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穿越重生)——舂相不巷

分类:2026

作者:舂相不巷
更新:2026-04-07 20:07:08

  吴河愣怔,眼泪都凝滞住。
  他眸中慌乱又茫然,口中喃喃:“我是你爹爹的人,怎能怎能……”
  “阿爹是骗子!”
  旬丫儿用力摇头,痛哭着道:“阿爹一直都是骗子。阿爹说爹爹是好人,他一直打我们骂我们还要卖我们,除了喝酒的时候我从未见他一个笑脸。阿爹说你要留在家中保护我,不让我无依无靠被欺负,可世上欺负我最大的就是爹爹,阿爹永远认同他,我哪来的依靠?”
  “还有,阿爹说离开爹爹的庇护就会死,可是你知道二丫姐吗?”
  “昨夜她跟我讲了她的故事,她的夫君公婆都死了,带着孩子被赶出家门,去山上刨土洞住,挖野菜吃,现如今在阿哥家中做长工活得好好的。爹爹从未给我们庇护还会把家里的钱粮全拿走,我们反正也都是靠采野菜野果度日,我比小满年纪大很多,能干活能吃苦不怕住土洞,为什么他们能活我们两个不能活?”
  这一连串的话听得吴河呼吸越来越粗重,嗓子紧得仿佛回到上吊的时候。
  他想到挂在梁上时听见声音,转眼看见周三全进门跌跪在地的模样,似乎与当年从怀里偷偷给他掏油麦饼的人重合,似乎又完全不一样了……
  记忆里这两幅画面破碎,汹涌而来的全是男人打骂的嘴脸,日日休弃的威胁。
  还有旬丫儿。
  当年婆母嫌弃说灾星要将其溺死,周三全虽然安慰说以后再生就好,却从来没哄过她抱过她,经常虎着脸训说女儿就要好好调教才好嫁夫家,两三岁的小娃娃被吓得遇见爹爹就躲着不敢出来。之后更是苦,遭得全是拳打脚踢和灾星辱骂。
  吴河的心仿佛被擦开雾面的铜镜,恍然明悟一个真相。
  周三全对他来说是好过的。
  对旬丫儿却从未。
  他从脑海的画面中回神,看清面前格外瘦弱的女儿,一双乌黑的眼睛充斥着泪水与不解,紧接着他便听女儿说:“我觉得比起我,阿爹更爱爹爹。”
  “阿爹养育我,爱护我,这些都是真的,只是都比不上爹爹重要而已。所以爹爹要将我嫁给那老头,我不愿意,阿爹同意了。所以爹爹要将你嫁给那老头,阿爹不愿离开爹爹,宁死不从。那老头好与不好阿爹其实根本没想过,阿爹心中只有爹爹一个人而已,对不对?”
  吴河半张着嘴,哑口无言。
  一门之隔的外面,雪里卿听见旬丫儿说出的话,再次感到意外。
  他想过旬丫儿会劝吴河和离,离开周三全这个魔窟,也想过旬丫儿会质问吴河明知道那老头是个火坑,自己宁死不去为什么还想让她跳,推测种种,却从未想到中午还那般迷茫无措的她竟能讲出这样一番话,竟能看得透彻至此。
  只可惜她还是太稚嫩了。
  看得出吴河心中只有周三全,却看不出那不是爱,那是菟丝花般的本能寄生,无法独立没有自我,更看不出那是世间对女子哥儿的凶残本质。
  雪里卿不禁长叹一口气。
  一口气没叹完,他转眸便瞧见另一个太有自我的哥儿正跃跃欲试要作妖。
  从屋里出来可太顺郑小瑞的意了,虽跟随婆母大嫂站在东屋一角,眼睛却有意无意往对面男人堆里瞥。真不是他逮着一颗树盯,主要是周贤高大俊郎一个,笑眯眯站在一群歪瓜裂枣中央太打眼,抬眼只有他能看。
  忽然他瞧见男人朝自己这边看了眼,忽然大步走过来。
  郑小瑞那叫一个小鹿乱撞。
  他理理头发,扯扯衣领,侧着身子娇羞地准备迎接对方的攀谈,下一秒男人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刮过去。
  郑小瑞怔了一秒转身望去,便瞧见周贤跑到雪里卿身边,将手里的凳子放下让夫郎坐,自己则屈膝蹲在夫郎身边,昂脸笑着同他说话。
  紧接着他的肩背狠拍了下,郑小瑞猛然回神,转头对上大嫂的警告的眼神。
  她恶狠狠道:“看什么看,一个看不住就乱动,小心阿娘又收拾你。”
  “羡慕。”郑小瑞示意门前的两个人问,“阿嫂不羡慕?”
  林凤瞧了眼,默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让他人听见你这话,让公婆知道,你这不是说她儿子不好吗?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平白还会连累我。”
  郑小瑞心道现在也没好日子过,搓搓袖子底的伤痕,还是没敢说出来,跟着林凤站回角落。
  房门口,周贤还在叭叭。
  “这凳子是可是我瞅准时机,逮着别人起身的功夫,眼疾手快抢到手的,你稳稳坐着可不能起来啊,扭身就让人给拿走了。”
  这会儿院子里人多,老头更多。
  凳子本来就是从邻居各家借来用的,尊老敬老后,留给稍年轻些的青壮年就不剩几个了,是稀有资源。近来阴雨,雪里卿经常腿酸,他可是在那边来回瞅了好久才找准别人上茅房的机会。
  雪里卿收回那边的视线,颔首答应。
  周贤弯眸,瞧见他搁在膝上的手,覆上去握了握感受温度,今日不怎么凉却也不暖和,他便握着没松手,抬下巴指向房门问。
  “里面怎么样了?”
  雪里卿微微侧头,轻道:“快了。”
  里头只听哭声,不闻人言。
  宅院东侧两间茅屋,北边这间躺着吴河同旬丫儿讲话,靠外的南边那间大夫正在给周三全问诊,此时都紧紧闭着。一院子的人都静静等待,最终是南侧先有了动静。
  一声“清醒了清醒了”喊出来,村长带人聚过去,房门打开,秦老郎中背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
  老郎中拱手:“幸不辱命。”
  村长道谢说些体面话,伸手指向隔壁的房间道:“这里还有个夫郎昨晚上吊救下来的,烦请郎中再看看。”
  多看个人便多份钱,秦老郎中自然乐意问诊,只在心里暗暗琢磨这一个上吊一个惊吓过度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如此想着,转身便看见眼熟的人脸。
  周贤拱手同他打招呼。
  秦郎中对这小子印象深,点点头要开门进去,门却先从里头打开。
  吴河脖子上绑着旬丫儿帮他敷的六月霜布条,红肿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最后扑上前跪在王正德面前喊破音说出四个字:“我要和离。”
  “村长求求您,我要和离……”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个bug:
  三七古代产地是南方,属于人参属名贵药材。本文宝山村设定北方,没有这个东西,因此改成了六月霜。
  ————
  [猫爪]2025.4.4


