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今朝折桂(穿越重生)——不吃糖包

分类:2026

作者:不吃糖包
更新:2026-04-08 19:58:45

  如果这种半真半假的谣言,又要找人证物证的,只会更麻烦。
  他习惯做这样的事,也习惯应对别人来找麻烦的,更习惯面对困难。
  这种别人忙碌,他坐着面对结果的时候,虽说不上手足无措,却足够新奇。
  宋溪也并非不会求助的人。
  可这种还没开口,麻烦的事情就结束了,还是很少见的。
  但闻淮会这么做并不奇怪。
  把他当男宠的时候,依旧会帮他摆平一切。
  到了现在,宋溪还是有些依恋这种时刻。
  开学头一日自己去上学,这没问题。
  但有人送,有人恋恋不舍,他也喜欢。
  住在考场里,没有特意熏香的被子依旧能睡着。
  有人精心准备一切,他也乐于接受。
  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其实算不上锦上添花,也不属于雪中送炭。
  一定要讲的话,就是一个人会很累,他可以暂时依靠,彼此依靠。
  从这点上来说,闻淮太靠得住了。
  所以他知道,可以享受,但不能沉溺其中。
  因为对方太庞大,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
  一定要打比方的话。
  刚开始他以为两人是一猫一狗,性格经历体型都不一样,但差距不算天壤之别,依靠一下也没什么。
  再之后以为两人是一狗一豹子,差距也有,但能勉强维持。
  等意识到自己就是个豹猫,对方是这个世界的龙。
  稍稍沉溺,就会被龙周围的混沌之气吞噬。
  宋溪垂着眼,面对闻淮的示好,努力剖析自己,努力把眼前的局面讲明白。
  从而消解有人帮他出头,有人可以依靠的快乐。
  他就是要安全感,就是要清清楚楚的关系,这是他的防御姿态。
  该处理的人都处理完了。
  站在垂拱殿外一天的许滨梁学桐终于得以进入殿内。
  事情因两人而起,自然最后处理他们。
  “说说吧,为何造谣。”皇上神色不变,难得给眼前两人眼神。
  吏部两个观政进士,头一次进垂拱殿,头一次面圣。
  即便是做过中书舍人的梁学桐,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腿肚子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许滨比前者好一些,但他更意外的是,新皇如此年轻而且相貌不凡。
  其实大家知道新皇年龄。
  但真正看到,还是吃了一惊。
  许滨不怎么怕,因为他也是苦主之一,并且十分感谢陛下为宋溪澄清真相。
  许滨先开口道:“皇上圣明,只因我跟小梁进士有些争执,无故牵连到宋大人。”
  小梁。
  宋溪在旁观角度,捕捉到这个点,下意识看向许滨,两人对视一眼。
  旁边的闻淮见着两人表情,又看了看许滨相貌,眉头皱了下。
  不如自己,却也是宋溪会喜欢。
  闻淮开口,转移宋溪注意力:“小梁?你是梁瑞的子侄?”
  话音落下,闻淮意识到什么。
  一切宋溪或许听说过,但不如他了解更深的事。
  吏部考功司的主事梁瑞梁大人。
  当年借着弟弟妹妹的圣宠,得以提拔到这个位置。
  在梁瑞的照拂下,家中子侄梁学桐,也进了吏部。
  这甚至就是宋家宋老爷,嫡长子宋渊想要的结果。
  把其他子女姊妹送到有权势之人床榻上,借此平步青云。
  等子女姊妹失去宠爱,他们也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从而扶持家族子弟。
  十分标准的裙带上位。
  闻淮想到背后的事,又想到自己与宋溪初见,缓缓道:“想来是以己度人。”
  这四个字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时间,竟不知在说谁。
  闻淮忽然回头看了看宋溪,见他心不在焉,完全没有高兴的意思。
  不是不高兴。
  谁来替宋溪出头,他都会放松。
  除了自己。
  这个姓梁的人,甚至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把宋溪当男宠看待。
  甚至解释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以己度人。
  因为宋溪足够出众,因为恶意揣测。
  所以不加调查,一味胡说。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
  只为满足内心的龌龊心思。
  那些想法太过卑劣,便提前把“罪名”按在他头上。
  说到底。
  是完全的私欲。
  文夫子,梁院长,宋溪都骂他自私。
  闻淮从未否认过,不以为意。
  可他的自私,却真正伤害自己爱的人。
  这还不在意吗。
  他不在意朝中风气败坏,拿男宠女宠当寻常事。
  自然而然误会宋溪。
  从而自己也困于此事。
  闻淮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国君若不以身作则,下面的人会如何行事,最后迟早反噬到自己身上。
  宋溪童试第二场府试时,有一道稍难的四书义题。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宋溪文章的落点在于,上位者要以身作则,才能让上天让百姓信服。
