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穿越重生)——舂相不巷

分类:2026

作者:舂相不巷
更新:2026-04-07 20:07:08

  “当时说是,本地乡绅捐赠少,官府给的配额不够吃用,育婴堂的孩子生活艰苦。我看县账上的银钱和粮食所剩不多,便给他另批了五石粮和八两银子,想着等八月朝廷拨秋款再说。”
  雪里卿冷哼:“可真是肥差。”
  程雨流见此,试探问:“你昨日去育婴堂,遇见什么岔子了?”
  雪里卿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先用堂主的话反问:“程知县可知,育婴堂每月分得多少口粮吗?”
  他这态度,显然是有问题。
  程雨流迟疑,不过还是先依照县衙册上的记录回答:“育婴堂现存五十五个孩子,其中三岁以下幼童二十八名,按律每月配八十六升口粮和二钱银子,还会另给一两一钱的乳钱,用以雇佣奶娘或购牛羊乳。”
  雪里卿道:“本县育婴堂,每月得二升口粮二十文钱,算上昨日刚捡到的小哥儿,孩子共三十三名,其中六名三岁以下幼童。”
  不仅钱粮缺,孩子数量都对不上。
  程雨流神情恼怒:“虚多了整整二十三个,还都是幼童,就是为多贪婴孩的口粮和乳钱?!”
  雪里卿:“或许不是编的,只是有些孩子饿死冻死,没人及时替他销名,仍活在县衙的账册里吃阴粮。”
  程雨流懊恼抱头。
  “怪我。”
  他批过银钱口粮后,一心全是推广新种、开辟梯田、夏赋征收等事,从未想过去育婴堂瞧瞧。
  雪里卿语气缓和了些:“这是洛士成在任时的漏洞,不能全然怪你。我已派人给育婴堂送去衣粮,暂时不必担心,但之后如何处理你该知道。”
  程雨流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讲完这些,太阳已沉至斜西方,雪里卿起身告辞,回到宅院时周贤已做好了晚饭。前一晚两人都没休息好,今天早早吃完晚饭,便洗漱睡下。
  在他们沉睡的时候,衙差们取得了一定进展。
  洛士成虽疏忽了育婴堂,但一向重视治下各类案件,手下带出来的衙差捕快本领都十分优秀。
  这夜,后河村虽无动静,但另一路衙差依照于莺莺的供词,寻踪觅迹,找到了两个拐子进入泽鹿县的路线和他们原本准备卖孩子的买家。
  在附近摸排后,竟还真找到了一户雨季里在路边捡到哥儿的人家。
  那家人心善,奈何贫穷,拿出家中仅有的几十文积蓄找来乡间郎中,也救不了病婴。他们想着放在家里也是等死,便在放晴后偷偷放到育婴堂前,想着那是官家地盘,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经过辨认,确认这个捡到的孩子就是医馆里的小哥儿,这消息几乎说明那就是于莺莺的孩子。
  大家都稍松了口气。
  至少孩子还在,阴差阳错救到了。
  紧接着次日夜,事情进展如雪里卿所料,后河村那对兄弟悄然钻进林子里,绕进二十里外的一处矮山洞送钱。
  捕头靠近,听见里面有交谈声。
  谨慎确认里面是拐子无误后,他果断拔刀带手下闯进去,封闭的山洞里,四名犯人无处可逃。
  返程时,顺道去解救出了于莺莺。
  女子被救出来时面无表情,木愣愣走到四个被绑的男人面前。
  那对兄弟早吓得嚎啕大哭,见此不断让她帮忙求情:“你不是说愿意嫁给我们过日子吗?我们诚信求娶,只等过几日办婚礼,而且这些天我们也没碰你啊,你快跟大人说……衙差大人、官老爷,我们天大的冤枉!”
  于莺莺没管他们的哭嚎,双眸死死盯着另两个拐子。
  下一瞬,她突然冲上去,双手掐住年纪较大的那个男人的脖子,用力之大,几息之间那人的脸便憋红了。
  男人用力挣扎,被衙差按住。
  于莺莺下意识将其往下压,手上更用力掐按,声音撕裂:“亭儿呢,我的亭儿呢!你把他丢哪儿了!你说!”
  “你还我孩儿!”
  考虑到男女之别,雪里卿已提前叫连翠、何秋和旬丫儿跟来帮忙,顺便也让天天想变厉害的旬丫儿历练历练。
  三个女子反应过来,在衙差出手前,及时上去将于莺莺拉开。
  于莺莺蓬头垢面,不断挣扎,恶狠狠盯着对面的仇人,圆瞪的眼眶里逐渐被泪水填满。
  旬丫儿连忙告知对方:“县里的育婴堂收了个小哥儿,当时高烧不退,哥儿痣生在左眼尾,刚巧还在雨季里有人在他们想卖孩子的地方附近捡的,你先同我们去医馆辨认可好?”
  于莺莺闻言,怔了怔。
  片刻后,她彻底松懈下来,紧接着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抓捕完成,程雨流和衙差连夜将犯人押回县衙,于莺莺一个女子,跟他们一群男人回去也不好办,便留在山崖交由雪里卿照顾,明日再带去衙门。
  雪里卿把脉,确认于莺莺只是劳累饥饿、惊忧紧张过度以致昏迷,身体并无大碍,便让连翠何秋带人去清洗,处理身上的伤痕。
  “若无问题,今夜她跟你们住。”
  连翠跟何秋应是,拿到伤药后,搀扶去昏迷不醒的于莺莺离开。
  见人都走空了,雪里卿叹气。
  周贤揉揉他紧皱的眉心:“人不都救出来了么,怎么还叹上气了?”
  雪里卿抬眸注视蒙在夜色下的院子,轻道:“救是救出来了,只是不知她还有没有家。”
  被拐的女子哥儿是很难回家的。
  也许令人意外,但实际许多被掳掠的女子哥儿在买家的欺凌打骂下,不屈服于死亡,却在被官府解救遣送回家后在三年内选择自杀。
  身处困境,足够坚强尚有希望。
  若因此回去声名受辱,唾沫星子足够淹死人,这其中大多数骂声属于外人,但最可怕的是来自家人的羞辱。
  “我不干净了”在现代只是个梗,却切实规训在古代的女子哥儿身上,这句话所带来的残酷,不是几句“坚强”“别在意”便能撑过去的,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们承受。
  打被掳走的那一刻起,他们此生几乎注定悲哀。
  对此,雪里卿感到无力。
  这三日他想过无数办法,没有一个能让于莺莺免于受伤。
  然而,世事无常。
  雪里卿所担忧的事还未到来,次日,于莺莺先遭受另一样重击。


