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穿越重生)——舂相不巷

分类:2026

作者:舂相不巷
更新:2026-04-07 20:07:08

  这三日来,顾清淮早吃够了苦头,正需一个台阶下。望着对方严正的神情,他不好意思地垂首,讷讷道:“我、我迷路了。”
  雪昌失笑:“若不介意,我送你。”
  顾家也没想到,自家哥儿离家出走,三日后带回个穷酸书生。
  商贾常年与达官贵人打交道,眼界自然高,想让自家哥儿女子嫁良籍书生,也是那种天赋家势取其一的。那雪昌无财无势无师长,二十岁还只是个童生,顾家瞧不上,奈何顾清淮就觉得这个好。
  君子端方,不慕荣华,童生也是因为家贫无好书,兄嫂磋磨,还要日日照顾病重在床的阿爹,给耽搁了。
  反正夸奖是成箩筐的。
  想着自家儿子科举还不知什么模样,有个读书的女婿也不错,若真有亨通官运,还能提携顾家子侄。顾老爷松口资助银钱,要求雪昌考中秀才,方能将哥儿嫁给他,还会陪嫁一间铺面。
  不料,次年他竟真中了。
  顾清淮如愿以偿当了秀才夫郎,本以为日后与夫君琴瑟和鸣,顺遂无忧。谁承想新婚不出一年,夫君竟忽然与亲哥哥大打出手,挂了满脸彩。
  家中上药时,雪昌哭诉三年以来顾家人对自己的嘲讽与逼迫,骂他是个贫贱废物,吃夫郎软饭,与那入赘没有区别,如今爹爹更想以顾清淮为要挟,让他疏通关系将秀才功名转到顾家大哥名下。
  顾清淮闻言火冒三丈,回娘家给夫君找场子,吵吵嚷嚷两头说不清,闹到后来爹爹竟出面直接断亲,逐他出家门前唾骂道:“任你们达官富贵,我们顾家不占你们便宜!”
  只是想让家人不再侮辱欺负夫君,不知为何闹成这样的局面。回去后,顾清淮整日以泪洗面,最终在雪昌的提议下卖了嫁妆铺子北上,离开伤心地。
  定居泽鹿县后,为了雪昌能安心继续科举,顾清淮开了家布庄,当起嗤之以鼻的钻营商贾,日日忙碌于铜银,喜欢的诗集早落了灰。又因雪昌说异乡无倚仗,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他便攒出三千两为他捐了个员外小官。
  直到后来结识杜泽兰成为密友,小哥儿降生,几年下来来适应了北方水土,顾清淮终于感觉生活安定下来,只是每每熬夜翻账簿时回想起远在南方的家乡,还会暗自垂泪。
  如果一切止于此,他不会怨悔。
  孩子六岁那年,布庄掌柜南下开拓货源,为顾清淮带来了一封家书。事情已过多年,顾老爷已有老态,回顾当初哥儿被赶出家门时痛哭的模样,心也软了,就写了一封信来。
  信中问候他可还好,外孙如何,还提及了一段顾清淮不知情的真相。
  对雪昌,顾家的确算是有所图谋,出钱出力嫁哥儿,都是为了能给自家带来好处,几个大舅哥时常背地笑话他,当面也时常摆谱提点他吃顾家用顾家,往后要知恩图报。
  但所谓窃改功名,全属无稽之谈。
  顾家若有那等人脉手段,哪还用得着雪昌?随便出点银钱,总能在烟柳赌场寻到愿意卖的堕落秀才,何况这种事一经发现都是要满门抄斩的,划不来。
  当初雪昌与顾家大哥打起来,是因为顾大哥跟朋友逛青楼,居然在那种地方发现了本应在苦读准备秋闱的雪昌。
  他一身锦衣,左拥右抱,端着酒杯同旁人愤慨世道不公,他堂堂秀才为读书竟向商贾折腰,世间财富合该尽归读书人,字字句句都是顾家商籍的嗤之以鼻,委身娶顾清淮的耻辱。
  顾大哥火冒三丈,酒精上头,上去就给人打一顿拎回家了。
  顾老爷指着鼻子把人狠骂了一通,为免顾清淮伤心,也想着不把事情做的太难看,便帮其隐瞒了青楼一事。谁承想回头顾清淮就找上门,指责家中欺辱他夫君,要讨说法。
