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关系(GL百合)——林欺

分类:2026

作者:林欺
更新:2026-04-09 19:04:56

  见了面,沈瑜年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还是关于川川的事,是这样的,前一阵子,我试过想给她转一些生活费。你明白的呀,刚出大学的小孩子一个人生活很困难。我就想稍微补贴补贴,但是她都不要……实在太倔了。”
  顾昙回想起沈言川的性格,倒没觉得她是个倔性子的人,反倒很听话,“是吗,她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是啊,拒绝得很坚决。川川也和我提过一嘴,她当时说,那个顾老师帮了她很多,过年都是住在她家里的。我心想,你真是一个好老师……比我这个当妈妈的靠谱得多了。”
  沈瑜年缓慢地从一个棕红色皮夹里拿出一张纸,薄得能被一阵风吹走。
  “川川很少愿意和我主动聊天,唯一几次谈话,她也都是在说你对她的好。不管是出于哪一种,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你。里面有五十万存款……”
  听到那个数字,顾昙的头皮都麻了一瞬,再感谢她也不能给她这么大数字的钱吧。于是下意识地推拒:
  “这金额太大了……抱歉,原谅我无法收下。况且,我对小言好,只是出于不想让明珠蒙尘的心理,你……至少也养育了她七八年,一定也知道的吧,这个孩子多么有灵气。”
  沈瑜年有些着急:
  “不,这些钱不只是对你的感谢。现在川川对于我的存在很抗拒。我没有办法再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了,一切都太晚……但是川川她很喜欢你,我想、我想请求你,代我照看她。我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实在看不了川川她再吃更多的苦头。我体会过那种刚进社会,一个人独自打拼的那种感觉,很绝望。”
  沈瑜年说得太令人动容,不禁让顾昙想到了沈言川住的那个老旧的出租房,连个电梯都没有。包括房子里面的陈设,顾昙没有走进去细看,总之,房子的外观都不太好,更不能期待内部设施了。她原本的想法似乎动摇了一分。
  顾昙递了一张纸巾给沈瑜年:“您先不要激动,小言她真的特别抗拒你吗?要不要、再慢慢地和她说一说,尝试一下把话说开了,会不会好一些。”
  其实,顾昙刚见到沈瑜年第一面时,并不太能感到她身上有母性,她身上甚至有一种离奇的前卫感。更像是对于目标很明确,并能下定一切决心去达到的那种人。
  那股劲头,和沈言川身上的很相似。
  而此时,这样一个钢铁般的女人竟然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这更加让顾昙觉得动容。
  沈瑜年浑身透着绝望的气息,睫毛都被泪水沾湿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有些矛盾好像就是没办法说通,川川还是恨我。我再这样叨扰她很不好。我想了好多天,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顾老师,这五十万是一定要交到你手上,如果、川川再不接受,那这些钱就当作我对你的感谢。”
  沈瑜年将话说得很清楚,也很现实。沈言川现在生存环境确实很恶劣,顾昙看了都觉得揪心。
  她最终想出了一个最折中的办法:先接受了这五十万,尝试和沈言川沟通,如果愿意收下则更好;若是仍然坚持不要,那便将这些钱再原路还给沈瑜年。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顾昙内心被冲击了一次又一次。
  原本将要放纵的感情如缰绳一般被勒回来,夜里想起那些真实发生过的吻,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沈瑜年将她视作很好的老师,而顾昙却在背地里对她的孩子想入非非。这样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一切都是动荡不安的。
  本来今晚来南城的计划,仅仅是为了给沈言川补齐生日,而如今,她的目的却多了一层,要想办法让沈言川接受那五十万。
  然而,顾昙并没有分到心思去考虑沈言川到底是否愿意接受,而是直笼筒地认为,沈言川接受了这笔钱之后生活质量会提高许多。就是出于这样简单的念想,她才答应了沈瑜年的请求。
  她的生活太混乱了。那些细腻弯绕的人情世故不止一次让她感到虚脱无力。
  很明显,今晚并不是一个良好的时机——去提及那张支票。
  出于对于这个蛋糕价值的尊重,顾昙也跟着吃完了一小块。奇怪的是,蛋糕里面明明不含酒精,顾昙却开始感到头部变得沉重。
  沈言川仍然粘在她身上,像一只抱着树杈的考拉。
  也许是过生日的体验对她来说太过新奇,因而,顾昙能确切地感受她无比高涨的情绪,好像下一秒就能步入极乐世界。
  紧接着,顾昙便听到她轻轻地嘤咛:“老师,今晚我好幸福。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身上的体温总是灼热,就和她对顾昙的热情一样。那是被火炉炙烤过的真心。
  顾昙的双臂无力地垂在两边,若是在上周,她很有可能不顾一切地再次吻上她的唇,然而现在,她内心的挣扎却不再允许她这样做了。
  失控给顾昙带来了太多不好的体验。
  如若要说一个彻底的解决方式,她很想代替沈瑜年,成为沈言川的亲生母亲。
  天然的脐带关系,只要不发生什么变故,那层联系就永远无法被切断。就像沈瑜年和她的女儿,即便中间遗失了那么多年。一旦找到蛛丝马迹,无处不在的基因很快就会将她们联结回来。
  不像顾昙现在和沈言川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沈言川就会完全脱手,离她而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她都有些忮忌沈瑜年,能有这样好的女儿,却不懂得好好对待她。
  此时,顾昙顺着沈言川的发丝,从上抚到下。手部传来柔顺的质感,意外地缓解了她心中的焦虑,于是,她又摸了许多遍。
  沈言川忽然问她,“那个,生日礼物,我可不可以再多要一件?”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沈言川几乎很少对她提出要求,今天又是特殊的日子,顾昙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沈言川坐直了,好像要宣告什么重大的事情,她的眼神从未如此认真过。
  这让顾昙感到不安,她的心脏也开始跟着急速跳动。
  真希望她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件事。
  周遭从未如此安静过,沈言川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个,关于我们之间……顾老师,那天我们接吻了,再后来的一天也是,我思考了许久许久,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想法。然后、我又想起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只有伴侣之间才可以接吻。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了?”
  眼神里带着满溢的期待,这实在太炙热了。她的目光好像在给顾昙处以一种最严厉的刑罚。


