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近代现代)——乌皙

分类:2026

作者:乌皙
更新:2026-04-10 20:05:13

  *
  老资料室果然如他所料,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能发光,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还有一行行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后院是无人照料的花园,已经成了野生花草和爬墙藤蔓的天堂。
  陈旧纸张和自然植物的气味弥漫在雨夜中,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沉静。
  夏洄找了个最宽敞的隔间,将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启动终端,接入资料库。
  他需要为自己的第一篇论文寻找更多的理论支撑,也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提前做些准备。
  如果真的要离开桑帕斯,他至少要把手头的研究推进到一个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的节点。
  时间在光标的移动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雨声成了单调的背景音,疲惫和寒冷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一阵轻微的影子在晃动。
  抬起头,在靠近屋檐的窗角,一张精致的八角形蛛网在气流的吹拂和偶尔溅入的雨丝中微微颤动。
  一只不大的蜘蛛正伏在网中央,险些掉下蛛网。
  夏洄停下笔,静静地看着那只蜘蛛。
  八角形的网,完美的几何结构,是自然界最精妙的数学家之一。
  可是它生存的依托,却也同样脆弱,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摧毁。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穿堂风夹杂着雨点从破损的窗缝灌入,那张蛛网剧烈摇晃,边缘瞬间破裂了一角,蜘蛛被甩得几乎要坠落。
  夏洄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托住了那只差点掉下去的蜘蛛,然后将它轻轻放回相对完好的网心附近。
  蜘蛛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细小的步足快速划动,然后迅速爬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修补破损的网。
  夏洄收回手,看着它忙碌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共鸣。
  都在努力修补,都在试图在风雨中维持住那一点点赖以生存的希望。
  突然,资料室外远远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树林和建筑外墙。
  “找到没有?”
  “这边看看!”
  “下这么大雨,能跑哪儿去?”
  “上面说了,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交代!”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鲁的呼喝和不耐烦的抱怨。
  是来找他的。高望的人?
  夏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迅速关闭终端屏幕,只留一盏最低亮度的小灯,将自己隐藏在书架投下的最深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和光柱逼近了资料室老旧的木门。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开门!检查!”
  “夏洄!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再不开门,别怪我们不客气!”
  夏洄知道他们只是话术而已,他环顾四周,这个隔间没有后门,唯一的窗户是高层的气窗,根本无法逃脱。
  “妈的,废什么话!”外面传来一个更凶狠的声音,“找东西把门撞开!或者……直接把这破房子点了!看他出不出来!”
  点火?他们疯了?这里可是资料室,里面全是纸质文献!
  烟雾报警器……这种老建筑未必有,就算有,也可能早已失灵。
  夏洄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肆无忌惮,或者说,江耀那群小弟的愤怒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基本的顾忌。
  撞击声变成了更暴力的破坏声,老旧的木门在重击下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烦躁声音从资料室深处的角落传来: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门外的所有动静,砸门声停了,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夏洄也愣住了,心脏几乎停跳一拍。
  鬼?
  阴湿雨夜里的……男鬼?
  不对,这资料室里……还有别人,而且这个声音……
  门外的同学似乎也懵了,几秒后:“是……是谢哥?”
  桑帕斯虽然大,姓谢的不少,但是谢哥只有一个。
  短暂的寂静。
  然后,资料室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人从一堆柔软的东西里坐起身,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夏洄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从最里侧被几个巨大书柜和一堆废弃蒙布家具围成的凹形空间里走出来。
  果然是谢悬。
  他显然没回宿舍或去任何校庆活动,还穿着一件宽松而且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还没戴眼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朦胧又诡异,像是刚从深海中浮起的绿藻。
  他脸色比平时更冷,又冷又臭,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倦怠又危险的气息。
  他慢悠悠地走到离门更近一些的地方,微微歪头,视线穿透门板,落在外面那些人身上。
  “你们,很吵,打扰到我了,想死吗?”
  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对、对不起,谢哥!”领头同学的声音立刻放低,“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是来找……”
  “找谁?”谢悬打断他。
  “找……找夏洄。”
  “哦。”谢悬似乎思考了一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没看见。”
  门外:“……”
  “滚远点。”谢悬。
  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压低的声音:“快走快走!”
  “谢哥怎么会在这儿?!”
  “妈的,晦气!”
  ……
  很快,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就远去了,门外重归雨夜的寂静。
  谢悬站在原处,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经走远,才缓缓转过身。
  几秒钟的沉默后,谢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回了之前那个被书柜围起来的凹形空间。
  夏洄要继续写论文了,然而,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门缝里轻轻推了出来,停在了夏洄的隔间门下。
  纸上有字。
  夏洄盯着那张纸,又警惕地看了看谢悬消失的方向,等了片刻,外面只有雨声,里面也再无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入口,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纸上用深蓝色的墨水笔写着一行字。
  【自己出来,别等我进去抓你。】