  他气这小白眼狼,以后反正是指望不上,脾气上头直接一刀两断。
  听说顾清淮跟雪昌搬家北上,顾家人起初都是又气又骂,要老死不相往来。几年后顾老爷夜间回想,也承认自己做了些糊涂事,铸成如今局面。
  “当初你要嫁他,我曾派人打听出此人是村中出了名的自命清高,瞧不起家中贫寒,嫌弃病父腌臜拖累,兄嫂供养他还要遭他鄙骂愚笨。我后悔自作聪明,一心想让顾家改换门闾,被利益蒙蔽双眼,明知你受了蒙骗却没将真相告知你,任由你嫁给了他。”
  “爹爹万悔,只望你如今顺遂。”
  看完书信,顾清淮泪流满面。
  从前雪昌说什么他信什么,因为他太清楚顾家的贪婪势利,满身铜臭,谋算每个人的价值与能带来的利益,认为雪昌是寒门孝子,高风亮节。
  读书一事,他心中还是有怨。
  断亲多年,顾老爷没必要费尽心思,写一封信离间他们。顾清淮明白了其中不对,带着怀疑去质问雪昌。
  起初男人是不承认的,反口说自己一片真心竟被夫郎冤枉,但随着真相一件件被摆出来,顾清淮分析过去这些年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甚至质疑:“自在泽鹿县捐官以后,你秋闱次次落榜,文章也大不如前,那些花在读书求师上的开销与时间是不是都……”
  在他说出青楼挥霍前,雪昌终于绷不住,露出真面目。
  那日男人大发脾气,将这些年的真心话全部说了出来。顾清淮终于明白,原来最初破庙里初见,雪昌看出他衣着富贵便起了捞钱的心思。
  他所珍视的爱情从开始就不存在。
  当初家中农忙,兄嫂拜托雪昌照看一下病榻上的阿爹,他嫌恶腌臜直接出门不管,致使阿爹死亡。兄嫂气极不愿再供养他,下葬后直接把他赶出家门。
  雪昌正愁银钱,顾清淮送上门。
  哥儿俊俏好看,有那么多钱,顾家还愿意供他读书,雪昌自然也愿意抓住这个好机会。
  后来取得功名,有了钱,他又觉得商籍的糟糠夫郎丢他秀才面子,觉得顾家一切都是屈辱。
  那日青楼之事败露,他心知失去顾清淮就没了如今富足,索性借机撒谎挑拨顾家与顾清淮断亲,摆脱这屈辱。
  如愿搬离屈辱之地,重新来过,他不愿由奢入俭,便让顾清淮继续做生意为他赚钱,因中了秀才后他安于享乐,荒废学习,便让夫郎为自己捐官。
  口头上说还要继续科举,外出读书求学,实则拿钱跟狐朋狗友去外乡青楼夜夜笙歌,沉溺温柔乡。
  作者有话要说:
  阿爹的事有点长,一章没写完。
  ————
  [猫爪]2025.02.04 晚十一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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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伪装多年的面具已撕得彻底,雪昌毫无顾忌,歇斯底里发泄着,更袒白许多从前不敢明说的心思。
  他首先不满顾清淮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哥儿后就不见动静,无法给他延续子嗣,还不准他纳妾。
  他更厌恶那个哥儿。
  一两岁时瞧着玉雪可爱,以后说不定能高嫁,若能给高官老爷作妾,吹吹枕边风,还帮他提个有品级的官职,还算是有用。
  哥儿无才是德,绣花弹琴有个情趣就好,谁成想顾清淮非要教他读书识字,吟诗作对?不止如此,一个哥儿写出的诗词文章,还被那些瞧不上他的举人夫子夸赞颇具灵气,说若是男儿肯定要收雪里卿为弟子。
  老子不中举,哥儿竟满城才名?
