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近代现代)——乌皙

分类:2026

作者:乌皙
更新:2026-04-10 20:05:13

  他要去站在他们面前,穿着得体的制服,挂着礼貌的微笑,扮演一个优秀、得体、值得培养的联邦青年学者。
  而几个小时前,他还像件物品一样被迫展示服从,虽然他也并没在意这种事,但就是,恶心。
  “夏洄学长?你在听吗?”简书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补充道,“仪式要求正装出席,戴学院徽章,德加教授说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礼服,可以去学院后勤处紧急申领一套,报他的名字就行。还有,仪式前可能有个简短的媒体拍照环节,就在礼堂外廊,你稍微注意一下状态,教授希望能通过这次,让你进入黎曼教授的研究所,做实习的科研员。”
  通讯另一边的夏洄似乎在低咳,但好像用手挡住了话筒,呼吸轻浅匀长。
  简书想起他的眼睛,漆黑,清冽,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人却单薄。
  很单薄,有点病态。
  也许他该去疗愈中心休息一阵子。
  其实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简书还是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学长,那些数字模型好难,而且不是我们辅助教授研发的,只有你全程跟了下来,教授怕你最近项目多,压力大,问了我们一下,但大家都不太理得通顺,现在只能指望你了,学长……”
  夏洄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一直坐在床边,安静地听。
  眉眼间笼上一层倦意,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色,唇瓣无半分血色。
  “我知道了。”夏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我会准时到,礼服我自己有办法。”
  他不想去后勤处领什么衣服,储物柜里有一套为了参加学术会议而准备的正式西装,纯黑天鹅绒的料子,尺码合适。
  “那太好了,”简书松了口气,“那仪式流程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你快看一下,今天学院里人多眼杂,千万不要出错啊!”
  夏洄应了一声,“谢谢,我会注意。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挂了,需要准备一下。”
  “好的学长!八点大礼堂见!”简书利落地结束了通讯。
  终端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被窗外风雨的喧嚣和室内的寂静填满。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因为疲惫和压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得先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再说别的事。
  又躺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短,夏洄撑着手臂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尤其是双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残留着长时间站立后的僵硬和迟来的酸痛,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下床,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泼脸。
  冰冷的水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果然,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便用冷水敷过也依然明显。
  嘴唇干燥起皮,唇角有一处几乎看不出的破口。
  破口……?
  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可能是半夜自己弄破的?
  夏洄想不通,但还是先刷牙洗脸,从储物柜里找出西装和一件熨烫过的灰色衬衫。
  他慢吞吞地换上衣服,系好领带,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代表着桑帕斯学院最高学术荣誉之一的银色徽章,别在西装外套的左领上。
  镜子里的人,不太像他了。
  挺括的西装,清瘦却挺拔,苍白的脸色被深色衣物衬得冷峻,黑发稍显凌乱,吹吹就好。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标准的桑帕斯学生。
  够了,能掩饰得过去。
  夏洄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梅菲斯特和加缪,大概已经在侍从的簇拥下,前往礼堂做准备了。
  夏洄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他去往综合大礼堂,大厅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雨天的潮湿气息混杂着人声传来,夏洄黑眸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沉寂下去,汇入逐渐增多的人流,来到后台。
  *
  后台比预想的还要忙碌喧闹,学生会的人居然也在。
  成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正在擦拭演讲台,调试麦克风,摆放鲜花,还有人跪在地上检查地毯是否有褶皱。
  这些琐碎杂活,向来是分配给特招生做的,夏洄就没少干这些擦桌子擦地的工作,学生会这群天之骄子们出现在这里干这些,确实透着不寻常。
  原定今天也是夏洄要来干这些,不过现在看上去,貌似不用干了。
  夏洄走进去的时候,学生会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就一直看了下去。
  然后抬头的人越来越多,夏洄没在意他们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德加教授所在的临时休息室。
  德加教授见到他,先是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没事,教授。昨晚赶模型进度,睡得晚了些。”夏洄简单带过,声音平稳。
  教授没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是我的门面,也是我们研究组的门面。别紧张,流程你都熟了,交流环节随机应变,核心数据把握好尺度就行。黎曼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对你之前那篇关于非交换几何的预印本很感兴趣,今天好好表现,机会难得。”
