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玄幻灵异)——花渡渡
分类:2026
作者:花渡渡
更新:2026-04-09 19:51:34
题名:满满 作者:花渡渡 简介: 将死之人不小心刨了已死之人的坟 闻时序笔耕不辍伏案多年,只换来一纸胃癌晚期的确诊书。 化疗很痛苦,生的希望寥寥无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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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再醒过来时,周遭光景已经大变样,四下环视,又眺望窗外,发现一片青绿山水,这才恍惚得知,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现在置身土地庙中。
身下是暖和的被褥,他坐起身,大脑逐渐恢复清明。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感到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已经碎掉的莲花领扣。
他呼吸一滞,立马回想起之前经历的一切,雪仙哥哥是真真切切出现过,又真真切切永远离开了。
而他最后也没有对仇人痛下杀手。
满满捧着莲花扣的碎片,黯然垂泪。
碎成这样,大概再也拼不起来了。
老式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满满转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羞愧地垂下头来。
阿序整个手掌几乎都被他咬碎了,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白一片,可见神色非常虚弱。
闻时序坐到他身边,两只鬼面对面坐着,却一时无言。
“对不起,阿序。”满满无言再见他。说好要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他却又先食言了。
还几乎咬碎了他整个手掌。满满捂脸哭泣,连声说着对不起。
“不要哭,没关系,”闻时序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几个洞,幸好没有把肉扯下来,恢复几天就没事了。”
可是满满显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竹椅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闻时序用好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满满十根指甲尽数断裂的手,没有回应他的话,想了很久,说:“我们找到你爸爸了,他现在就在外面。满满,你想不想见他?”
满满一愣,听了这话,心底又生出几分怯意。
他之前无比迫切的想要与爸爸相认,现在近在眼前了,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闻时序替他掖了掖鬓角,说:“你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满满不用害怕。你点个头,我请他进来,好么?”
满满愣怔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闻时序出去片刻,满满立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攥着身上的被角,忐忑不安地等待。
等下见了爸爸,他要说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还不止一个。
闻时序身后跟着一个沧桑的老人,60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片。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泛黄的,干巴巴的白衬衫。
他的身后跟着土地公公,还有两个之前要把自己抓走的黑白无常。
他们的装束就靓丽多了,修身黑白西装,情侣款。胸前佩司法徽。
其中那个白的脸很臭。
满满的目光落在阿序身后那个沧桑的老人脸上,泪水模糊了双眼,挣扎着坐起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满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了三十六年的弦,骤然崩裂。
满满张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褪色成一片灰白,只剩下门口那个身影,带着一身风霜与挥之不去的书卷气,无比清晰地倒映进他含泪的眼睛。
像、太像了。
老人蹙起了眉头,抿起的嘴角微微颤抖,那是他的儿子,不止五官酷似、更是一种深层的、刻进灵魂里的共鸣。
那是他的孩子,8个月就离开他的孩子。
父子俩在36年风霜摧折之后,彼此靠近。小心翼翼地,生怕这是一场肥皂泡般的幻梦,轻轻一戳,就破了。
害怕梦碎后,他还是那个走遍山河依旧寻找不到孩子踪迹的失独老人,而满满害怕梦碎后,自己还是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少年。
闻时序拉开椅子请江柏舟坐下,坐在床边,为这父子两人牵线搭桥。
“伯父,这是您的言言。”闻时序说,“前两天受了些大的刺激,现在精神不太好,希望您理解。”
江柏舟在满满昏迷时已经听说了一切,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早些时候已经在他昏迷不醒的身边释放完了激动的情绪。
满满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想叫爸爸,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重若千钧,灼烧着他的喉咙,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被角,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孩子。可眼睛却死死锁在老人脸上,贪婪地看着,确认着。
至此,婴幼儿时期的记忆纷纷涌现,爸爸抱着他,戳他圆圆的小脸蛋,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
满满再也憋不住泪,眼泪颗颗滚落。紧闭的扁扁嘴唇颤抖着张开了,失声痛哭。
