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酸李子 作者:朝思暮梦 我想一人,留在身边。 简介: 李世安这辈子,遇过两次光。 第一次是十三岁风沙县的秋天,跟着父母下乡扶贫的辛止站在银杏树下,递给他
大年初六这天镇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走亲戚的人骑着摩托车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辛止戴上了口罩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高挑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依然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他倒是坦然自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却始终走在李世安前半步的位置,仿佛他才是引路的人。
李世安跟在他身后,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那些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要去哪里?”李世安忍不住问。
“去听泉湾码头。”辛止脚步未停,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王干事说那地方符合《野火》的取景需求,你带我去。”
听泉湾的那条河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冷冽,岸边的枯草上还挂着霜花。冰面大部分已经融化,只有靠近岸边的地方还结着薄冰。
冬天河水浅,露出大片的滩涂,几艘破旧的木船歪在岸边,船身结着一层薄冰。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水汽,比村里更冷。
辛止拿出手机,对着码头的景象拍了几张照片,又走到木船边,伸手摸了摸船帮上的冰碴,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李世安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
两人在码头待了快一个小时,辛止接了个电话,是剧组的人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县城。
辛止看了眼李世安,对着电话说:“晚点再说,我再待会儿。”
挂了电话,辛止转头对李世安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话。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张婶站在李世安家门口,手里拎着个篮子,像是在等什么。
“小安!可算等着你们了!”张婶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说,“我刚还跟小溪说,你们要是再不回来,饭都要凉了。”
李世安愣了一下:“林溪已经来了?”
“来了,在屋里坐着呢。”张婶拉着李世安的胳膊往屋里走,“刚刚闲聊,小溪说她今天就要走,刚好今天这顿饭也算送送她。”
“对了,小安朋友啊,你也一起来,婶子今天做了红烧肉,你肯定爱吃!”
辛止跟着他们往里走,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的笑:“麻烦张婶了。”
进屋的时候,林溪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翻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李世安和辛止一起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世安哥,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辛止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认出了他,但没说破,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你的朋友吧?”
“嗯,辛止。”李世安含糊应了一声。
“你好,我是林溪。”林溪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辛止看了眼她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你好。”
张婶把篮子里的菜往厨房拎,一边走一边喊:“你们坐着聊,婶子去把菜热一下,马上就能吃饭!”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林溪看了看李世安,又看了看辛止,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桌上:“世安哥,我下午四点的火车,吃完午饭就要去镇上坐车了。”
李世安看着她问:“不是初八的车票吗,怎么提前了?”
“公司有些突发状况,所以临时改了签。”林溪回答。
“好,到时候我送你去车站。”李世安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林溪笑着摇头,“你朋友刚来,你们肯定还有事要忙。”
辛止靠在桌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俩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很丰盛,张婶做了红烧肉、炖鸡块,还有好几个素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张婶一个劲地给辛止和林溪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
“辛止啊,多吃点,婶子做的红烧肉,在这听泉湾可是有名的!”
“小溪啊,你在首都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家乡菜,多吃点,回去好有力气上班!”
辛止吃得很斯文,不管张婶夹什么,他都照单全收,偶尔还会说句“谢谢张婶,味道很好”,哄得张婶眉开眼笑。
林溪也吃得很开心,还和张婶聊起了首都的趣事,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李世安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两口菜,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辛止,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知道林溪肯定认出了辛止,他怕辛止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世安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张婶,小欣呢?怎么不来吃饭?”
张婶闻言摆了摆手,说:“那孩子,谁知道又跑哪个同学家里去玩了,别管她。”
吃完饭,李世安想要送林溪去车站,林溪再一次拒绝了,李世安也没再坚持。
两人沉默地看着林溪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巷口拐角处彻底消失,巷子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女朋友?”辛止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探究。
“什么?”李世安有些迷茫地转头看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兀的问题从何而来。
“不是和她相的亲吗?”辛止侧过头,目光落在李世安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剥开他刚刚维持的平静表象。
“张婶不是说热情得很?聊了这几天,确定关系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倒钩,刮得人生疼。
李世安的脸色微微发白,他避开辛止的视线,声音干涩:“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辛止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嘲讽。他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拿着我的钱,用着我给你的一切,去和女人相亲、谈恋爱?李世安,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
李世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那五千万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即使早已捐出,也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尤其是在辛止面前。
“没有什么?”辛止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是没有花我的钱,还是没有去相亲?”
他不等李世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
“她知道吗?”
李世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辛止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眼底的讥诮更深,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像钝刀子割肉:
“她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辛止眼底某种压抑许久的、黑暗而暴戾的东西翻涌上来,他几乎是贴着李世安的脸,吐出了那句最终极的、毁灭性的诘问:
“她知道你被男人强暴过吗?”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空旷的巷子里,甚至惊起了远处墙头歇息的麻雀。
这一巴掌用了李世安全身的力气,挥出去的手臂带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打完这一下,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眶瞬间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咬着后牙根,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和更深的崩溃。
辛止的脸被这股大力扇得偏向一边,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白皙的侧脸上,一个清晰的、逐渐泛红的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火辣辣地疼。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细微声响,和李世安压抑不住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辛止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正回脸来。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内颊,尝到一点细微的铁锈味。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李世安,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震怒,有难以置信,有一丝极快掠过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彻底激怒后的阴鸷。
李世安在他的注视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他看着辛止脸上那个鲜明的掌印,看着他那双可怕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疯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就是个疯子!”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那扇敞开的铁门,背影仓皇得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堂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视线一片模糊,大脑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荡着辛止那句恶毒的话和清脆的巴掌声。
全凭着一丝残存的清醒本能地控制着发软的双腿向前迈动。
李世安踉跄着扑到床边,重重地倒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扯过被子猛地将自己连头带脸紧紧裹住。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个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他所有伪装的男人。
黑暗中,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小兽,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被子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记用尽全力的耳光,不仅打在了辛止脸上,更仿佛抽干了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微薄的尊严和力气。
巷外,辛止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刺痛感鲜明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抬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唇角,指尖沾染上一抹极淡的血色。
他低头看着那点红色,眼神幽深得可怕。
第7章 十五年前
意识在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过后,陷入一片空茫的疲惫。
李世安蜷缩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被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似乎又回到了孤儿院的那个午后……
十五年前,秋末。
位于风沙县的一家孤儿院里,一位少年正蹲在巨大的银杏树下,专心致志地捡拾着金黄的落叶。
秋风拂过,扇形叶片簌簌而下,在他的旧棉布外套上洒下一片碎金。
“十一哥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来,发绳上褪色的蝴蝶结在风中颤动。
被她称作“十一”的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撩起。
小女孩跑得太急,说话断断续续:“我、我看到……前院里,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小哥哥。”她眼睛亮得惊人,“比画报上的童星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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