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哪有人把自己身家当成“投名状”交出来的?
  可这偏偏就是宴淮鹤,是他爱着的,也深爱着他的,宴淮鹤。
  宴淮鹤低笑一声,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收紧。
  “嗯,我入赘。”他在他耳边低声承认,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记得把我写在族谱上。”
  闫铭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他攥紧了掌心的钥匙,也用力回抱住宴淮鹤,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海平面,暮色四合,天边亮起第一颗星。
  宴淮鹤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在逐渐降临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星星出来了。听说对着暮色里的第一颗星许愿,很灵。”
  “你信这个?”闫铭带着鼻音问。
  “以前不信。”宴淮鹤看着他被泪水洗过,亮晶晶的眼睛,“现在,有点想信。”
  他捧住闫铭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角,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对着他,也像是对着那颗悄然亮起的星辰,许下誓言:
  “我宴淮鹤,今生来世,都只要闫铭一个。山河为证,星辰为鉴,此心不移,此情不渝。若违此誓……”
  “够了。”闫铭抬手捂住他的嘴,指尖还带着湿意,“不用说。我信。”
  宴淮鹤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走吧,”他牵起闫铭的手,十指紧扣,“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闫铭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宴淮鹤回头,在渐浓的夜色里对他露出一个嚣张又温柔的笑:“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星光渐次亮起,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闪烁的光路,指引着归途。
  身后,海浪依旧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奏响永恒的背景音。
  (全文完)


第59章 番外1
  部门聚餐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半,就在南山区科技园对面的“静园私房菜馆”二楼包厢。
  这家新开的私房菜馆装修是简约中式风,木质屏风隔出独立空间,墙上挂着岭南画派的花鸟作品,十五人座的实木圆桌中央摆着一大束白色蝴蝶兰。
  深圳四月的夜晚已有些闷热,窗外是科技园特有的风景:玻璃幕墙大厦灯火通明,灯光在东北方向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楼下深南大道车流如红色尾灯汇成的河流。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几杯酒下肚,闫铭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喝太多,明天要宴淮鹤就回国了。
  但架不住手底下五个年轻下属轮番敬酒,这个说“闫哥感谢您带我们啃下这个硬骨头”,那个举杯“要不是闫总在坂田和供应商熬的那三夜”。
  再加上团队在龙华搞了六个月的新能源电池BMS项目,终于在今天下午通过了终审,他心里也确实高兴。
  第三杯茅台下肚时,闫铭觉得喉咙像被热油淋过,这酒还是老周特意从老家带来的。
  第五杯时,包厢里柔和的灯光开始晕开,同事们用粤语、普通话、潮汕话混杂的谈笑声渐渐退到远处,像隔着深圳湾的海雾。
  他努力维持坐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腻的瓷边。
  这是一只龙泉青瓷杯,冰凉的触感短暂地唤醒了一丝清醒,随即又被下一波酒精淹没。
  “我真不能……”他第七次摆手,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小陈已经凑过来,满脸通红地举着分酒器:“闫总,就这一壶,饮胜!我饮完,您随意啦!”
  随意的结果是又下去了二两。
  林骁身为闫铭在深城的新助理,坐在闫铭右手边,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闫总?”林骁用普通话低声问,侧身靠近了些。
  闫铭极其缓慢地抬了抬眼皮,那双在会议室里永远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微微涣散。
  他嘴唇动了动,林骁不得不把耳朵凑到离他脸颊只有十公分的地方,才听见那句含混的:“冇……事。”
  话音未落,闫铭试图去拿纸巾的手肘碰到了那只青瓷杯。
  “小心!”林骁眼疾手快扶住杯子,但已经晚了。
  杯子在桌沿摇晃了两秒,最终还是倒在桌布上。
  他的手背碰到闫铭的手腕,皮肤温度高得惊人。
  再抬头看,闫铭整个人已经软绵绵地陷进椅背里,头微微后仰,露出线条清晰的喉结。
  他眼睛半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频率不太稳定。
  林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闫总这是真的喝倒了。
  林骁慌了,自己才来一周,很多还不熟悉。
  视线不由落在坐在对面的财务总监周清身上,眼神一亮,“周哥,你有闫总家里人的电话吗?”
