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酸李子 作者:朝思暮梦 我想一人,留在身边。 简介: 李世安这辈子,遇过两次光。 第一次是十三岁风沙县的秋天,跟着父母下乡扶贫的辛止站在银杏树下,递给他
没一会儿,赵磊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看戏的兴奋,快步走回他们身边,压低声音道:“止哥,是那个高民,又在欺负人了。”
辛止脚步微顿,眉头微蹙了一下。
高民这人他知道,同样是军政世家子弟,却被惯得无法无天,行事张扬跋扈,做事从不考虑后果,是他不太看得上眼的那类人。
“欺负谁?”祁于飞顺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一个新生,看着挺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赵磊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对高民行为的不屑。
“好像是不小心踩到了高民的鞋,那鞋据说是什么限量版,贵得要死。高民正刁难着他呢,那小子低着头,一声不吭,看着怪可怜的。”
赵磊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人群中心。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那个被围住的男生单薄的背影,微微佝偻着,像一根在风中颤抖的芦苇,旁边是散落一地的新书。
而高民则趾高气扬地站在对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辛止顺着赵磊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人群缝隙中,那个低垂着头、紧紧攥着衣角的清瘦身影一闪而过。很陌生,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局促和卑微。
仅仅是一瞥,辛止便收回了视线,眼神淡漠得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声音淡然:“无聊。”
高民欺负谁,为什么欺负,那个被欺负的人是谁,是可怜还是活该……这些都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极少数他在意的人和事,显然,眼前的闹剧不在其中。
赵磊见辛止这个反应,也立刻失了看热闹的兴致,耸耸肩跟上:
“也是,高民那小子就爱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没劲。不过那新生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开始盘算着食堂今天有什么好菜。
祁于飞更是没放在心上,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人如同路过一片微澜的水洼,脚步未曾停留,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将身后的喧嚣与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远远抛在了那个阳光有些刺眼的午后。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李世安独自站在原地。
高民和他的跟班们早已扬长而去,带着戏谑的笑声,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消遣。
初秋的阳光依旧明媚,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冷的探照灯,将他所有的窘迫与难堪暴露无遗。
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新书。
书的边角有些沾了尘土,封面被踩上了模糊的鞋印。
他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试图抹去那些刺眼的痕迹,就像试图抹去自己与这个光鲜环境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没事吧?”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世安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同情,但脚步却没有上前。
“没……没事。”
李世安迅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他不需要同情,尤其是这种隔岸观火式的同情。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那男生似乎也觉尴尬,嗫嚅了一句“那就好”,便匆匆走开了。
周围偶尔还有零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优越感。
李世安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将最后一本书紧紧抱在怀里,他站起身,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沿着墙根,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第11章 相见不相识
刚才那一幕,连同高民鄙夷的眼神、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以及……以及他那慌乱的一瞥中,看到的那个被簇拥着、神情淡漠走过的熟悉侧影。
是辛止!
他果然在这里,和记忆中那个银杏树下递给他李子的孩童轮廓依稀重合,却又如此不同。
那时的辛止,眼神里带着小少爷的骄纵,却也有一丝属于孩童的纯粹。
而刚才那个被人簇拥着的辛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冷漠,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一切,包括他李世安,彻底隔开。
他甚至没有认出自己。
不,或许他根本从未记得。
十三岁那年孤儿院短暂的半月,于辛止而言,恐怕只是随父母扶贫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那个叫“十一”的孤儿,不过是众多模糊面孔中的一个。
李世安抱着书,走到教学楼侧面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阳光被建筑物切割,在他脚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恰好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后怕、屈辱,还有那瞬间照进现实,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冲击。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没关系的,李世安。
他对自己说。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不是吗?
能来到这里,已经是命运的额外恩赐。
被刁难、被看不起,又算什么?
