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玄幻灵异)——花渡渡

分类:2026

作者:花渡渡
更新:2026-04-09 19:51:34

  厚实,耐用。
  “……”闻时序想这也太草率了,“不用,我记得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家木具加工店,离得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有。
  闻时序买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让老板给涂上一层防水防虫蛀的木蜡油。
  本来想让老板帮忙刻字的,但这个店不提供这项服务,觉得晦气。
  只好作罢。
  满满在旁边小小声说:“没关系的,满满会刻字。”
  满满会刻字,刻的还不错,他说是活着的时候和村头的跛脚老爷爷学的。
  就是不会写字,尤其不会写复杂的字,写尚且写不好,照着刻自然就不好看。所以满满之前几次为自己刻的墓碑都丑得各有特色。
  满满之墓的墓还是用的拼音。
  也幸亏闻时序昨天没仔细看他刻的杰作。
  字是闻时序给写上去的,还添加了生卒年。
  满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是弃婴,弃婴只知道自己生于90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哪月哪日出生。
  但死的那一天记得很清楚,那是初夏时节,2009年6月1日。
  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可爱。不像鬼。闻时序静静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好了!”
  闻时序帮满满把墓碑插好。
  坟上落满了桃花。
  粉色的坟,粉色的碑,粉色的满满。
  满满已经洗干净了,此时顶着满头的桃花,很漂亮、可爱。
  满满对着坟包包很开心地笑着。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满满不知道,但满满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
  闻时序忍不住回车里拿相机下来,在寻找角度,想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满满终于从自己的漂亮坟包包中拔除目光来,看着闻时序手中的大黑壳子,好奇:“阿序,这是什么?”
  “相机。”
  满满眼睛一亮,像瞬间填进了一把星星:“是那种可以把我变成相片的东西吗?”
  满满知道那个,小时候的他还活着,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们小孩儿都可以去村委会拍一张照片,满满也去拍过。
  一个什么东西对着他亮了一下,过两天去拿,自己的模样就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嗯。满满喜欢拍照吗?”
  “喜欢!”
  闻时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但是我拍照不太好看,你不要笑话我。”
  “不笑话阿序!”
  满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欢天喜地地理了理头发,露出八颗牙,甜甜地朝闻时序笑,比了个剪刀手。
  青山、碧水、花林、坟包包、满满。闻时序觉得这个构图很漂亮。
  咔嚓——
  拍了好几张。
  满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闻时序打开相片,却愣住了。
  青山在侧,绿水围合,花林落英缤纷,花下圆圆的坟包包都在,唯独没有满满。
  一连几张都没有。
  满满羁留在这个尘世,却并不属于这里。
  这世上能看见满满的,只有病入膏肓的闻时序而已。
  满满抱着相机,翻过来翻过去,在照片里怎么找也看不见自己。
  满满有些失落,圆咕隆咚的脑袋垂下来。
  满满早已经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他在倒影的河水里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原以为相机可以记录,没想到也不行。也许真如土地公公所说,这莽莽碧落黄泉,能照见他的,唯有地府奈何桥下的忘川河。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倒是闻时序还在失落,满满笑起来,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阿序,满满已经很高兴了。”
  “反正满满也不好看,拍不到就拍不到了。”满满没心没肺地自嘲了一下。
  满满从自己的手臂肤色可以推算出,他长得不好看,脸可能白得像堵墙,眼睛像两个洞,头发像杂草。
  不仅不好看,可能还挺吓人。
  “怎么会——”闻时序重新注视他的脸,眼睛里氤氲着雾气,很认真地说,“满满很好看,很可爱。”
  闻时序很客观地叙述这个事实。
  自古以来的文学、影视作品,爱将鬼塑造得面容可怖、肢体扭曲,怨气冲天,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这导致人们对鬼神之说讳莫如深,没遇见满满之前,闻时序也是这样的。
  所以昨夜他一口气跑出了十几公里。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死去的人而已。
  即便命运不公,一生坎坷,依旧心存善念。乐观、豁达,不见苦相,没有怨气、哀叹,一点很小的事情都能让他开心很久,小到只是一包普通的旺旺雪饼,一点微不足道的援手。
  满满比自己要厉害很多。
  “真的吗?”
  “真的。”闻时序的目光落在满目灼灼的花海里说,“像春天开出来的第一朵桃花。”


