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近代现代)——柊木冬

分类:2026

作者:柊木冬
更新:2026-04-08 20:23:52

  “怎么了?”
  许佩迟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难为情。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
  “你现在……算是Floating Ketty的经纪人吗?”
  “也不算,有什么事吗?”
  许佩迟刻意地清了清嗓,解释说:“米兰那边有位音乐人有意愿与他们合作,刚好我知道你和他们认识……你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姜云稚一头雾水:“他们有官方号呀,可以私信合作的。”
  “我是说……有那个主唱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得问问他的意见。”
  两人都尴尬地安静了一瞬,许佩迟慌张地找补:“不行也没关系。”
  姜云稚假装什么也不懂地点头。
  和许佩迟分开后,姜云稚独自回家,他慢慢地走在一条步道上,六月的热气逐渐浓了,连带着海的味道也变重。
  想着那家中餐厅的味道确实很好,以后也可以带朋友来吃;许佩迟想要Eric的联系方式,明天得问问Eric本人……不知不觉地,他又穿过小区,坐上电梯回到家门口,翻找钥匙的手和脚步却突然一同顿住。
  家门前有一个纸袋。
  姜云稚犹疑着用一张餐巾纸抱住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袋子,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除此之外连张纸条都没有。
  他端着糕点茫然地思索片刻,视线落在隔壁房门换新了的电子门锁上。
  或许是隔壁邻居送的吧。
  他把糕点装回纸袋,把袋子放到两扇门中间的位置,随后才打开房门进去。
  第二天,纸袋又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糕点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姜云稚拧起眉看向隔壁屋,他突然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该不会是闻辙搬过来了吧?
  与此同时,隔壁的门打开了。
  “哎呀,你好呀!”
  一位模样五十来岁的中间女人笑眯眯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人打扮精细,似乎正要出门。
  姜云稚干笑了两声,尴尬地拿着那袋糕点,看着母女俩换好鞋走出门。
  “这是送你的!放心吃!小伙子,前两天我们搬家肯定吵到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想着请你尝尝我们那边的特产。昨天敲你门,屋里没人,就放门口了,瞧我这记性,也忘了给你写个字条。”
  “谢、谢谢您……”
  “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照应嘛,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母女俩锁完门便先走去电梯口,姜云稚还停留在屋外,呆呆地看着袋子里的糕点。
  他真是犯了失心疯了,也或许是这几天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这怎么可能是闻辙送的。
  他不得不承认,要想把这个人彻底从自己脑海中挖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四。
  老婆们贴贴~