第30章 
  谢悬要不是疯了就是失心疯了。
  都一样。桑帕斯里每一个特招生都老老实实生活着,之前也没听说哪个特招生被逼到退学,怎么到了他这里,一片看不清的乌云就时刻笼罩在头顶?
  难道这是个被操控的世界?他是该死的小说主角?
  夏洄没时间跟谢悬玩弱智游戏,推门就走了出去。
  资料室里面比外面带隔间的更暗,只有谢悬所在的沙发附近亮着一盏暖白光线的落地灯,夏洄走过去,几个巨大书柜和废弃蒙布家具围成的凹形空间挡住了谢悬。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角落,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构建出来的小型堡垒,类似于军事理论课上常会搭建的模板,也像大型野兽在发情期时筑成的巢穴。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和几个看起来就很松软的靠垫,旁边散落着几本厚重的画册、颜料管、削好的炭笔,以及一个画架,画架上蒙着一块布,看不到下面是什么。
  谢悬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支炭笔,眼下淡淡的青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并未因此减弱。
  夏洄站在“巢穴”的边缘,没有贸然踏入,低声说:“谢谢你的解围。”
  谢悬擦拭炭笔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他:“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我吗?”
  夏洄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偶尔就在工作室外面待着。”谢悬将擦好的炭笔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支开始检查笔尖,“比宿舍安静,比画室自在。”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湿透的裤脚和沾着泥点的鞋上,眉头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整洁的东西,让他浑身难受:“去那边找个地方坐下,把湿衣服脱了,挂着。”
  夏洄也觉得难受,没有矫情,依言走过去,脱下湿透的外套和毛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将湿衣服搭在旁边一个闲置的椅背上。
  雨夜寒气未散,资料室里又没有暖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悬瞥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没说什么,随手从身边一堆杂物里抽出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毯,扔了过去,正好盖在夏洄腿上。
  “披着。”
  夏洄拉上毯子,裹住自己。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谢悬翻动画册,大多是古典大师的作品集,也有一些现代派的画册,翻开的页面是色彩浓烈而笔触狂野的抽象画。
  夏洄很平静:“我以前觉得以你的家庭环境来说,你会更倾向于管理或者金融,但是你对绘画比对学习更有天赋。”
  谢悬擦拭画笔的动作停了停,墨绿色的眸子看向夏洄,没什么情绪:“那是他们以为。”
  他拿起一支细画笔,对着灯光检查笔毛,“在这里,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是我。”
  夏洄沉默。他听懂了谢悬的言外之意。
  校园里所有隐秘的地方,都是他对抗外部期待和压力的喘息之地,是他唯一能短暂做自己的空间。
  “抱歉,打扰你了。”夏洄说,这次是真心实意:“希望你的画也会有一天刊登在杂志上。”
  谢悬重新低下头,拿起炭笔,在一张摊开的速写本上随意勾勒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炭笔时却异常稳定灵活,线条流畅而肯定,寥寥几笔,似乎就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他一边画,一边淡淡地说:“我的画在你心里,和这些毫无灵魂的画是一样的吗?”
  夏洄迟迟没有回答。
  谢悬回头看到他,发觉夏洄头靠着书架,陷入了沉睡。
  谢悬笔下勾勒的线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抬起笔,看向睡着的夏洄,停顿了片刻。
  消瘦的少年裹在宽大柔软的薄毯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昳丽的脸和黑色的短发,他睡得很沉,眉头冷秀地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鼻梁像冷峻的山脊,嘴唇是薄雾般的淡水色,如同他本人一样冷淡寡欲,光晕团在他脸上,终于让他也染上一点柔和。
  他很冷静,极少情绪外泄,好像什么事都很难勾起他的情绪,像一株没有颜色的山茶花,或者……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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