  周清今天也喝了不少,反应慢了足足五秒,才迟钝地“哦”了一声,掏出手机解锁,输了三次密码才成功。
  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手指在通讯录图标上悬停了半晌,终于点进去。
  “闫总的家人……闫总的家人……”他喃喃重复着,食指机械地向下滑动,划过上百个联系人,“我存哪儿了来着……叫什么来着,我好像认识……”
  林骁看着老周的手指停在“闫”字开头的联系人区域,那里只有“闫铭”一个名字,茫然地返回,点开微信,翻找聊天记录。
  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两分钟,而闫铭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又沉又缓。
  “算了。”林骁当机立断,起身走到闫铭身边。
  他弯腰拍了拍闫铭的肩膀,“闫总?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附近酒店休息。”
  闫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睁开一条缝,水蒙蒙地看着林骁,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这是谁。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小提琴铃声从闫铭西装内袋里传出来。
  闫铭被铃声唤醒了一瞬意识,手伸进内袋摸索。
  掏出黑色手机,屏幕在昏暗灯光下亮起,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宴总。
  林骁瞥见了备注,宴总?是哪个合作方吗?
  闫铭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接听,手指一软,手机从掌心滑落,直直朝地面坠去。
  “小心!”林骁一个箭步弯腰,在手机即将亲吻大理石地面的前一秒,险险捞住了它。
  而在他指尖触到手机的同时,他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喂?”林骁喘了口气,只能把手机贴到耳边,“您好?”
  电话那头很安静,不是完全的寂静,背景里有极轻微的风声,还有汽车引擎怠速的声音?对方似乎在车里。
  短暂的停顿,可能只有一秒半,但漫长得让人不安。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平静,却让林骁后背莫名一凉:
  “你是谁?”
  那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周几”,但每个字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我……”林骁张了张嘴,意识到这声音有些耳熟。
  不是音色熟悉,而是那种语调,他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感觉。
  对着那头说道:“我是闫总的助理,他喝多了。您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声音再次响起,“位置告诉我。”
  等林骁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林骁?”周清疑惑地唤他,“有人来接闫总?”
  “算是吧。”林骁也有些不确定,脑中努力回想着刚才的声音。
  十二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正对餐馆大门的位置,驾驶座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身姿挺拔,深灰色大衣,在路灯下显得肩线平直利落。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骁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宴铭创投的掌舵人,他们公司最大的资方代表,宴淮鹤。
  周清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喃喃道:“宴……宴总?”
  宴淮鹤站在那里,朝包厢里的众人点了点头。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目光掠过掠过东倒西歪的酒瓶,最后精准地落在趴在桌上的闫铭身上。
  宴淮鹤的眼神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什么也没说,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深色地毯上,发出沙沙声。
  直接走到闫铭身边,他弯下腰,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视线与趴在桌上的闫铭齐平。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拇指极其温柔地蹭了蹭闫铭的眉骨。
  “闫铭。”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电话里低了整整一个度,沉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振动。
  那个“铭”字被他念得很特别,尾音微微下沉。
  闫铭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涣散地在空中游移了几秒,才终于对焦在眼前这张脸上。
  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喝了多少?”宴淮鹤问,视线仍然落在闫铭脸上。。
  林骁的舌头有些打结,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紧张到语无伦次:“大、大概……半斤白的。53度的飞天茅台,闫总他今天……今天因为项目过审,心里高兴,我们敬酒,他、他……”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宴淮鹤好似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对这番解释做出任何回应。
  一只手穿过闫铭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闫铭软软地靠在宴淮鹤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像梦呓。
  但宴淮鹤听见了,他低下头,侧耳贴近闫铭的嘴唇,勾起嘴角。
  宴淮鹤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闫铭靠得更舒服些,抬眼看向林骁。
  “人我带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账单记我账上。”
  说完,他扶着闫铭转身朝门口走去。
  闫铭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宴淮鹤身上,但宴淮鹤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闷热的潮气扑面而来,与室内过低的空调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闫铭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差激得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眯着眼睛,努力聚焦,视线在扶着自己的人侧脸上停留,模糊,又再次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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