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天才（近代现代）——讽喻诗

　　她跟陈桦关系好，陈桦人也很好，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两个早就处成朋友了，很少有上下级的距离感，即使是在陈桦红了之后也是这样。但是这次赵妍妍却久违地意识到她是陈桦的助理，陈桦是她的上级，距离感突然变得清晰。
　　“我没有用‘辜负’这个词，我只是——”赵妍妍愣了半天才开始辩解，说到一半又不敢再说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心情有点差。”陈桦这才发现自己有对赵妍妍撒气的嫌疑，于是又连忙道歉，“我跟他分手不完全是因为张姐。”
　　赵妍妍很疑惑：“那还因为什么？”
　　陈桦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敷衍过去：“说不清楚，太复杂了。”
　　赵妍妍也沉默了，她紧紧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一副不大自在的样子。
　　气氛冷得可以结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桦又问：“他还好吧？”
　　“啊？”赵妍妍一头雾水，好像不知道陈桦在问什么。
　　陈桦有点后悔问这个，毕竟都要分手了，但他还是没法不担心：“我是说……他——他的胃病好点了吗？没有人给他买药？”
　　只是要分手而已，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陈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提起江雨舒的名字，只敢用一个不尴不尬的“他”字来替代，也许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称呼江雨舒。
　　“你都要跟他分手还关心他干嘛？”赵妍妍说完之后才惊觉失言，连忙慌慌张张地找补，“对不起……呃，我是想说，心语给他买了药，现在他已经好些了。”
　　陈桦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关系。”
　　“算了，去机场吧。”赵妍妍看上去不大想再掺和他俩的事情，转身推开房门，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等电梯的时候陈桦恰好又碰上几个熟人，有《夜雨》剧组的演员，也有昨天在颁奖典礼上才认识的新朋友。好巧不巧，也碰上了江雨舒和杨心语。江雨舒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有点红肿，也许是哭过，也许是因为胃痛没睡好，陈桦不敢看他太久。
　　江雨舒看到陈桦之后本来走近了一步想上前说点什么，可是看到周围的人群之后他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
　　昨天这疯子还天不怕地不怕，在台上什么都敢说，今天就收敛了，知道在人多的地方要避嫌。但是看到他退半步的动作，陈桦却觉得很扎眼。
　　等电梯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演员和工作人员。大家正好聊起一档综艺节目，讲得很欢。那档节目陈桦和江雨舒一起上过，但他们都没加入这个话题，只是沉默。
　　因为昨天颁奖典礼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个又靠着彼此火了一把，热度高的吓人，网友们都在激烈地讨论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的演员们当然也知道这些，于是看热闹似地偷偷地往陈桦和江雨舒的方向瞄，不过只敢看一眼就撇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真的敢上前问他们“你们是怎么回事”。
　　赵妍妍和杨心语凑在一起聊美甲，聊奶茶，聊旅游，聊餐厅，昨天晚上陈桦和江雨舒吵架的时候她们两个好像还约着一起偷偷跑出去吃夜宵了。杨心语胆子小，话不多，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但是跟熟人聊天的时候她却能滔滔不绝地讲很久，陈桦都能看出她和赵妍妍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陈桦心里有点不平衡，明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认识的，经历的事情也大差不差，为什么赵妍妍和杨心语之间的关系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他和江雨舒的关系却开始变质，好不公平。更何况赵妍妍和杨心语只是朋友，但他和江雨舒在谈恋爱，明明是更亲近的关系。
　　只是出来拍个戏而已，他和江雨舒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陈桦想不通。
　　电梯很快到了，人群一边说笑一边慢慢涌进去。电梯里很宽敞，但是人太多，差点超载。
　　陈桦和江雨舒被挤到同一个角落里，不得不肩膀贴肩膀。陈桦想躲开，但没地方躲。江雨舒面无表情，眼神空空的，不知落在了哪里。
　　好尴尬。陈桦感觉自己肩膀上和江雨舒贴着的那块皮肤隐约开始发烫，已经要分手了却还是忍不住在意。他们之间明明发生了很多事，但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最好是装作不认识，一旦被发现就完了。比起谈过，更像是一起杀过人。
　　陈桦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器，心里盼着快点到楼下。离开这个尴尬的密闭空间时，他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主办方清过场，酒店大堂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这次颁奖典礼的来宾和工作人员。不过还没到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现在酒店附近肯定全是狗仔。
　　热搜好不容易才撤下来，为了避免和江雨舒一起被拍到，陈桦在酒店大堂随便拉了个熟人闲聊几句，准备等江雨舒走了再走。江雨舒没跟任何人寒暄打招呼，直接带着杨心语离开了。
　　演员们热切地相互道别之后都各奔东西，像许多漂亮的蝴蝶在同一朵花上一起停留片刻之后就四散而去，越飞越远。


第129章 懒得理你
　　落地上海之后，陈桦立马回到剧组拍戏。今天还有夜戏，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会儿，不然肯定撑不住。
