驶来一辆高档轿车。
  轻飘飘的衣料走进破烂简陋草编成的高脚屋。
  两只猫正在陈逐脚边打转,长长的尾巴黑白交错,玩闹得一个躲一个藏。
  太阳渐渐西斜,长长的余晖从敞开的窗户淌入,照在专注工作的男人身上,一切显得平和安宁,不受外事侵扰。
  骆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他蹲下身,伸手过去想挠白猫的下巴,却被它不屑得一甩尾巴躲开了,反而是黑猫活泼得挤到他的腿边,主动躺下让他可以挠自己的肚皮,“这两只猫你养的?挺可爱的,你给他们取名了吗?”
  “嗯,取了。”陈逐的眼睛没有从手里的石头上挪开。
  “叫什么?”
  “大白和小黑。”
  骆洋沉默了,多么朴实无华的名字啊。
  骆洋起身,掸了掸桌上玉屑,“你这破地方,搜得到电视信号吗?”
  “这里一天只供电6个小时,村里最大的小卖铺里才有电视。”
  “那你这两个月不是与世隔绝?”
  “我每周会去镇上一次。”
  “他已经上了通缉名单你又知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沙沙的机器声停下,陈逐转头。
  骆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展示给他看,“官方下的通缉令,罪名有十几项,其中能被判死刑的是叛国罪,他们指控他跟反叛军勾结,还杀了被俘虏的军官。证据是一则匿名流传上网的视频。”
  陈逐接过手机,看了那段视频,掐头去尾,是在丛林里时录制的,闻岭云接过刀动手后,被拼接上了另一段俘虏被割喉的视频,再加上闻岭云后来跟奈温谈条件,如果不是陈逐在场知道前因后果,看起来的确会误会。
  “当时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骆洋耸耸肩,“我们找到他后,他把自己关起来,任凭局势发展,什么都不做,默认了所有指控。就连最后出逃,也是秦方硬带他走的。”
  陈逐才意识到就算自己走了,占据身躯的恐怕还是另个人。
  “他想再见你一面。你去不去见他?”
  “我只给你五分钟考虑,如果你说不去,我就走了。”
  陈逐坐在椅子上片刻,很快站起来,“我去。”
  车驶离村庄,从群山间开出,在宽阔公路行驶一段时间后,又进入另一座中间如被斧头劈开的山脉。
  陈逐见车窗外景色变换,明明陌生,心中却隐隐冒出强烈的不安,“这里是哪里?”
  “为了避免被找到,挑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车驶出隧道,沿途寸草不生。陈逐看着熟悉的山脉形状切割出的蓝天白云。
  “这里原来是一间玉石厂口,但已经废弃,他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能随便被人猜到,又怎么能躲过警方的搜捕?”
  “他有什么计划?”
  “这要问他了。”
  “不对,”陈逐突然从后排一跃而起,扑到前座抢夺方向盘,“这里发生过大型事故,他绝不可能来这。你是谁?不是他找我,你骗我?”
  狭窄车厢内,两人瞬间交手数十下,车辆蛇形在山道上危险行驶。
  陈逐挤入前排,拔掉钥匙,车辆急刹。
  陈逐打开车门跳车而逃。
  “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陈逐往后看,骆洋站在车边,脸色阴沉狠厉,山风吹得黑色风衣衣角上下翻飞。
  陈逐面无表情转回头,没有理他的威胁,然而没走出两步,双腿却一软,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你给我用了什么东西?
  “闻岭云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在哪,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把他逼出来?”
  骆洋嘴角勾起浅笑,走到陈逐面前,蹲下,挑起他的下巴,“一点麻醉剂罢了。本来想让周家跟你们狗咬狗,没想到他可以轻易就把周家搞垮,周景栋果然还是太没用了。”
  陈逐心头涌起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愤恨,“所以真正的叛徒是你?之前的刺杀能清楚他行踪,都是因为你给周景栋通风报信?”
  “不是我通风报信,而是本来就是我做的,周景栋才是背锅的人。”
  “有人收买你?他们对你承诺了什么?”
  “这不是钱的事,从来到这的第一天,我就在等这一刻。”
  骆洋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
  陈逐眼前开始发花,世界上下颠倒重影,无数个骆洋,无数种声音,随后坠入黑暗。


第75章 软肋
  滴答滴答。
  水珠低落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水汽。
  墙壁上一层厚厚青苔。
  这里是,水库的泵房?
  但从管道的锈迹和满墙的青苔来看,这里废弃已久。
  陈逐从昏迷中醒来,挪动身体靠着墙坐直。
  双手被拷在管道上,无法挣脱。
  仰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自下而上的角度,男人显得高大陌生。
  不再是那个总是有些脱线冲动,做事不够谨慎,火辣明快的青年。
  眼前的人,死气沉沉,望过来的视线有一种空洞的冰冷遥远,好像他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灵魂却早已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底被封冻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别的选择吗?”骆洋牵动嘴角讥讽一笑。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骆洋吗?”
  “是也不是。”骆洋蹲下身,让自己和陈逐平视。
  “我真正的名字是明扎雅儿。”他再开口,声音懒洋洋,却有掩饰不去的疲惫,“它的意思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从某些事情上来看,我还真的挺幸运的,不过还是比不上他。闻岭云的生意能做的这么大,从无名之辈一跃而起和四大家族齐名,一定有他自己不寻常的机遇。他的事情,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陈逐不语。
  金塔是个寻机的地方,数不胜数的人来这里碰运气,就是因为相信这里遍地是黄金的传说。传说总要被现实印证,才能前赴后继得吸引信徒,闻岭云无疑问就是最值得被大书特书的传奇。他在荒山里发掘到了玉脉。虽然之后被收归国有,但经营权却被下放到了他手上。永胜创立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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