第6章 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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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时序暂时不走了。
  这里风景瑰丽,空气很好,安宁清静无人打扰,很适合养病。
  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阴,适合鬼出没。满满刚才还在,闻时序只忙了一会儿工作,一抬头就不知道满满飘哪里去了。
  闻时序就成了守墓人。
  雨后春天的山上正是蘑菇与笋子丰收的时节,今天没有下雨,很适合采摘山珍。
  笋要在上面山上的竹林里挖,蘑菇的话桃林里就有很多,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不少山塘村村民挽着筐来桃林里采蘑菇。
  平日里没有人烟的桃花林里忽然停放了一辆外地牌的房车,房车前摆着露营桌椅,坐着一个瘦削的,带着针织帽的年轻人。
  在一个破坟包边。
  闻时序不太喜欢此情此景里有人走来走去,但他才是外乡人,总不能把本地人赶走,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忍耐着,在面前一摞摞崭新的环衬纸中间伏案签自己的书。
  一辆车远远地驶来,在房车后面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青年模样,打开后备箱拎出个筐。
  不像农村人打扮,两人看见外地车牌,和车旁一个看起来文艺感满满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拿着笔写什么东西,好奇地走过来,与他攀谈。
  闻时序察觉有人来,放下了笔,正对上陌生人的眼睛。
  出于礼貌,闻时序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
  男人见面第一件事:发烟。
  闻时序摆摆手,客气地说:“我戒了,不抽,谢谢。”
  男人收起烟盒,见闻时序身形消瘦,脸色也不似健康人红润,大约身体不好,便也没抽了,问他是来这里旅游的吗?
  “对,这里风景很好。”
  聊了几句可得知,他们是一对夫妻,市区里人,这里是他老婆的老家,最近蘑菇长得多,住农村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采。
  聊着聊着,男人的老婆疑惑地诶了一声,走到坟边,蹲下来仔细看碑上的文字,忽然激动地让丈夫过来看,说:“这个居然是我小时候邻居家哥哥的坟诶!就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满满哥哥。”
  “没想到他的坟在这里啊。”女子喃喃念叨,“我都好久没来这里了。”
  男人也走过去,看着坟,道:“就是你说的那个19岁就去世了的脸很圆的男孩子?”
  “对,”女子点点头,惋惜地叹气,“小时候我跟他玩得可好了……”
  听到他们谈及满满,观女子一脸愧疚之色,一直沉默寡言的闻时序放下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女子唉了一声,对丈夫说:“我记得上次给我阿公扫墓还有剩点香和纸吧?你拿点下来,来都来了,我给满满烧一点。还有后备箱的AD钙奶,也拿下来。”
  男人照做,女子点燃了香,分给丈夫一点,两人对着坟拜了拜,插在坟前的土地上。
  闻时序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女子开始烧着手上的纸,对着坟包包愧疚地自言自语起来。
  “满满哥,我来看你了。对不起啊。你不要生我爸的气,他那个人就是胆小,没本事……”
  原来,这个女子的父亲就是曾经那个不愿意拉满满去城里看病的其中一户有摩托车的人家。
  她曾经和满满是很要好的玩伴,满满生病的时候,他奶奶来求她父亲带满满去城里看病,求了三次,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拒绝了三次。
  她也求父亲带满满去看病,父亲让她别犯傻,什么时候不生病,到处都在传流感的时候生病,那村里村医都不敢治,他们做什么烂好人?拉人去万一真的是流感,被传染了怎么办?
  何况那时还没有通隧道,进城要翻两座山,油钱多贵?满满家那么穷,医药费估计还得他先掏呢。
  女孩那时候才13岁,哭着问,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满满哥哥生病死掉吗?
  “死就死了,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们传染他的,死了还能怨我们?”
  “可是满满哥哥保护过我!老爸,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女孩执意要去看望满满哥哥,没去成,被父母混合双打了一回。
  还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为了推脱,故意把车胎扎了。
  总之,女孩最终也没能去看满满一眼,三天后,满满就死了。
  这成了女孩心中解不开的结,后来跟父母也就不亲了。
  想到这里,已经30岁的邻家妹妹哭了。
  闻时序看见满满抱着一束花兴高采烈地回来,看到坟前的不速之客,笑容消失了。
  满满走上来,试探地叫了一声:“芳芳?”
  可是芳芳看不见满满,也听不见满满的声音。
  满满抱着花,不知所措。
  芳芳摸了摸墓碑的一角,把塑料袋里原本是买给自己孩子吃的零食都放在坟前:“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AD钙奶,希望你在那边高高兴兴的。”
  他丈夫有点心疼那一大袋零食,说意思一下得了,别全给啊,死人又吃不了,放着也是坏掉,浪费。
  芳芳让他闭嘴,一边凉快去。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满满抱膝坐在桃花树下,应该是想起了过往的事,不再笑了,看着滔滔不绝的清江水发呆。
  闻时序见他们往桃林深处走远了,走到坟前在那袋零食里翻了翻,拆出一排AD钙奶,拿过来给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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