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将军（古代架空）——月下田

　　房间内一片漆黑，但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街灯的反射光，能勉强看清大概轮廓。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或者账房，靠墙立着书架和账架，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着些账本和文具。空气里的那股异香，似乎就是从书案方向传来。
　　柏封握紧信物，信物的震颤和温热感在此处达到了顶峰，甚至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手掌周围。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案边。信物的光芒，清晰地指向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来放脚的石质踏凳。
　　踏凳是实心的，看起来很普通。柏封蹲下身，用信物靠近踏凳。暗红的光芒明显变得更加明亮，信物的震颤也加剧了。
　　他伸手摸索踏凳表面，触手冰凉粗糙。但当他的手指摸索到踏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磨损的凹痕时，信物猛地一震，光芒骤亮！
　　那个凹痕的形状……与“巽”位信物末端的那个古怪符号，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里也有一个“钥匙孔”？
　　柏封心中狂跳。他尝试着，将手中的“巽”位信物，对准那个凹痕，轻轻按了上去。
　　“咔哒。”
　　一声比后巷石板开启更加轻微、却更加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沉重的书案，连同下面的石质踏凳，竟然悄无声息地、整体向一侧平移了大约两尺！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更加规整的方形洞口！洞口有石阶，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与“荧玉”和地底秘室相似的气息！而且，洞口边缘，也残留着些许那种暗蓝色的、晶莹的粉末！
　　这里才是“永盛”皮货行真正的、更加隐秘的入口！后巷那个，可能只是备用的、或者运送大宗“货物”的通道！而这个入口，直接通向了建筑内部，或许连接着更核心的区域！
　　柏封心中又惊又喜。他不再犹豫，将信物收回怀中（光芒和震颤随之减弱），深吸一口气，矮身钻入洞口，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盘旋向下，两侧是冰冷的石壁。他走得很慢，很轻，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下面隐约传来微弱的气流声，还有……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像是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呼吸？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非人的气息也越浓。石阶似乎没有尽头，一直通向地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石阶的、更加开阔的空间，以及……微弱的光线。
　　不是灯光，也不是“荧玉”的青白冷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自身在发光、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光芒，从下方一个巨大的、拱形的地下空间深处透出来。
　　柏封停下脚步，伏在最后几级石阶上，小心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眼前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洞窟中央，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幽暗的水潭，水色深黑，不起波澜，却散发着那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水潭边缘，是粗糙开凿出的、类似码头或平台的石质结构。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水潭之中，以及水潭对岸！
　　水潭靠近柏封这一侧的“码头”上，停靠着两艘造型奇特、狭长低矮、像是某种特制舢板的黑色小船。沙哑汉子、四个抬箱人，以及那两个沉重的木箱，此刻就在其中一艘小船上，似乎正在检查船只，准备出发。而水潭对面，遥远的、被幽蓝光芒勾勒出的洞壁之下，赫然有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规整的、仿佛人工开凿出的、黑漆漆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幽蓝光芒流淌，仿佛一道通往异界的大门！
　　而在水潭上方，洞窟的穹顶，垂挂着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同样幽蓝光芒的、如同钟乳石又像是某种奇异水晶的结晶体，有些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光芒正是从中透出。整个场景，诡异、壮丽、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非人般的冰冷与死寂。
　　这里……就是“水眼”？那个通往“地门”或其他地方的地下通道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那些幽蓝的水和晶体，是什么？与“荧玉”有关吗？对面的巨大洞口，又通向何处？靖王的人，要用船，将那两个箱子运过去？
　　柏封的心跳如擂鼓。他感觉自己闯入了一个远远超乎想象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核心。
　　就在这时，下方码头上的沙哑汉子似乎检查完毕，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四个抬箱人将两个木箱小心地搬上其中一艘黑色小船，固定好。然后，沙哑汉子率先跳上船头，另一名汉子（守在巷口那个）跳上船尾，拿起了一根长长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船篙。四个抬箱人则上了另一艘空船，似乎作为护卫。
　　“走！”沙哑汉子低喝一声。
　　船尾的汉子用金属船篙在码头石壁上轻轻一点，黑色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暗的水潭，向着对面那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拱形洞口，疾驰而去！后面那艘载着四个护卫的空船，也立刻跟上。
　　两艘小船迅速消失在洞口内的黑暗中，只留下水面上渐渐平复的、微不可察的涟漪。
　　柏封伏在石阶上，脑中急速思考。追上去？下面水潭情况不明，那幽蓝的水和光芒透着诡异，而且对方有船，有护卫，自己贸然下水追踪，凶多吉少。不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那神秘的“料”运走？