  “明白,教授。”夏洄点头。
  从教授那里出来,夏洄拿着教授给的加密存储卡,里面是需要展示的模型资料。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准备再默一遍演示流程和可能的问题应答。
  后台人员川流不息,嘈杂声不绝于耳,但他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复述着关键要点。
  直到某一刻,夏洄觉得听到了另一道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化妆镜的边缘,看向镜中反射出的门口景象。
  江耀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今天穿着桑帕斯学院学生代表的月灰银边礼服,白色的高领薄绒毛衣,富有质感的缎面,悠闲典雅。
  江耀衣品很好,又是个衣架子,华丽而闪耀,他没有进来,只是倚在门框边,静静地望着镜中夏洄的侧影。
  那双总是冷漠的黑瞳,幽深平和,沉默着,一言不发。
  夏洄在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垂下眼,继续看向自己膝盖上的光屏台本,仿佛门口那位万众瞩目的江大少爷,与墙角的装饰画并无不同。
  江耀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刚抬步想走进来,一道迅捷的黑影却抢先一步,带着欢快的“呜呜”声,直扑夏洄的座位。
  是欧文,江耀的那条纯种杜宾犬。
  它体型优美,皮毛黑亮如缎,聪明机警,显然认出了夏洄。
  它热情地用湿润的鼻尖去蹭夏洄垂在身侧的手,尾巴摇得飞快,“嗷呜~嗷呜~”
  夏洄没有躲开他依旧看着台本,手指落在欧文的脑袋上,微微蜷起,梳理着毛发。
  欧文高兴地转圈圈。
  “欧文,回来。”江耀牵着绳索,稍稍用力,将兴奋的大狗拉回身边,修长的手指安抚性地揉了揉杜宾犬的头颈,“别弄脏他的衣服。”
  欧文听懂了,立刻乖顺地蹲坐在江耀脚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期盼地望着夏洄。
  江耀这才走进来,站定在夏洄的化妆镜前。
  顶灯的光线很好,清晰地照出夏洄脸上每一处细节。
  “你化妆了?”江耀问。
  夏洄的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没有。”
  确实没有,那张脸近乎无,没有粉底,没有修饰,干净得像初雪。
  江耀没再追问,镜中的他目光沉了沉。
  “待会上台,”江耀的视线依旧望着镜中的夏洄,语气平稳,“你站在我身边。”
  夏洄终于从台本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镜中的江耀,黑眸平静无波:“恐怕不行,我要站在教授身边。”
  江耀似乎料到他会拒绝,镜中映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了。
  后台的嘈杂似乎在这一角形成了真空,夏洄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审视他的人是江耀。
  他重新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然而,下一秒,他坐着的转椅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住,强制性地转向了江耀的方向。
  夏洄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椅子转动,不得不正面迎上江耀的视线。
  他蹙了蹙眉,看向按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冷白有力,不太讲道理。
  江耀俯下身,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抽走了夏洄膝盖上的光屏台本,随手扣在旁边堆满化妆品的桌面上。
  “你这么聪明,”江耀的声音压低了,目光直直地望进夏洄的眼睛里,距离近得夏洄能闻到他身上佛手柑和白麝香混杂着点生姜辛辣的气息,“先别看这个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夏洄散落额前的碎发,“看看我吧。”
  夏洄被迫仰起脸,迎上江耀专注的视线。
  后台的灯光落在他黑如点漆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带着倦意的疏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更多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就着这个仰视的姿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江耀脸上逡巡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又意兴阑珊地垂落下去几分,落在江耀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
  他太累了,累到连维持最基本的,面对江耀时应有的警惕和抗拒,都显得力不从心。
  身体的疲惫像一层湿冷的茧,包裹着他的神经,让所有的情绪反应都变得迟钝而模糊。
  江耀的靠近,江耀的触碰,江耀此刻毫不掩饰的隐秘侵略性,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传来,失真而遥远。
  江耀将他这份毫不掩饰的倦怠和漠然尽收眼底,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疑惑了些。
  他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缓缓地屈起膝盖,蹲了下来。
  “脸色这么差,”江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他们两人和脚边安静的欧文能听清,“昨晚没睡好?”
  夏洄没什么力气地偏了偏头,避开了那过于靠近的呼吸,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赶进度。”
  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不想多做解释,也懒得编织更合理的谎言。
  “是吗。”江耀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夏洄眼下的淡青和苍白得透明的皮肤上,又滑到他干燥起皮的唇角,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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