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折枝(玄幻灵异)——絮絮薄荷精

分类:2026

更新:2026-04-07 19:47:29

  柳清迷还有点怔神,抬了下略显沉重的眼皮:“想吃凡尘的糯米蜜藕。”
  夙无妄颔首,轻碰了碰他的双唇,与他轻轻接了个吻,道:“凤心龙血也给你。”
  “这里,”柳清迷连日昏睡,这时半睁着眼,抬了指,戳了戳尊主的心口,小声说:“凤心,还是冥蒙开天也不得一见的金焰麟凤。”
  尊主一把握住他素白的指,放在齿间,含咬着,低低唤他: “九里。”
  柳清迷说:“是我,我回来了。”
  罗希撩了下门帘,见着人醒了,估摸着尊主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又落了帘看等在外间的讹兽和柳逆舟,两人正眼观鼻,鼻观心,立一旁发呆愣神。
  夙无妄说:“你若喜欢,掏出来给你。”
  柳清迷忍不住笑出声,被他咬得指尖痒麻,他望着人,说:“还是尊主帮我养着吧。”
  “好,”夙无妄俯身下来,用额抵着他的鬓,把他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跳动的节奏,轻声说:“养在这里,你哪日想要,便刨出来,取了去。”
  柳清迷望着他,眼眸像拨开茫茫云海泛起的一叶舟,迎朝披霞间展叶的莲,底下搁的都是深深眷念,他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挨着这份柔软温情了。
  又缓缓抚他的脸,尊主眼下的银月再不能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放潋滟的九瓣红莲。
  外边儿的罗希尴尬的咳了几声,清着喉咙说:“尊主。”
  夙无妄帮他拉好薄被,低声道:“进来。”
  罗希才掀了帘,几人鱼贯而入。
  ——
  阳光夹带着露水一头撞进窗棂,神劫以来,难得的艳阳天,夙无妄起身去开了窗,让光倾泻进来,又转头去问:“冷吗?”
  “就开着吧,透透气。”
  柳清迷靠着枕,身上披着狐裘,一边喝药,一边认真的听讹兽几人讲凡尘神劫之事。人间的洪水退了,疫病也去了不少,各国停战,休养生息,万物生灵总算可以缓过了这口气。
  罗希又提了婆娑狱的结界,竟是千年前夙无妄下界时,天罚劈出来的裂缝,冥冥因果,却被有心之人利用。
  待罗希说完,柳清迷沉思少顷,复又看向夙无妄,才道:“当年你闯天罚池,神魔不可挡,足足毁了半个仙界,三界六道受天道禁口,抹去了那段时光褶皱,却不料当日血漫万重天梯,淌下去竟打开了《往事书》,引得神劫早至。此事不是神魔可控,却为何引如此多动荡?”他顿了顿,垂下睫去,说:“还有天役城,那是我的罪孽,待元神归位,我便自去天道台领罚。”
  “你入世不过百年,天道禁口那般严谨,下三界知道你我原身之人少之又少,除非这人不受天道制衡,并未被天道抹灭痕迹。”夙无妄撩袍坐下,安慰道:“天役城并非你一人之责,当年的‘净阎山’起初的确为凡界修仙福地,但在天罚降临前,早已沦为邪修爪牙,他们以婴孩鲜血炼阵,强行提升修为,为祸无数百姓,本就该受天罚制裁。”
  柳清迷把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不认为天罚会劈错人,但当年那道九天玄雷,确是应该劈在他身上的。他本是早该魂飞魄散之人,却得天道垂怜,从无间地狱放走了他一缕残魂,虽是被缚在天罚池万年,但他从未恨过这冥冥天道。
  当年沉霄不惜堕魔,以元神为祭,硬闯天罚池,噬狂业火最终却焚不断层层琐链。
  神祇堕魔,天地崩,日月烬。
  他与天道斗了数万年,终于双方各自退让,定下神契。这便是柳清迷后来为何会一头栽进修罗界的原由。
  竟真是冥冥中早有了定数。
  神祇妄念因他而生,便只能由他去渡。
  柳清迷喝完了药,把碗递给罗希,又顺手捏了颗蜜饯压进齿间,待得苦味散去,对着罗希说:“那位冒名顶替的九公子呢?是何来历?”
  他一直没想明白这人从何而来,又为何对他抱着天大的敌意,而且,幻化之术了得。
  罗希说:“自从尊主与上仙去了凡尘,那位便也不知所踪。”
  柳清迷想着这事,说:“我总觉着这人没走,就在尊主身边,他幻化之术了得,只是潜得深。”转而又道:“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清除你的魔心。”
  夙无妄一皱眉,看柳清迷唇角勾一尾不怀好意思的笑,顿了少顷又听他说:“天道好轮回,万年前我可是听尊主念了不少经,这回,可算轮到我了。”
  他说的得意,连眼尾都翘了起来,活脱脱一只闻到肉味儿的狐狸。一想到尊主乖乖坐在蒲团上,听他讲经听到打瞌睡,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得瑟。
  “那上仙可是要把《上妙渡化经》九千三百卷经文全都诵完?”论经文,尊主这记忆回来了,自己也能把自己给渡化了,哪还轮得到柳清迷。他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恐怕还是万年前尊主罚抄罚出来的。
  柳清迷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比铜铃子还大,心中腹诽:怎么会有这么多?他默默细数了数自己能背得全的经文,刮干净了肚皮撑破了天也就百来卷。但嘴上仍是不肯服软:“诵,诵就诵。”九千三百卷而已,我照着读还不成吗?
  “上仙,”罗希实在看不下去,插了句嘴,说:“修罗界没有《上妙渡化经》拓本,还得您先写下来。”
  夙无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淬了毒的小东西什么都好,就是万年来不爱诵经的毛病一点儿没变,别说九千三百卷,他现在能把这《上妙渡化经》背个三五百卷,夙无妄都能把自己的名字儿倒过来念。
  柳清迷被这句话惊得差点儿吐血,就差抡了枕头砸人,突然发现手中的蜜饯都不甜了,干脆丢回竹篓子里,把屋中几人瞪了个来回,一边蒙了被子,说:“我是病人,要休息了。”一边又想,他到底是寻了个什么玩意儿回天道台?待尊主元神归位,他还得下界去历那人间八苦,谁让他承了尊主的孽障业火,没被天罚劈成八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福泽。
  果然最后夙无妄也没能指望上柳清迷给自己念完整卷《上妙渡化经》,不过尊主灵台澄净后,魔心自然归于虚妄,元神得以归位。