　　就在他犹豫之际，怀中的“巽”位信物，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而这一次，震颤的方向，并非指向对面消失的洞口，而是……指向了他身后的石阶上方！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带着浓烈杀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猛地从身后袭来！
　　有人！而且，是高手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石阶上！他刚才全神贯注于下方洞窟，竟然没有察觉！
　　柏封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从石阶上翻滚而下，同时右手向后一扬，几枚淬毒的铜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身后！
　　“叮叮叮！”
　　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石阶通道中炸响！铜钱似乎被什么兵刃格飞，撞在石壁上，溅起几点火星。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上方石阶的阴影中扑出，手中一道幽暗的、几乎不反光的刀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柏封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柏封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刀光及体，他只能拼命向侧方翻滚！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夜行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甚至割破了他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幸好他反应够快，翻滚及时，否则这一刀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他顺势滚到码头边缘，半跪在地，右手已拔出靴中匕首，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向石阶方向。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眼睛的高瘦身影，正缓缓从石阶上走下。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通体黝黑、只在刃口处流动着一丝幽蓝寒光的狭长弯刀。刚才那一刀，显然就是他所发。
　　更让柏封心中一沉的是，在此人身后，石阶上方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另外两个人影，气息同样阴冷晦涩，如同潜伏的毒蛇。
　　是靖王留在这里的守卫？还是……太后的人，追踪到了这里？亦或是……“守钥人”？
　　蒙面刀客在距离柏封三丈外停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柏封肩上的伤口，又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屑。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嘶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老鼠，终于钻出来了。等你很久了。”


第43章
　　“老鼠，终于钻出来了。等你很久了。”
　　蒙面刀客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洞窟中回荡，与那幽暗水潭散发的、非人般的蓝色冷光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与杀机。那双从黑巾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锁定猎物的杀意。
　　柏封半跪在冰冷的石质码头边缘，左肩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在黑色夜行衣上晕开暗沉的颜色。右手紧握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无视伤处的疼痛和因失血带来的、一丝细微的眩晕，全部的神经都紧绷如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在三丈外的蒙面刀客，以及他身后石阶阴影中那两道更加晦涩、却同样危险的气息。
　　是靖王的人。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专门留在这里，猎杀可能出现的“不速之客”的。沙哑汉子他们运货离开，这里却留下高手守株待兔，显然是早有防备。自己从二楼书房的秘密入口潜入，或许早在对方预料之中，甚至……对方是故意放自己进来的？
　　“等我？”柏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喘息，仿佛伤势不轻，示敌以弱，同时脑中急速思考脱身之策。以一敌三，对方皆是高手，自己重伤未愈，又新添创伤，硬拼绝无胜算。而且，这地下洞窟诡异莫测，那幽蓝的水潭和光芒透着不祥，贸然行动，恐有更大危险。必须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从你踏入西市，‘永盛’周围，就布满了眼睛。”蒙面刀客缓缓道，似乎并不急于动手，猫戏老鼠般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你的行踪，你的伪装，甚至你在对面屋顶的窥探……我们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你能找到‘巽’位信物，还能开启‘书斋’的入口。看来，文先生倒是留了份‘大礼’给你。”
　　文先生？他果然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关键角色！他甚至可能预料到柏封会追查到这里，所以留下了“巽”位信物和“书斋”入口的线索？是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文廷玉让你们守在这里杀我？”柏封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身后的水潭幽暗死寂，对面的巨大拱形洞口深不见底。两侧是粗糙的洞壁，布满了那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有些地方似乎有裂缝和凹陷，或许可以藏身。但空间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
　　“文先生？”蒙面刀客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嘲讽的冷笑，“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叛徒罢了。若非王爷还需要他手中的钥匙碎片，他早该死了。不过现在也好，他自作聪明，试图独自开启‘坎’位地门，结果触动了禁制，生死不明，倒也省了我们的事。至于你……”他顿了顿，手中那柄幽蓝刃口的弯刀微微抬起，“王爷有令，任何窥探‘水眼’、觊觎‘地脉之心’者，格杀勿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