此刻,时隔36年再与自己的心肝宝贝面对面,没有特别大的心理波动了,一汪热泪含在眼眶,等满满哭过劲了,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36年了,言言比爸爸想象中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满满垂下头,深吸一口气都是颤抖的,双手交替抹泪,怎么抹都止不住。
弄得两条手臂都湿淋淋的。
闻时序抽了好几张纸替他擦泪。他说不出的话,闻时序替他说:“言言他……19岁就死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江柏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纯金小猪长命锁,一看便知很有些年份,拴着长命锁,缀着金珠的红绳都起球变黑了。
长命锁下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江柏舟为他带上的时候,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天,爸爸刚从金店把给你定做的长命锁拿回来,要为你戴上的。”江柏舟为他戴长命锁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结果你就被拐走了……对不起……小苹果,是爸爸没有好好陪伴你,对不起……”
“要是那一天爸爸没有临时回学校给学生指导论文,你就不会丢了……对不起……”
说到这里,再回想起旧事的江柏舟再次情绪失控,失声痛哭:“爸爸都听说了,你吃了好多好多的苦,爸爸真的……”
他已经说不下去,能够挤出酸涩喉咙的,也只有颤颤巍巍的对不起三个字。
那枚姗姗来迟的长命锁,终于在36年以后,重新挂上了孩子的颈项上。
这枚倾注了爸爸妈妈所有爱意的长命锁,终究没能保护他的孩子长命无疾,平安顺遂。
只活了短短19年,就因疾病而撒手人寰。
满满拨弄着脖子上那枚长命锁,眼泪不受控制再次哗哗滚落,他张开双臂用力撞进爸爸的怀里。
漂泊无依,被骂了19年野种的可怜虫,终于在做了17年孤魂野鬼之后,与至亲重逢。
他不是没人爱的弃婴,他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呃……啊……”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终是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满满猛地抬起头,眼泪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几乎喷射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鬼魂满满,也不是怨毒的厉鬼江言,他变回了那个在1990年冬天丢失的、名叫“小苹果”的孩子。
“爸……爸……”
这两个字,终于带着血泪的温度,嘶哑却又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不是试探,不是怯懦,是确认,是回归。
这一刹那,在座的几个千年老东西都不免有些动容。
“欸……”江柏舟无法形容这一刹那的心情,只将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爸爸在呢,爸爸再也不会离开。”
“爸爸。”
“嗯。”
“爸爸。”
“乖,小苹果乖……”
满满一遍遍叫着,江柏舟一遍一遍回应。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爸爸都喊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淌,满满喊累了,终于不喊了。
他依偎在父亲怀里,哑着嗓子说:“爸爸,我有一个阿嬷,是她捡到的我,她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满满。是圆满的满。”
“不过,你叫我小苹果,或者言言都可以,都是很好听的名字……”
满满给爸爸介绍了一下阿序和土地公公,没想到他们三个在他还昏迷未醒之时就已经很熟了。
只是可惜,在他们终于团圆的这一天,妈妈却永远都不在了。
自杀的人原地魂飞魄散,无人能例外。
如此一家团圆的温馨时刻,有人看不下去,冷着一张脸转身出门。
范副主任转身追出去,在土地公的办公桌前,看见自己的老搭档衔着烟坐在办公椅上,交叠一双长腿面无表情地摁手机。
“在干什么?上报系统啊?”
谢必安乜了他一眼,高冷不说话。
“自己抽,也不知道给我发一根。”范无咎走到他身后,弯腰亲昵地说。
谢必安高冷地蹦出几个字:“口袋里,自己不会拿?”
平日里少动手动脚了似的,现在装什么客气。
范无咎伸手去他口袋里掏烟,借势向他的手机屏幕投去目光,他以为是向上级申请捉拿满满的逮捕令,毕竟这人真的很在意自己的kpi。
但没想到,这次出勤记录上却是简短十个字:“认错态度良好,不予追究。”
附上几张弄虚作假的图片。
良好吗?都把那个张绍刚吓出精神分裂了,现在还在治疗中呢。
不过嘛,他没死就行。死了就真糊弄不了了。
没死,那出于同情,执法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这事儿办得也有风险,人间有稽核督察组,阴间也有。
被发现执法者放水,那轻则扣工资,重则停职调查。
谢必安噼里啪啦弄好,发送无线打印,那边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几张纸,拿过来整理好,咔嚓一订,拿过笔,在最后一张的右下角执法者签名处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谢必安
然后头也不抬扔给黑无常,言简意赅:“签字。”
黑无常宠溺地笑笑,接过文件和笔,在他名字下面的那一栏复核协查上签下了他的大名:范无咎
范无咎拿过打火机,说:“真发送下去了,可就改不了了,你确定?”
“不要废话,烧吧你。”
范无咎点燃了文件,投进第三个盆里,笑着评价了四个字:“嘴硬心软。”
谢必安耸耸肩:“只是可怜他的遭遇。好不容易有人为他点了八千盏灯,一上报就前功尽弃了。”
“能放就放他一马。”谢必安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命运又多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范无咎笑笑:“万一又被发现了,咱们这个月可就一毛工资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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