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近代现代)——死挽颂

分类:2026

作者:死挽颂
更新:2026-04-09 19:16:28

  应该走的,对,自己的命最重要。
  但下一秒,另一个画面从记忆的深处翻了上来。
  陆修望突然把他抱起来,然后转了个圈。
  陆叙靠着崖壁,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那个犟种说过要把他背下山。
  而且,陆修望说喜欢他,应该不会就这样丢下他走的吧?
  那他就等着,他想相信陆修望一次,反正也没力气做别的了。
  陆叙顺着崖壁慢慢滑坐下去。那东西还在持续放大内心的恐惧,但他已经很难做出反应。
  他实在太累了,连害怕的力气都匀不出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雪越下越大,覆盖在他身上,越来越厚,越来越重,连呼吸变得困难。
  陆叙闭上眼,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难得相信一个人,所以,那个人说过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们这一行,过多介入别人的因果,自身的缘分留不长久,他开始怀疑,陆修望会不会放弃他了?他俩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到此为止了?
  意识只剩最后一丝时,他终于听到了声音。
  隔得很远,非常沉闷,听不太真切。
  “陆……”
  “陆叙!”
  第二声比第一声清晰了一些,是陆修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慌乱。
  陆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声音像一只手,穿过所有的雪、所有迷雾,直接攥住了他胸腔里即将熄灭的那团火苗。
  感受到他的挣扎和求生欲,那东西的气场激荡得越来越剧烈,它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它赢了,它就能得到这个让他垂涎三尺的魂魄。
  但它最终没能做出选择。
  因为下一瞬间,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身形瘦削得有点奇怪,仿佛全身只剩骨架,搭着一件褴褛的道袍,通身裹挟着极重的阴气。
  黑影的翻涌猛地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
  那个穿破道袍的身影转过来,面朝陆叙,看不清脸,五官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微微驼着背,瘸着腿走……飘了过来,道袍空荡荡的,比起人类,反而更像是鬼魂。
  一股力量从那个身影身上释放出来,从头顶压下来。陆叙刚支起身体,这股力量让他的脊柱弯了下去,跪在地上。
  几张符纸从空中飘落下来,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到他的手边,上面的符文笔画歪歪扭扭,不属于他学过的任何一种符箓体系。
  鬼画符。
  陆叙情不自禁拾起来,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凉意从舌根坠入腹部,紧接着一阵异样的感应涌了上来。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手停下来的时候,卦象已经成了。
  仔细一解,是二号点和三号点中间,那片他亲手插上降真香、以为只是地气紊乱的骨冢。
  他太过依赖蒙卦里的水入土,总想着寻找泥地或者沼泽,而真正的佛身就在那里,被动物遗骸掩盖了不知道多少年。
  陆叙俯下身去,双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向那个虚空中的身影叩首,额头触地的一刻,耳边响起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陆叙这次听懂了。
  “小废物,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往山里闯。”
  是他!
  陆叙猛地抬头,那个身影已经化作一缕烟,被风卷着往高处飘散。
  下一秒,什么都看不到了。
  陆叙喉咙疼得厉害,只能挣扎着骂出一句:“老…东西,有本事你别跑。”
  留给他的只有一片黑暗,偌大的山谷里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陆叙!”
  是陆修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陆叙,醒一下,别睡过去——”
  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勒断。另一只手掌心冰冷,不停地拍着他的脸颊。
  他试着睁开眼,睫毛像是被泪水粘在了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眼前出现帐篷的顶棚,简易照明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想动,浑身却酸软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陆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高烧,而且烧得不轻。
  他转头,陆修望的脸近在咫尺,满脸焦急,头发乱作一团,嘴唇是青紫色的——那种暴露在低温中、体热不断流失之后才会出现的颜色。
  “……陆。”陆叙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来了?”
  陆修望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紧紧盯着他,确认他清醒过来后,紧皱的眉头才倏然松开,他把陆叙抱得更紧了,心脏在胸腔中劫后余生地跳动了几下。
  陆叙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皮肤贴着皮肤,陆修望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自己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法器,铜币、葫芦、玉扣,都是自己给他戴上的,硌得皮肤发疼,佛珠也缠在手腕上,缠得很紧。
  陆叙的胸口闷闷地堵了一下。
  这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多久没合过眼了,脖子和肩膀被冻得发紫,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所有的保暖的衣物都堆在这边,自己光着上身,在零下的温度里用体温给他当暖炉,不怕死的冻了半宿。