  真是倒反天罡!
  顾清淮不可置信地看着陌生又狰狞的枕边人,来时他有想过自己被厌弃,竟没想到连他们的孩子都遭如此妒恨。
  后悔,惊恐,充溢心口。
  自那日后顾清淮夜夜噩梦,常常深思恍惚,看不见孩子会心慌,生怕他会被雪昌恼怒之下掐死,经常整日抱紧孩子枯坐家中,忍不住垂泪哭泣。
  他知道这会吓到他的卿哥儿,却无法控制,无法再坚强。
  这样一直持续到几月后。
  雪里卿七岁生辰,父子二人正在吃长寿面。几日外出不归的雪昌忽然回家,马车里还带来一个年轻女子,二人姿态亲昵,毫无顾忌。
  顾清淮以为他要纳妾。
  没想到对方竟道:“可儿肚子里怀了我的儿子,这段时间留在府里养胎,你来亲自照顾。可不要觉得委屈,这儿子生出来是给你的,你多年无所出,足以休你千万次,为夫是看在多年情谊上为你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顾清淮哪能不明白?
  雪昌不说纳妾,不写休书,只是在泽鹿县演专情郎太久,不愿放弃那好名声罢了。这外室他也不在乎,只想要肚子里的种,想要个名正言顺的男儿传宗接代,为此竟能想出这种荒唐算计。
  外室奸生子,竟想让他养成嫡长子,往后抛去自己的亲生哥儿,继承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产?
  顾清淮轻笑,猛然拍碎手边的碗,碎片扎进掌心血淋淋。他挑出最大最锋利的那块,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直接冲上去,刺进负心人的血肉。
  女人惊声尖叫响彻耳畔。
  男人捂着满是鲜血的腹部,浑身颤抖,嚣张多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浓烈的惊恐:“你、你你……”
  “我?”
  顾清淮看着他,心中忍不住发笑,也的确顺从心意仰头大笑出来。他指着男人笑出眼泪,满口讽刺。
  “雪昌,你敢报官吗?”
  “你敢,我就敢让你身败名裂。”
  雪昌的确不敢,只骂他是疯子。
  顾清淮也觉得自己疯了,那一场笑似乎把他全部情绪抽个干净,不哭了也不笑了,整具身体变成了空壳子。
  某一刻,他觉得自己要成仙。
  历经千般苦万般劫,就该抛却肉身往天上飞。
  这世间唯一还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于是顾清淮起身忙碌起来,帮他的卿哥儿筹谋好一切,写下书信,最后前往唯一好友拜托她往后一定照拂自己的孩子。
  月夜之下,寂静枯井。
  他将信件交给年幼的孩子,温柔抚摸他的脸颊,嘱咐道:“卿卿,以后阿爹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自己。若有一日你觉得在雪家走投无路,便拆开这封信,这是阿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卿卿要记住,一切情爱皆贪骗,才华永远无错,即使你只是个哥儿。”
  言罢,顾清淮仰头坠入深井。他的身体顺着阴暗石壁沉入地下,灵魂或许如他所想,带着一世悲剧去成仙了吧。
  *
  一封信诉明顾清淮短暂一生。
  师爷朗声读完,获得满堂唏嘘。在一阵静默后,有人忍不住指着里面的雪昌与林氏大骂伪君子配贱货,背信弃义,虚伪肮脏……
  雪里卿听着耳边的话语,面无表情。
  洛县令见此心中暗暗叹息,敲响惊堂木示意百姓安静,肃声道:“此处有婚书一份与地契、房契若干,可证明雪家宅子铺面皆为顾清淮嫁妆所购私产。其遗书有言,死后一切财产皆由亲子雪里卿继承,不予雪家分毫,本县认之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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