第47章 疤痕增生
  几天后,乐队要回英国,之后再飞一次法国。这一次姜云稚不再同行,去机场送别时,Eric红着眼睛拉着他的手,不舍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Yuki。遇到任何事都要告诉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到你。”
  姜云稚失笑,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好啦,再哭就要被别人拍到了,你们现在可是名人。”
  Eric还在吸鼻子,姜云稚忽然又想到什么,把几个人拉到一起神秘兮兮地问:
  “你们想不想到米兰发展?”
  “什么?”
  “我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们,他在米兰有自己的时尚工作室,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音乐人,想与你们合作呢。”
  “我还得问问经纪人……”
  “好,问了之后记得给我答复。”
  时间一点一滴流去,姜云稚把他们往机场安检口的方向赶去,最后真到分别时,他用力抓了抓Eric的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爱,谢谢你。”
  Eric愣了愣,队伍中传来催促声,姜云稚不等他回答,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但我会经常想你的。记得也代我向你父亲道谢。”
  或许是知道对方又有要哭鼻子的势头,姜云稚笑着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转身朝出口走去。
  刚走出机场,手机“叮”地一响,他打开一看,下一秒忍不住笑了。
  Eric说:“看在你和我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南地添加一下你的朋友吧。”
  “难”字还打错了。
  顺利把Eric的私人账号推给许佩迟后,姜云稚在机场外面打了辆车去海边。
  自从在海市安定下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近大海。随着咸腥味渐重,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腕传来隐隐约约被束缚的感觉——那条红绳似乎勒得更紧了,仿佛是海水对他召唤。
  大概是姜果看见他来了吧。
  海市旅游业发达,海边一整条街上都是酒吧,太阳下落后,酒吧的霓虹灯成为新的光源,不断招引沙滩上的人。
  姜云稚推开其中一家店的门,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服务员上前为他介绍菜单,他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不远处吧台里的调酒师很快便动作起来。
  他撑着脸静静地看着,想到以前天上云咖啡馆里,妈妈和外婆也会一点调酒,因为不算专业,所以那么多洋酒几乎都是卖的纯饮。
  很快,橙红色的鸡尾酒被端了上来,酒吧里的顾客也越来越多,音乐由舒缓转向激烈。
  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姜云稚的桌前,手中端着两杯香槟,温和地笑着问:
  “介意我们拼张桌吗?我想请你喝今晚第一杯香槟。”
  闻辙从货架上拿起面包,又在冷藏柜的最下层找到袋装豆浆,除此之外他还拿了一条水果糖一起去结账。
  便利店的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调侃道:“您真的是天天都来买这两样啊,今天终于多拿了个糖。”
  闻辙淡笑着点头回应。
  他每一天都会来这家便利店买袋装豆浆和面包,与那晚姜云稚给他的一样。
  他住的地方距离这家便利店不算近,开车过来需要一个小时,过来只为买这两件东西,有时候他会在门店外的桌子边慢慢把面包吃完,奢望能远远地看到姜云稚一眼。
  他真的看到过。
  那天闻辙照例坐在外面的座位上,面包和豆浆的包装袋都早已空了,可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再坐一会儿的念头。
  天空乌云密布,收银员也早早地在外面桌子旁打开了雨伞,一场大雨似乎近在眼前。
  姜云稚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他两手空空,也抬头看了眼天,知道是要下雨,却没有调头回家拿伞的意思。他朝便利店的方向走来了。
  闻辙顿时心中一紧,但没有立刻逃跑。他把自己的伞塞给收银员,指着越来越近的姜云稚,语气局促道:
  “不管他买不买雨伞,你都把这把伞给他……就说是给幸运顾客的赠送吧。”
  收银员一头雾水,架不住闻辙急切万分,只得连连点头,还没反应过来,闻辙就已经推门离开了。
  便利店的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阵,刚要停歇,便又被人碰响了。
  姜云稚果真是来买伞的。
  收银员按照闻辙给的说辞把手中的伞递给他,他愣了愣,犹疑地接过,那只是把普通的黑色雨伞,市面上到处都是。
  不过多时,雨真如瓢泼之势狂下起来,姜云稚打着那把意外得来的雨伞,没有淋湿。
  那天闻辙在雨里迟迟打不到车,回到住处后就觉得浑身不适,浑浑噩噩高烧了两天后,收到了许佩迟送回来的戒指。
  这次他买完东西,在店门外停留片刻,打开手机看见姜云稚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杯鸡尾酒的照片,拍摄环境很暗,连酒的颜色都看不清楚。闻辙眉头紧蹙,看见照片的左下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放在桌上。
  那不是姜云稚的手,而Floating Ketty也已经离开,闻辙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视线紧紧定在酒杯最下端的一串英文字母上。
  那是酒吧的店名。
  搭讪者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绅士气质。
  姜云稚不置可否,他便直接把两杯香槟都放在桌上,挨着姜云稚坐了下来。
  “你看着很年轻,成年了吗?”
  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道太重,姜云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些,礼貌又疏离地回答:“已经成年了。”
  男人笑了笑,从西装的口袋中取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姜云稚。
  “抱歉,我不会抽烟。”
  “这不需要道歉。”他自己将那根烟叼进嘴里,弹开打火机的盖子点燃。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
  年轻人颇为冷淡,男人也不恼,反而招来了服务员,又要了几大杯精酿。姜云稚看见他抬手时露出了腕间的表,价值不菲,又有些熟悉。
  闻辙也有这样的表。
  闻辙的手表太多了,可仍然遮掩不了可怖的伤疤。
  “我猜你心里有事情,还是有人?”
  姜云稚看着满桌的酒,其中一杯香槟里的气泡已经渐渐变少,他轻轻摇了摇头。
  闻辙闯进这家酒吧时正是两首音乐的间隙,狂欢短暂地进入停滞,人们在微妙的暧昧与不明的香气中喘息。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一次次确认路过的每一个人的脸,试图在这些模糊的五官中找到他唯一看得清的人。
  他突然产生了自己很像一条鱼的想法。
  曾经——曾经天上云咖啡馆也是这个样子吗?鱼与鱼之间的缝隙仅仅够填补一次呼吸。
  最终,他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敞着一边胳膊搭在沙发上,看上去就像把姜云稚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不断逼近姜云稚。
  闻辙的脸上绷出咬紧牙齿的痕迹,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猛地砸向那杯酒,玻璃杯不受控制地飞出去,落在桌上摔成几块碎片。
  巨大的响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条条鱼仰起脑袋以寻找氧气的姿态寻找动静的源头。下一秒,震天动地的音乐重新响起,鱼鳍拍打恢复机械性的舞姿,无人再在意他们这个角落。
  闻辙用力抓住男人的衣领,暴怒的神情在他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咬牙切齿道:
  “滚,趁我还没有拿酒杯砸你脑袋之前。”
  男人竟还笑得出来。他举起双手无害地看看闻辙,又向姜云稚投去求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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