  “阿坎的小队快到了,”陆修望的声音也哑得厉害,“马上就能换帐篷,天亮就下山。”
  陆叙看着他。
  “你……”陆叙开口,声音却带着哽咽,“你是傻比吗……”
  “别说话。”
  陆修望把陆叙半扶半捞地带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陆叙的身体飘忽得厉害,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后仰,被陆修望用手掌托住了后脑勺,轻轻扶正。
  “先喝点水。”
  温热的水凑到嘴边,陆叙张嘴喝了两口,水流过干裂的嗓子,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整个人稍微缓了过来。
  陆修望又从包里摸出高热饼干,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
  陆叙嚼了几下,又灌了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再吃一块。”
  “难吃。”
  陆修望的动作没有商量的余地。陆叙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张嘴把第二块也吃了。
  饼干的热量很快见了效,胃里有了点底,脑子也没那么飘了。陆叙靠在陆修望的怀里,感觉自己终于从那片黑暗里重新回到了人间。
  他偏过头,看了陆修望一眼。那个平时处处透露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傲慢、走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的陆修望,此刻狼狈落魄得像个乞丐,于是问他:
  “至于吗?”
  陆修望正往嘴里塞饼干,闻言,他偏过头看了陆叙一眼。
  “什么?”
  陆叙低头看了一眼陆修望冻得发红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身上挂满法器的自己。
  陆叙的声音还是哑的,说话还有点费劲:“你这个人,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这样?”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风还在刮,帐篷布被吹得一鼓一凹,冰粒打在上面沙沙作响。
  陆修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保温杯放回包里,又把陆叙往毯子里塞了塞,像是在想该怎么接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勉强,但确实是在笑。
  “这很奇怪吗?我没谈过恋爱,也不太知道。”
  陆叙盯着他看了几秒。
  “恋爱脑也没你这样的。”陆叙说,“以身犯险,命不要了?”
  “不是恋爱脑。”陆修望打断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吧,我不太确定。”
  “我确实不太懂这些。”他的声音很低,“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我回答不上来。我就觉得……我喜欢你,我要这么做。没想过别的。”
  陆叙沉默了一下。
  他把自己从毯子里挖出来一点,问了一个他其实一直想问但从来没问出口的问题。
  “我每天骂你,阴阳你,不高兴就恶心你,你居然喜欢我。”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我现在真觉得你脑子有问题了。”
  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陆修望没有犹豫太久。
  “我猜是第一次去你家那天早上。”他说。
  陆叙愣了一下。
  “那天睡在沙发上,我做了一个梦。”陆修望的视线落在帐篷顶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梦见一只狐狸——”
  他把那些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有些印象很深,有些只剩零碎的片段,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总觉得我认识了你很久,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放任自己喜欢上了你。”
  陆叙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以他的专业素养,他知道这梦不是普通的梦,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很多梦是特殊的,见怪不怪,比如刚刚他经历的,就是被那山精野怪闯入梦中,用恐惧编织梦境,除此之外,还有能回溯前世的、预示未来的,更多的是亲人托梦、或者鬼魂作祟。
  但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先不说陆修望这种体质的人,一般不易通灵,更不会轻易做这些有特殊意义的梦,而且……
  “居然因为一个梦就动心了吗?”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好像还没想明白,“好像我上辈子给你下了蛊一样。”
  陆修望听到这话,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陆叙重新抱进怀里,陆叙没有挣扎。
  两个人裹在拼接的睡袋里,肩膀抵着肩膀,陆修望的下巴搁在陆叙的头顶。帐篷外的风还在呜咽,冰粒还在打帐篷布,但帐篷里面的空间被两个人的体温慢慢捂暖了。
  “不是因为那些梦动心,”陆修望说,“梦只是让我认清了自己,也是一个借口,让我有胆量向你开口。”
  “哦?”
  “第一次给你发消息那天,”陆修望回忆着,“你莫名其妙骂了我一句。”
  陆叙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陆修望的声音里没有怨气,倒像是在说一件挺有趣的事,“我看到消息后发了很大的火。因为从小到大没人那样跟我说过话,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人收拾你一顿。”
  “那你怎么没找?”陆叙忍不住嘀咕。
  心里又有点想笑,这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其实能听得进道理。
  “气晕了。”陆修望的胸腔震了一下,是在笑。
  “然后是第一次见面那天,你一直打量我,满脸写着不怀好意,看得我浑身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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