  他当时答,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府试结束,闻淮还送了那枚被他卖掉的青田玉。
  现在看来,卖的竟极为合适。
  高高在上的太子,看了案首的文章,只以金玉赏之。
  既懒得看其中意思,也不深究案首的内心。
  竟还抱着失望的念头,怎么能是案首呢,怎么如此漂亮,又如此优秀呢,让他不能把人直接带走。
  后面对宋溪好,是因为宋溪值得。
  并不是他这个人真的改性子了。
  甚至现在的反思,也不是真的醒悟。
  而是自己的不作为,影响到他了。
  他不在乎自私与否,更不在乎看不到的黎民百姓。
  但他深切明白天地君主百姓运行的规则。
  闻淮也知道“此题”解法,思诚者,人之道。是宋溪在童试时,对题目的解法。
  皇帝突然间沉默,让在场众人无不疑惑。
  就连起居舍人都微微抬头。
  起居舍人平时存在感不强,不管先皇还是新皇都不大乐意见他们。
  只有处理公事才会让他们写《起居注》。
  所以皇上把造谣的梁学桐直接下狱,又让夏福许滨等人离开时,起居舍人利利索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皇上却叫住他:“你留下。”
  垂拱殿内,只有闻淮、宋溪、起居舍人。
  这位姓张的起居舍人很是疑惑。
  以前皇上留宋大人的时候,不让他们在场啊。
  今日怎么了?
  别说张舍人了。
  宋溪本人也奇怪啊。
  宋溪莫名紧张。
  他不认为闻淮会饶过梁进士,更不会认为能饶了许滨,否则他不会急忙忙赶过来。
  虽说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也在他的安全线内。
  现在的闻淮,却不一样了。
  “皇上?”
  闻淮却直接道:“宋溪,你德才兼备品貌俱佳。”
  “见你出众便恶意揣测,不加调查一味胡说,更是私心过甚。”
  “卑劣龌龊,见不得光。”
  “如此行事,朕之过错。”
  闻淮在道歉。
  不是作为情侣之间的歉意。
  是作为皇帝道歉,记在《起居注》上,记在史书上的道歉。
  不管闻淮怎么对宋溪抢白,怎么说他若不是皇帝,宋溪会更容易原谅他。
  但他都不能否认,自己就是皇帝,自己天生有着一切,天生有着责任,这层身份永远抹不掉。
  宋溪会接受不明身份,但关系甜蜜的爱人。
  他也会跟性格恶劣,但又真心喜欢他的俊朗同僚亲热片刻。
  但不会跟掌控一切,并且目中无人的皇帝在一起。
  之前以为,是最初的不尊重有错,再加上皇帝这个身份出了错。
  今日他却知道。
  是全都有错。
  一个可以掌控他生命,又随心所欲的皇帝。
  对宋溪而言,全都有错。
  太不可控了,也太容易侵犯到他。
  自己的意志太容易影响到他,即使是无心之失。
  因为即使两人彼此尊重,人格平等。
  但身份永远不对等,这点无法否认。
  闻淮不否认,所以他要以皇帝身份道歉。
  以皇帝身份向臣民道歉。
  不管内心如何想,但他不会是个随心所欲目中无人的皇帝,也不会轻视百姓。
  还好,他在宋溪彻底远离之前,想明白了这件事,甚至更进一步明白宋溪的恐惧。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闻淮继续道,“正己,率民,治国。爱卿可愿陪伴朕左右,重学圣人言。”
  旁边张舍人的笔都握不住了。
  啊?
  啊?
  什么叫陪伴朕左右,什么叫重学圣人言?
  这是让宋大人监督皇帝的意思吗?!
  若真有这层身份,不管宋大人说什么,都对皇上有些约束啊。
  还有上面那些话。
  说别人恶意揣测宋大人是私心过甚,是卑劣不堪,这些都没错。
  怎么就皇上的错了?
  他要是把这些话记下来,只怕会成为千古谜团吧?!
  明明清算朝臣就行了啊。
  皇上在为宋大人身上的谣言道歉?
  为什么啊?
  因为民惟邦本吗?!
  因为他要为天下百姓天下风气负责?
  他们新皇当太子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大度吧?!
  怎么进一步掌权后,反而想当明君了?!
  这不符合常理!
  这些话真的要记下?
  张舍人心里怒吼,笔下却没停。
  尽管极为反常,皇帝主动道歉,还让臣子监督他,都值得大书特书。
  张舍人偷偷看了眼宋大人。
  只见宋大人一脸狐疑,满脸写着你没事吧这种表情。
  张舍人写到:“潺甫疑,怪哉。”
  想了想,又写到:“潺甫对陛下无惧,态若挚友。”
  这也是大实话啊!
  宋大人奇怪归奇怪,可整个人不像对上司,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好友也不对,故而以挚友相称。
  皇上看向张舍人:“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这么奇怪且重大的事,他这个起居舍人会不会青史留名!
  皇上看过后道:“嗯,一字不差。”
  一直说不出话的宋溪终于开口:“你疯了?”
  何必呢?!
  他们两个人再清楚不过。
  这份歉意不是为了旁人,是闻淮是皇帝自己的道的。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是记在专门的纸张上,专门的书册上。
  以后在翰林院,在历朝历代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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