第100章 
  吴河一嗓子喊出来后,屋里被扎了几针刚回神的周三全顿时怒了,撸着袖子骂骂咧咧出来。
  “你个贱货你还敢提和离?是他娘的老子要休你!你你你……”他出屋恰好对上吴河望来的眼睛,昨晚对方挂在房梁上撇来的幽幽一眼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周三全的声音瞬间卡在在嗓子里出不来,只这人的手都在颤抖。
  片刻后,他朝村长大喊:“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吴河,是恶鬼附身占了壳子,我亲眼看见的!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留在村里,得赶出去,不,得烧死才行,村长你得信我。”
  “我信你姥姥个腿。”
  王正德气地踹他一脚骂道:“整日马尿灌满肚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玩意儿,净会满嘴胡咧咧。”
  骂完,他示意旁边的周家家眷过来将吴河扶回屋,先让郎中瞧看再说。
  秦老郎中拆下包着草药的布条,看了看伤口,又把了下脉,诊断道:“贵夫郎脖子上的淤青无大碍,继续用六月霜敷着就行,但他常年挨饿受冻多劳累,气血亏空,如今这一吊是把半条命的精气神吊没了,往后身子骨定然更差,想好还需清淡饮食,多多滋补。”
  说完秦老郎中便在心中叹息。
  话是这样讲,有几家会给好好养?这户瞧着就没什么钱,看刚才夫夫还在闹和离休妻呢,更无可能。医者仁心,即使他只是个走乡郎中,每每面对这种注定会把自己硬生生拖垮的病患,也难免觉得不是滋味。
  “如何滋补,可需开药?”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秦老郎中抬眸,瞧见个熟悉的漂亮哥儿。
  认出正是之前诊过风寒的雪夫郎,方才那周贤后生家的,他答道:“在下医术有限,能去县里医馆开些补药最好,或者白米白面禽蛋肉食猪血猪肝等等饭食,吃饱吃好都能补,还有红枣红糖蜂蜜银耳这些也可以经常服用。”
  老郎中话音未落,旁边周瘪三的娘子孙氏尖锐地呦了声,阴阳怪气道:“上个吊,就真当自己是城里少爷了,又是肉又是糖,也不是顿顿人参的大户,谁家撑得起这么吃?”
  后半句自然是对着雪里卿讲的。
  雪里卿可受不了这气,牵着旬丫儿站在床边,侧眸瞥向老妇反问:“你家要给他买?”
  孙氏顿时瞪眼不依,呛声道:“早十几年都分家了,他是老三夫郎,关我家啥事。”
  雪里卿颔首:“对,关你何事。”
  孙氏被堵得憋气,愤愤指他:“不关我事,还能关你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人家罢了,难不成你买个赔钱货还给她养阿爹?”
  雪里卿打开她的手指,冷道:“旬丫儿与其已断亲,以后自然没有给他养老的道理,可离开这个家之前她也给双亲留了报恩钱。”
  “三十两银子另加两坛的刀烧酒,竹溪酒楼的刀烧酒市价五两一坛,县里一坛难求,转售至少能再抬二两,这且不算,折价也是四十两,拿去粮铺能买白米两千余升,去肉铺能买猪肉两千斤,去糖衙亦能换红糖一千六百两,秦老郎中讲的东西他自然吃得起。这些钱都是旬丫儿以身换的,我给出的,周三全和吴河拿的。”
  说到这里,雪里卿侧眸瞥向她,忽然微笑,一字一句缓道:“倒是真真切切与你毫无关系。”
  孙氏听得扎心,眼睛冒红丝。尤其是他们家因郑小瑞那事挖空了底,别说四十两,连十两都难拿!
  雪里卿只负责以牙还牙气回去,可不管她如何捶胸翻白眼,转头提点坐在床边的吴河:“可知自己该要什么了?”
  吴河茫然昂首。
  旬丫儿在旁用方才哭哑的嗓子小声提醒:“得要银子,阿爹,那是卖我得的,你得要来傍身。”
  吴河怔怔,视线落到旬丫儿的脸上才立即回神似的点点头。他看着门外喉咙不断吞咽滚动,垂在两侧的手紧张地捏着被角不住发抖,在心里不断念叨。
  要银子,旬丫儿的银子……
  诊治结束,几人带着吴河离开屋子,去院里继续断这家务事。雪里卿牵着旬丫儿走在最后,一出来便见周贤乖乖坐在门口替他守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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