比起在孤儿院食不果腹的日子,比起在饭店被呼来喝去的辛苦,这点难堪,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重新抱紧怀里的书,书的棱角硌在胸口,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只要还能留下来,只要还能读书。
他别无他求。
将最后一口空气深深吸入肺腑,李世安挺直了那尚显单薄的脊背,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重新踏入阳光之下。
他低着头,目光只专注于前方几步远的地面,朝着教室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辛止三人刚到食堂,喧嚣的人声和饭菜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白景文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个餐盘,显然是刚打好不久,看到他们过来,他抬了抬手。
辛止径直走过去,将饭卡随手丢给跟在后面的赵磊,言简意赅:“清淡些。”
说完便在白景文对面的空位坐下,眉宇间还带着点刚醒不久的懒散。
白景文将手边一个明显是特意多打的、盛着清炖鸡汤的小碗往辛止那边推了推,笑了笑:“小止,醒了?脸色看着还行,没睡落枕吧?”
他是几人中年纪最长的,心思也细,知道辛止在哪儿都能睡,但睡姿不对就容易难受。
辛止拿起勺子舀了勺汤,吹了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闻言只是眼皮都没抬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景文见他这模样,知道这位小少爷这会儿懒得说话,便也识趣地没再找话题,自顾自吃了起来。
很快,赵磊和祁于飞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回来了。赵磊将其中一个餐盘放到辛止面前。
“止哥,您的御膳!”赵磊嬉皮笑脸地邀功。
辛止没理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动作优雅。
祁于飞把自己和赵磊的餐盘放好,刚坐下,白景文像是想起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
“小止,之前跟你提过一嘴,陈叔那边的射击场新到了一批装备,性能据说很不错。你这刚从国外回来,军训也怪累的,要不要找个时间过去放松一下?陈叔说了,随时欢迎。”
正在跟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较劲的赵磊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放光,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对啊止哥!去玩玩呗!你都多久没摸枪了?刚好……嘿嘿,”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我也正好不想军训了,太阳底下站军姿,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咱们一起去,就当避暑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祁于飞就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行,你不能逃军训。”
“为什么!?”赵磊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瞪向祁于飞,“凭什么止哥能去我就不能去?祁于飞你区别对待!”
祁于飞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看都没看他,说:
“不凭什么。我出发前答应了赵叔叔,看着你,军训必须全程参加完,一天都不能少。你要是敢溜,赵叔叔回头问起来,我可兜不住。”
“你……!”赵磊气得脸都鼓了,筷子往餐盘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狗腿子!就知道跟我爸打小报告!”
祁于飞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没接话,那表情分明在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没得商量”。
白景文看着两人这熟悉的斗嘴场面,见怪不怪,低头继续喝汤。
而被讨论中心的辛止,始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仿佛他们的争执与自己毫无关系。
直到赵磊气呼呼地重新拿起筷子,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时,他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白景文。
“再说吧。”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军训期间,麻烦。”
这便是拒绝了眼前的提议,至少暂时没这个打算。白景文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赵磊虽然失望,但见辛止发了话,也不敢再嚷嚷,只能化悲愤为食量,埋头猛吃。
小小的餐桌周围,一时只剩下餐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这顿午饭辛止吃得不多,几乎是掐着点放下了筷子,显然对食堂的饭菜兴致缺缺。
赵磊还在为不能逃军训的事闷闷不乐,化悲愤为食量,把餐盘扫荡得一干二净。
祁于飞和白景文则相对平静,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下午依旧是枯燥的军训。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炙烤后的气味。
辛止站在队列里,帽檐下的眉头始终微蹙着,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迷彩服的领口。
他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连负责训练的教官都察觉到了,目光扫过他时,带着几分谨慎。
休息的哨声一响,大部分学生都像得到特赦般瘫坐在树荫下,哀嚎着捶打酸痛的手臂和腿。
辛止和白景文径直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下,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一把折叠椅和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他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喧闹的操场,眼神里是置身事外的疏离。
赵磊和祁于飞也凑了过来,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赵磊一边用帽子扇风,一边不死心地旧事重提:“止哥,真不去射击场啊?在这破地方晒太阳多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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