第58章 天道禁令一夕解
  天道禁口令一夕瓦解,仙界便闹翻了天,天道台下的神仙叽叽喳喳闹成了一锅粥,都等着天道台神宫重开。
  万重天梯没几个神仙能爬得上去,否则看这情形怕是早把天道台的宫门都给挤塌了。
  神祇下界万年,天道居然把整个仙界瞒了个通透。大神小仙都以为神祇是下凡历劫去了,却不想是生了妄念堕了魔。
  “命星轮盘总算是恢复正常,老夫这万年来可是苦不堪言呐。”
  尊主闯天罚池堕魔,差点让命星轮盘整个崩碎,幸好天道及时做出决断,那道神契可算是救了整个三界六道,否则现在的三界只怕还在混沌中挣扎。不过也苦了司星上仙上万年,小心翼翼护着这命星轮盘,生怕哪一天这轮盘承不住神祇堕魔的命格,轰然一地,那他估计得与那命星轮盘一起变成渣渣。
  但说起这命星轮盘凄惨,也比不上姻缘上仙青缘,柳清迷不管是在凡尘的尘缘本还是飞升成仙的命格,皆出自青缘之手。尊主护短,三界皆知,神祇元神归位后,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便是他。
  司星拢一把酒葫芦,挤到青缘面前,挤眉弄眼半晌,压低声音说:“你还不逃命去?”
  青缘眉尖一挑,指尖的红绳“咻”一声收回袖中,端一副大义凛然,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尊主说什么也怪不到本仙头上来。”
  司星努了努嘴:小白莲可不这么认为。
  “青缘上仙?”玄灵子拽他的衣角,说:“你还不跑路咯?”
  青缘脸色一沉,刚想震袖,却被人撞了一下肩。
  “青缘,”神荼抖了抖眉,用肩膀又撞了他一下,靠过去,意有所指,笑道:“你不害伯仁,伯仁却因你受委屈……“
  “滚!”
  神荼厚脸皮,生怕天顶戳不穿,嘻笑道:“想想万年前被倾翻的星河潭,极夜殿的镇宫神兽,还有紫陵真君的命格……”
  青缘有点儿泄气,削薄的肩耸拉下去,少顷,对着嘈杂的人群发泄般大吼一声。
  万重天梯下寂了一瞬,各路神仙纷纷回头来看,半晌又各自聊各的去了。
  “缘,怎的这般沮丧?”
  “要你管!”青缘搭拉着的眼皮儿,无力的抬了抬,往天梯旁毫无形象的叉腿一坐。
  御风突然就笑了:“这么大脾气,难道是为了司福的尘缘本?”
  明知故问!
  这都是些什么鬼神仙,净揪人小辫不放,踩人痛脚还一套套的本事,谁都要来掺和一脚。
  青缘不想理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底下的喧闹声不断,万重天梯上彩雀绕宫,妙音穿云,只听“咚”一声铜钟震响,宫顶的九瓣神莲齐开,闭了数万年的天道台宫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众仙皆寂了声,规矩叩礼,齐声:“恭迎尊主元神归位。”
  ——
  神台一息,凡尘十载。
  圣象莲池旁的金桂依然馥郁繁茂,树下趴着个白衣少年,翘着一双光裸细白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上握一杆云豪,不知在宣纸上画着什么。
  地官天官都急着见神祇,天道台的禁制便撤了几日,神宫里吵吵嚷嚷一刻没停,尊主便让司星上仙坐主位上听,自己倒得了闲在金桂树下陪九里画画。
  柳清迷元神归位后,样貌又变回了以前九里的模样,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这时看起来,却有七八分相似,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秾丽似妖,桃花眼依然澄澈如碧。原身在万年前早已被天罚劈散,这时只一缕元神,依附于金桂树下,但有尊主的法场护持,只待时辰一到,下界去历了那八苦凡劫,还了一身业障,便可再蕴一个完完整整的金桂九里。
  他提笔写字,尊主凑过来问:“画了什么?”
  九里忙把宣纸翻了个个儿,盖下去,眯眼笑:“正在题字,不能看。”他又挪了个位置,避开尊主的法眼,边写边说:“命星轮盘已为我盘了命格,让我下界历劫,就这几日了。”
  尊主轻点了点他腕上的七彩麟凤寰羽,说:“让他跟着你。”
  血灵与噬婴魔还隐于凡尘,还有那不知身份的假扮之人,虽已派了神将下界捉拿,但至今仍无消息,沉霄吊着心,怕九里下界去会出意外。
  “嗯,”九里收了笔,抬起宣纸吹了吹,说:“好了,这幅神作,哥哥要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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