第223章 
  次日,雪里卿、周贤、旬丫儿和于莺莺一早乘马车进县城,因心焦孩儿,他们先去了元康医馆。
  这两日,医馆后院的那间病室专门腾给小哥儿和奶娘住,白日时念念会过来帮忙带一带,让奶娘休息。
  他们到时,奶娘正准备补觉,听见外面讲话的动静,立即起来整理妥当,出去迎接东家。
  雪里卿颔首:“辛苦等片刻,请这位姑娘进去辨认孩子。”
  奶娘笑着摆手:“不辛苦,我在这有吃有喝有帮手,可比在家里享福。快快请进,这孩子可乖了,刚吃饱睡下,咱们小声点儿。”
  众人一行边听边进屋。
  于莹莹在最前面,快步到床边。弯腰望见襁褓里熟睡的小哥儿,她怔了怔,抬手将围着婴儿脸侧的包被往下压压,指尖和唇角颤抖,旋即泪水滚落。
  于莹莹瘫软跪地,脸埋进臂弯,趴在床上无声哭起来。
  这是高兴,还是……
  雪里卿蹙眉,心觉不妙,上前蹲到她身边轻问:“如何?”
  于莹莹哽咽摇头:“不是。”
  年岁,病症,哥儿痣,甚至被捡到的地方……全是巧合。
  于莹莹不想吵醒这个正酣然熟睡的孩子,强忍几乎将她淹没的悲痛,迅速跑出屋子。听着外院压抑而崩溃的哭声,病房陷入沉默。
  命运,总这么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这案子还得查。待人稍稍平复些情绪后,雪里卿带于莺莺继续前往县衙。
  路上,女子倚着车厢两眼无神。
  雪里卿也不知如何安慰。
  因为他心底很清楚,婴儿生着病被丢弃那么久,又经历一个雨季,除非同样被人捡去医治,否则几乎不可能活着。
  于莺莺也清楚。
  所以她才那般痛苦、绝望。
  马车抵达县衙,于莺莺被衙差带去问话。程雨流听见消息,从后堂跑出来,从周贤口中得知女子已去医馆确认那小哥儿不是她的孩子,也叹了口气。
  他道:“两个拐子都是滚刀肉,尤其是年纪大的那个,审到现在死不松口。”
  雪里卿冷冷抬眸,道:“现在,我是你的师爷了。”
  程雨流愣了下。
  直到雪里卿抽走他腰间挂的令牌,越过他朝牢房那边走出好几步,程雨流才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么。
  这是要亲自下场审啊。
  程雨流迟疑地望向周贤:“雪夫郎行吗?”
  周贤:“应该很行。”
  虽然嘴上肯定,但他心里还是担心,匆忙把旬丫儿交给程雨流照看后,周贤立即跟上去。
  原地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程雨流:“……”
  明明他才是知县,怎么反而沦为留下带娃的那个了?
  他也想去跟雪夫郎学习啊。
  程雨流挠挠脑袋,灵光一现,指向县衙后堂道:“往里走到最后头,你司竹哥哥在那,我跟你哥哥阿哥有事忙,你找他去玩会儿。”
  把女娃转包给自家弟弟,程雨流也小跑走了。
  旬丫儿抿唇。
  她也想跟阿哥去啊……
  身为一个乡下小丫头,心里到底对官衙敬畏。旬丫儿望着威严而陌生的县衙和旁边站岗的衙差,踌躇片刻,还是乖乖听话进去找程司竹了。
  另一边,雪里卿进入昏暗的牢房,用令牌命令衙差将两个拐子绑进刑讯房,随后将包括周贤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赶出去,独自进去审讯。
  刑讯房外,衙差、捕头、程雨流和周贤,挤得满满当当,望着紧闭的铁门各有各的心思。
  知县在前,衙差在旁不敢动。
  捕头则对知县竟放任一个柔弱哥儿进去审犯人不大赞同。他觉得就算着急,也该找边关浴血征战的老兵魏嵘或脑袋灵活会说话的周贤,但看程雨流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也便没开口。
  左右人已经抓住,没大影响。
  程雨流不知道部下的心思,好奇问周贤:“雪夫郎会怎么审?”
  周贤闻言摇摇头。
  方才过来的路上,他也思考过这该怎么审,能想到的就是经典的囚徒困境,但雪里卿进来就直接提审两个人,破除了两个犯人的交流壁垒。
  那就一定不是这个法子了。
  相比雪里卿怎么审,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安全问题。
  周贤趴到铁门上,支着耳朵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转头担忧问:“你们绑得结不结实,不会让他们挣开暴起伤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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