第48章 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尽管顾昙在内心里祈祷了许多遍, 但这件事仍然发生了。一时间,她的头脑开始晕厥。该怎么体面地与面前的女孩说清她的内心所想,她不想残忍地拒绝她, 却也不能就此一身轻松地肯定她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一条完全通往正确的道路。
  最后, 顾昙绝望地说:“小言,对不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怎么会不知道呢?”沈言川的脸色暗淡下去整整三个度, 世界好像都坍塌了,“那天是老师主动吻我的呀……”
  是了。是她先干出了最越界的事,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事到如今,顾昙好像只能作一些无谓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该吻你的。”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肤。
  那块蛋糕被切掉了一部分,露出红白黑的三色心脏。诚挚而可怜。
  沈言川端起那盘没吃完的蛋糕,大口地往嘴里塞,仅仅五分钟就全被吃完了。蛋糕是甜的,她却开始流泪:“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一定是想你想得疯掉了, 所以做了那么多不真实的梦,那些吻不是真的。你也不可能会爱我。”
  过了很久, 沈言川不服气似的,喃喃地说:“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在那天酒吧看见我喝酒会拦下我, 为什么会允许我做出那些事情?”
  顾昙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被这些质问逼到了墙角,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在这种时候,好像不管她说出什么样的话, 都会伤害到沈言川。她尝试着找回一丝理性, 尝试着用世俗道理来解释这一切。
  不想看到她喝过量酒精, 不想她的身体年纪轻轻就垮下,不想她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一起去酒吧喝酒,不想她不想她。
  为了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要不顾一切地吻她。
  一切理由都被梳理清晰了,但顾昙又说不出口了。
  沉默。沉默。
  她们都要被这种要命的沉默逼疯了,顾昙心中恐慌极了,拼命想搜刮出一些言语出来——能够再次将岌岌可危的情势逆转的言语。
  率先开口的又是沈言川:“本来我已经接受了,都怪那个酒吧,我好后悔那一天没有拒绝舒庭,说,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喝酒吧。就不会有再遇见你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好后悔。我好想将一切都忘记。”
  要沈言川怎么去接受,一切都只是一颗摇摇欲坠、飘飘忽忽的五彩肥皂泡泡,阳光下晃动着它易碎的身躯,倏地被戳破的瞬间,沉重的身躯猛然跌落到地上,只是一声闷响。
  到最后,被刺激过度的神经疲惫地罢工,沈言川呆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顾昙的脸。柔和的面颊轮廓,柳条般的眉,眼眸里总含着笑,嘴唇是软的,她尝过。
  有多么喜欢和执念,要让她对一个人从青少年时期一直仰慕到现在。沈言川现在才真正明白,老师不是不可触及的太阳,她更像是一团暖气,在空气里飘着的,可触及的热量。
  喜欢她对自己的关切,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眼角细小的纹路,喜欢她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脸上什么都不表露,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想要和她在新年里面,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对方,轻轻盈盈地说一句“新年快乐”。想被她独占自己的身体,一点空缺都不要有;也想要吻她,不仅仅是吻她的嘴唇。
  是她太自满了。以至于顾昙仅是勾勾手指,她就以为自己是被接纳了。
  是她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顾昙说:“我们之间真的不可以那样。我很抱歉,或许我们应该彼此之间都冷静一会儿。”
  “我们已经冷静很久了,不需要再冷静了。所以,老师给我的答案是否,对吗?”
  沈言川说完,又觉得自己是在自找羞辱,明明顾昙已经将所有都说得很清晰了。
  顾昙开始小幅度地摇头,发出一声痛苦的,类似于哽咽的声音。再次将沈言川的心脏刺痛,如果她的目的能单纯一点就好了,这样顾老师就不会被她刺伤。或许这样,她们也能一起生活,像亲人朋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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