　　拍戏很累，但陈桦还是没法忘记江雨舒的事。不知道随手点开了哪个APP，开屏就是江雨舒拍的汽水广告。也许是因为年轻，江雨舒接这类代言比较多，汽水、薯片、甜饮料、冰淇淋、酸奶、小零食之类的，真幼稚。
　　宣传海报里江雨舒笑得很甜，比汽水还甜，真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陈桦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直到广告自动跳过。
　　广告跳过之后，屏幕上方竟然跳出了大明星本人发来的消息。
　　猫猫殿下：你冷静点没？
　　陈桦本来想把江雨舒删了，但是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分手就删好友也太绝情太不体面了，陈桦做不出这种事。气成这样，他也只是把江雨舒的备注改成一个句号，然后取消了置顶。
　　半小时后，句号又给他发消息。 。：你真要分手？ 。：可别过两天又求着我和好。
　　真搞笑，我什么时候求着你和好过？
　　陈桦只是扫了一眼手机就气得不轻，还是没回复。 。：你在干嘛？ 。：不回消息？你之前回我消息很快的。 。：故意的吗？ 。：那我也懒得理你。 。：不行了我真的越想越气。 。：为什么走到哪里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气死了我快被你气死了，你赔偿我。 。：你始乱终弃无情无义，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不是说好懒得理我吗？怎么还在骚扰？
　　陈桦下班的时候一看手机，又是一堆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人发的。小句号每隔几十分钟就要给他发几条消息，像个烦人的电子宠物。 。：好啊，分手就分手呗，没有你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别以为我真就非你不可了。 。：这次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陈桦还是没回消息。他困得头重脚轻，回房间卸完妆洗完澡就闷头睡了。只是床头柜上的手机时不时就闪一下，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非常刺眼。
　　实在是忍无可忍，陈桦拿起手机把江雨舒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免打扰。他本来没想看江雨舒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但还是一不小心就看到了。 。：我到剧组了。 。：在机场的时候好多人一边拿着手机拍我一边追着我问我和你怎么了。 。：我好想跟她们说我讨厌你。 。：但是为了你的面子我什么都没说。
　　怎么还要跟粉丝告状？这要是说了那还得了？陈桦已经被挂上“辜负真心”的牌子钉在耻辱柱上游街示众、被广大网友唾骂声讨了，一想到这个他又被气了个半死。
　　陈桦在机场的时候也被人追着问了很多关于江雨舒的问题，但他也什么都没说，连笑都没敢笑，一直镶在脸上的半永久营业笑容难得离线。 。：你怎么一回剧组就跟苏芸霖拍合照发微博？ 。：睡不着，都怪你，你好烦。 。：就你会发微博吗？我也会发，你给我等着。
　　完了，陈桦心里一沉，这混蛋不会在微博上发了些不能发的吧？陈桦的账号大多数时候都由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管理，虽然可以自己主动发微博，但要经过工作人员审核才能发出去。可江雨舒的微博账号在他自己手上，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根本没有人管他。
　　陈桦生怕这小子又闹事，慌慌张张地去看江雨舒微博。好在他只是在九点钟的时候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自己，文案是：才两天没见剧组的月亮就有点想念了，和月亮合个影吧。
　　直到这时陈桦才注意到照片里有月亮，月亮旁边的江雨舒脸色冷淡，蓬松的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眼眸低垂，没有看镜头，一副颓丧的样子。这臭小子装什么忧郁呢？
　　陈桦和苏芸霖拍合照发微博是正常工作流程，日程里早就安排好了，并不是故意气江雨舒。江雨舒生气了要报复他，还放了狠话，结果到头来也只是发了和月亮的合照而已，陈桦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怪可爱的……
　　等等，不是都要分手了吗？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觉得他可爱？
　　陈桦很想给自己一拳，气江雨舒性格恶劣，又气自己还是忍不住在意他。陈桦终于理解了网上广为流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不想见他，但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熬夜，拍戏顺不顺利，病好了没有，休息得怎么样。
　　从前陈桦觉得“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不爱了”这种小说情节太没逻辑，狗血又老套，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
　　就在陈桦把江雨舒微博发的那张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的时候，小句号发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你睡了没有？ 。：聊聊吧，行不行？我们冷静地谈一下。 。：就算是分手也太草率了吧？不应该说清楚吗？ 。：[对方已取消] 。：看错了，没想打给你的。
　　陈桦差点就要回复，好歹是忍住了。现在回消息的话，他没法保证自己不会心软。可是不回消息就感觉心痒痒的，躺在床上也焦躁不安。
　　陈桦只好重新打开微博，他小号很多，不同的号用来观察不同的粉丝群体。其中有一个小号关注了很多江雨舒的站姐和大粉，首页里都是江雨舒的最新路透图频。
　　江雨舒刚刚拿了最佳新人，现在正是热度高的时候，在机场被免不了被一顿跟拍。视频里好多人挤在一起，可谓是人山人海，看着有点危险。工作人员和保安艰难地维持秩序，避免江雨舒被人拉扯冲撞。
　　怎么这么混乱？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保安？江雨舒那边的工作人员没提前想到机场会有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